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中有一座神像,她可以保佑哈林平安繁荣。”
——摘自《哈林民间传说》
远方的天边尽是黑色。
先前是黑色泼墨一样扩散,随后又是乌云翻滚弥漫遮挡所有视线。
“派出的四位宫廷法师还没回来?。”
德莫斯望着宫殿下就地待命的士兵,问向自己的兄长。
戈夫亲王点了点头,忧虑的望着海岸方向。
双腿残缺的国王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推动轮椅。
这精密轻巧的机械结构是泽木尔克学院对国王的赠礼,相比让人抬着出行方便了很多。
轮椅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很清晰,戈夫低头看着自己的胞弟。
一直到身位越过戈夫,戈夫只能看到背影,德莫斯才示意侍卫停下,然后让下人都退去。
他没有回头,望着远方天边对戈夫说道:
“站在这里你安心么?”
“大学士澄死在了退磁手里,年轻的贝德尔,澄的学生在发觉书库出现问题之后毫不犹豫的赶了过去,现在状况不明。”
“警卫队长施耐德留下殿后,旧壤的朋友也全部留在海岸边。”
“在你的在普雷利城,旧壤也提供了不少帮助。”
德莫斯侧过脸,视线落在自己的左肩。
“算上派去支援的四位资深法师,现在海岸边和敌人战斗的一共有八位。”
“只有八个人啊,而这八人里我们哈林自己竟然只是仅过半数”
“安心吗,甘心吗?”
“哈林的安危系于他人之手,而当年被哈林子民和朝臣们寄予厚望的大皇子,则和他残废的弟弟一起躲在皇宫。”
“够了…”戈夫走向前把手扶在胞弟的轮椅上,“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可如今的我什么也做不了。若能度过这次劫难,几位旧壤就是我哈林最好的朋友。”
“兄长……哥哥,你仍然习惯性的以哈林自称,这就该是你的国家。当年的错误不应你一个人承担,或者即使你一个人承担又如何——总比逃避好过太多。”
哈林如今的国王抬起头,看向他曾经意气风发的兄长。
胡须让戈夫硬朗的脸庞有着成熟的稳重,可德莫斯记得他曾经不爱蓄须。
两人都不再是年轻时朝气蓬勃的样子,然而三十多岁的年龄,本不足以让一个人如此满面憔悴。
意气风发都大皇子曾召集王城的年轻一代共同出海,寻找传说中能够庇护哈林的神像。
他们的航行遭遇了意外,许多人因此丧命。
大皇子的未婚妻葬身大海,他的弟弟双腿残废。
戈夫因此一蹶不振,等到再现世人面前时,他已经放弃王位,将继承权让与德莫斯,自己则前往内陆方向建立普雷利城,发展与各国的陆上贸易。
“那次航行是你最先提议的,同时也是我们所有人主动支持并参加的。”
“你如果仍旧认为错误全部在你,那你就好好想想为什么罗杰会死,为什么在危机时刻大家还想着保护好你。”
“答案足够简单,你不可能想不到,因为他们希望,并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国王。”
见戈夫一言不发,德莫斯继续开口说道。
“你发展陆上贸易,积极开展外交,与泽木尔克达成合作。这些都是正确的决策,也因此我明白你心系哈林,所以放弃恨你。”
“我是哈林国王,你对得起哈林,就是对得起我。”
德莫斯的话让戈夫略有宽慰,可紧接着下一句话就重重的敲击在他的心脏。
“但你从来没对得起他们。”
“……为什么?”戈夫干燥的口腔中传出声音,沙哑发颤
“因为他们不是国王,而是未来国王的追随者。”
德莫斯很少见的朝他的兄长冷哼一声。
“如果你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国王,他们的故事就会是——在国王年轻的时候,一群有志之士聚集在他的身边,他们为了哈林而出海去追寻传说……”
“不……”戈夫近乎是呻吟出声。
“他们遭遇了意外,没能将传说变为现实,许多人在意外中牺牲。”
“悲痛没有击溃活着的人,国王带着伙伴为哈林付出的心励精图治……”
“……别说了!”
寒意从心中钻出来,戈夫夫的整个后背都在发凉,他已经明白德莫斯想说什么。
他意识自己这么些年来犯下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他亲手把朋友和恋人的死亡变成了一个笑话——
戈夫·轮舷没有成为国王。
所以故事不再是年轻人们怀揣着理想和热情去冒险。
而是一位骄傲自大的皇子,带着一帮贵族子弟不做正事,反倒去寻找什么不切实际的雕像。
最终酿成惨剧,皇子也失去了他的皇位。
德莫斯仍旧说着自己的话。
“猩红的战纹,萨满的歌唱,教团的吟诵……凯诺兰的各地都有自己的特质,这些特质可以在其传统中溯源,有的是为了族群争斗,有的是为了崇敬自然”
“而我们哈林的传承是什么,稳定空间的法术——这法术有什么用?”
“直到退磁在千河城作乱,虚无世界、空间裂缝,听着多不可思议,而我们哈林竟然握有对抗这些的法术。”
“我开始猜想,哈林是不是有一个在千年传承中逐渐被遗忘的使命——对抗某些威胁凯诺兰的东西。”
“你一直很优秀,我的哥哥,”德莫斯抬手抓住兄长的手臂,紧握的力量让戈夫感到生疼,“你的空间法术一直比我优秀,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可这点法术现在又能做什么?”
戈夫努力将情绪收敛,德莫斯不会只是为了戳他的痛处提到这些。
他所掌握的空间法术想要有效的修复空间的话,需要设立魔法阵才能完整发挥效果,但是之前人力都在优先进行歼灭虚无巨兽的准备工作。
“有些事情,我也是登上王位之后之后才知晓的。护佑王宫的诸多魔法阵中其实一直有一个空间稳定阵在,靠宫廷法师们合力能激活它却只会有防御效果,想要主动的去修复什么就需要有人操纵,而我的魔法水平做不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就可以现修复书库那里的……”
戈夫的声音在德莫斯直直的注视下淡去,他反应过来什么叫“登上王位之后才知晓”。
德莫斯从怀中掏出王冠戴在头顶上,象征王权的冠冕只有面见群臣将士的正式场合才会戴上,兄弟二人私下见面时候德莫斯从未戴冠。
“是的,想控制魔法阵必须持有王冠”
“你曾亲手把这王冠赠与我,现在你有选择,是否亲手拿回去。”
“逃离王座的人又再次戴上王冠,背地中的嘲笑和辱骂一定加诸你身。”
“但你理应承担这些。”
戈夫的手略微抬起,犹豫不决的悬停空中,向前探探,又很快缩回。
他明白自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才对得起那些逝去之人,可自己真的就能以这样一个理由恬不知耻的重新去做国王么?
“如果你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德莫斯的眼睛眼睛**现一些戈夫看不透的神采。
“行者在探索过深海裂缝之后曾找我分享了一些,所有哈林子民都有有资格知道的事,只是一直mei'lai'de”
“他说——”
【千河城的近海不远的地方其实有一个千百年没有愈合的裂缝,但是那里有一个石像一直站在那里,镇压着哪个裂缝。】
戈夫手已经触碰到了王冠,德莫斯为自己的王献上最后的嘱托。
“去做你该做的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