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身体的过程,远比抽离时要痛苦。
凌夜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喂,你还好吧?”
真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她一贯的清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夜转过头,看到她握着长刀,警惕地守在自己身边,墨绿色的短发下,那双倔强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
他试图坐起来,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
“我见到了一个东西。”
凌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一个自称‘观察者’的存在。”
他没有隐瞒,将意识空间里发生的一切,言简意赅地告诉了真希。
从被安排好的人生,到所谓的“修正”,再到那个高维存在对他们这些“低级生物”的蔑视。
真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修正?”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跟禅院家的那些老头子说的话,还真是一个调调。”
她将长刀的末端在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的人生是什么样,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不管是禅院家,还是什么狗屁观察者。”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安排我的命运,就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这股熟悉的、蛮不讲理的坚定,让凌夜混乱的思绪平复了许多。
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黑色祭坛。
就在这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咒力亲和】
这个一直以来都只是被动增益的能力,在这一刻,突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爆发。
他的视野发生了扭曲。
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转而变成了由无数咒力流构成的黑白景象。
空气中游离的咒力,真希身上沉静而锐利的咒力,以及……从那座黑色祭坛中喷涌而出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
凌夜的视线穿透了祭坛坚硬的黑色外壳。
他看见了。
祭坛的内部,根本不是什么实体结构。
那里没有核心,没有能量源,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由无数发光的丝线纠缠、扭曲、捆绑在一起的巨大线团。
那些丝线,与他在意识空间里看到的“因果之线”一模一样。
只是,构成这个线团的每一根丝线,都呈现出一种污浊、暗淡的色泽,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负面能量。
无数的怨念、憎恨、不甘,如同寄生虫一般附着在这些因果线上,让整个核心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腐烂、流脓的巨大肿瘤。
“我看到它的核心了。”
凌夜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
真希投来询问的视线。
“那不是一个能用物理方式理解的东西。”
凌夜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他看到的景象。
“它由无数扭曲的‘线’纠缠而成,充满了怨念。想要摧毁它,光靠蛮力恐怕不行。”
“那要怎么做?”
真希问得很直接。
凌夜的脑中,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
“我来干扰它。”
他的视线锁定在那个污浊的因果线团上。
“既然它是由因果构成的,那我就用我的能力,去扰乱它的结构,让那些纠缠在一起的线变得混乱、脆弱。”
【因果干扰】
这个同样被观察者评价为“低级”的能力,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破局之法。
“在你动手之后呢?”
真希立刻明白了凌夜的意图。
“在你把它搅得一团糟之后,就轮到我了。”
“没错。”凌夜点头,“我会让它的核心结构出现短暂的崩溃。就在那一瞬间,需要你用最强的攻击,将它彻底粉碎。”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
真希活动了一下手腕,将长刀横在身前。
“那就开始吧。”
她没有丝毫犹豫,完全信任凌夜的判断。
下一秒,庞大的咒力从真希的体内毫无保留地涌出,尽数灌入她手中的咒具。
嗡——
长刀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原本朴实无华的刀身,此刻竟然亮起了耀眼的咒力光芒,锐利的锋芒仿佛要将空气都切开。
她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这一击之上。
这一击,不仅要摧毁祭坛,更要斩断那个所谓“观察者”伸向他们未来的黑手。
几乎在真希开始蓄力的同时,那座沉寂的黑色祭坛,也终于有了反应。
它似乎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轰隆!
整座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反噬力量从祭坛核心猛然爆发。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地面、天花板,所有的一切都在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一个哈哈镜里。
沉闷的压力挤压着耳膜,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凌夜与真希对视了一眼。
在那扭曲的光影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战意,还有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
未来有一万种可能。
而他们,现在就要亲手抓住属于自己的那一种。
“就是现在!”
凌夜低喝一声,不再压抑自己的能力。
他与真希,同时向着那扭曲空间的中心,那个散发着无尽怨念的祭坛核心,发起了冲锋。
这是对被安排好的命运,最直接的反抗。
也是为了守护高专,守护彼此未来的,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