“尘,你真的决定要参与这次观测吗?”
柯莱因抱着一摞厚重的资料,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眉头微蹙地走到楚拭尘的办公桌前。
如果有同样作为智敏系进化者的研究员在此处,一定能注意到柯莱因微微发抖的手指。
楚拭尘停下手中正在校准的时梭回溯模拟计算机(SSC)端口系统,抬头迎上她担忧的目光。
他做出轻松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没事的柯莱因,只是一次观测而已。”
然后接过那一摞资料,抽出上面那几份文件,轻轻地捋平文件封面边缘上的褶皱。
两年来,实验室的同仁们都见证了这个年轻人的踏实与勤勉。
虽然不是智敏系进化者,但是他的严谨和温和,赢得了整个实验室的尊重。
桌前那台SSC,正是由他提出想法后与陈导,以及另外两个研究员米瑟,月,共同开发出来的。
柯莱因突然一把夺过他手中最上面那一封文件——《第321次时梭观测志愿书》,然后一字一句地几乎是吼了出来。
“为!什!么!这个文件上签到是你的名字!”
观测"树"的幼年期——这个在内部档案里被标记为"十死无生"的任务。
这让柯莱因的胸口发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把实验服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的年轻人,怎么也无法理解他为何要接下这个近乎自杀的使命。
距离下一次时梭观测实验只剩七天。
在柯莱因看来,即便是最谨慎的人,也不可能承受那种超越人类极限的精神折磨。
实验室明明还有那么多选择:那些关在西南角地下四层东侧第251号,那些被剥夺人权的人类背叛者,或是自愿签署临终协议的绝症患者...
"尘,你很清楚。"柯莱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候选者名单那么长,没必要非得是你。"她将一绺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通过SS技术(时梭回溯模拟技术)对脑波的提取还原率已经达到85%了。
这可是你亲自参与研发的系统,真的……一定要自己上吗?"
没有丝毫犹豫,楚拭尘仍旧是刚刚那副模样:“别担心,柯莱因。我可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还没到我死的时候呢。"
柯莱因抿着唇不说话,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拨弄着他桌上那个石头加上人造颜料做成的树形摆件。
摆件的叶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在桌面投下摇曳的阴影。
楚拭尘见状起身,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柯莱因的身体总是出人意料的柔软,但在那层温软的肌肤下,他能触到些许异常的凸起——像是植入体的接缝,又像是旧伤的疤痕。
这是月区5%居民都有的"印记",没人会多问什么。
随着他力道适中的按摩,柯莱因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
她眯起眼睛,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只被顺毛的猫。
楚拭尘知道这是解释的最佳时机。
"柯莱因,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参与实验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韵律。
"不管...什么理由..."柯莱因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被按摩时的惬意,"都要...珍惜生命...还没到...需要牺牲的时候..."
实验室里没人敢惹这位娇小的"老虎"。
除了陈导和楚拭尘,没人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在"月区不养闲人"的铁律下,每个居民都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火区矿洞的虫子兄弟和镐头。
所以在这种条件下,谁会没事找事呢?
楚拭尘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虚假的蓝天投影上。
他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源于某种难以言说的确信——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他曾亲眼目睹过"祂"的真容。
那种既视感太过强烈,以至于他不得不去验证。
“祂”究竟是什么?到底与维特原虫有什么关系?与人类又有什么关系?
树冠部大得惊人,大到整个母星(以后改称母星)之上,约有8分之一的天空是树的枝叶。
没有能够忘记,那种令人惊叹而又恐惧的景象。
无数青琉璃色的巨大叶片,像是海棠又像是梧桐,又如银杏叶,仿佛集中了一切母星曾经的树种叶子全部的美。
祂的枝桠,则伸出天空,向着更远的远方触去。
在太阳的光照下,这一切发出青彩色的眩光。
而且,至今为此的观测中。
研究员们发现,祂周围似乎是有着一个巨大的扭曲场,所有靠近的东西都被祂排斥出去了,而且至今没有人清晰地观测到祂。
像是一层薄雾笼罩着祂。
在祂周围,还有一百余公里宽的废墟带环绕着。
这个废墟带被月区人称为拾荒环。
很多移居火区的月区拾荒者,以及流浪者序列的兵团单位。
在登陆母星时,都会选择这个地带——虫最少,物资最集中,隐蔽性最高——这里的扭曲场,可以屏蔽来自翼虫族的天使虫系的侦测。
而由此,看到这恐怖扭曲场力量的人们,也一直希望能够研究清楚“祂”的真相,希望凭此改变僵局。
“柯莱因,我其实……在2岁时做过一个梦。
我梦见了死亡与叹息,我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人影,还有那破土而出的“幼苗”以及青色的冷光。”
楚拭尘一边按着,一边回忆着说道。
那个梦,格外清晰,至今未忘,每一个细节虽然被模糊,却又牢牢烙印在他脑海中。
柯莱因突然转身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这不可能!"她的异色瞳剧烈收缩,"就算是双重进化者,在幼年期接触'祂'也会..."
"陈导。"楚拭尘突然站直身体。柯莱因像触电般松开手,摆件在桌面上摇晃出凌乱的影子。
穿着白大褂的陈导,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靠着门,似乎不是刚刚才到。
陈导手中的平板正在播放某段影像——模糊的画面里,二十个实验幸存者中的一个,正疯狂抓挠自己爬满青色纹路的脸。
影像发出呲呲的电声,里面狰狞大喊也十分模糊。
"楚拭尘,"她的视线扫过两人交握的手,"你被临时调离B组了。"
这是要准备实验开始前的检测了。
陈导的声音带着冷意。
她一直都是这样,冷冷的,只有当关于“祂”的研究有一些进展,她才会露出些许笑容。
“后面的SSC系统的维护工作,以及资料整理工作会交由月暂时完成。
不要死了,现在助理不好找。”
“明白!”楚拭尘正式地应道。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SSC室。
“柯莱因,你跟我来一下。”
柯莱因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眼角挂着愁容离开了SSC室。
柯莱因离开SSC室后,楚拭尘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一些物品,便也离开了。
还是那一套流程。
结束后,楚拭尘去了瞭望台,看着母星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径直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