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晴换上一件深褐色的羊毛长裙,外罩墨绿色天鹅绒马甲——这是她为了今天的旅程特意根据17世纪荷兰市民阶层的服饰设计的装扮。她将头发挽成严谨的发髻,戴上一顶简单的白色亚麻帽子。
虽说有时空适应能力,但最近的穿梭显然有些异常,她还是提前变装了。
考虑到要见的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她准备了几件特别的物品:一本《第一哲学沉思》的现代评注版、一本《周易》、一支录音笔。
本次穿越第一要务为了符号,第二要务为采访笛卡尔,即将进入的是已经异常的世界!
幽蓝色光芒席卷,她感觉自己被卷入一个由几何图形和哲学命题构成的漩涡——直角坐标系、怀疑方法、心物二元论在她周围旋转。
当眩晕感逐渐消退,首先袭来的是刺骨的寒冷。林雨晴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结冰的运河旁。低矮的砖房排列在两岸,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刺破了铅灰色的天空。
一阵寒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过,稍微裹紧身上的衣物,寒冷就无法侵入。
“荷兰的冬天啊,倒是有些冷的异常了。”她看了看周围,这里就是笛卡尔隐居二十年的地方。根据资料,1640年的他正居住在阿姆斯特丹郊外的这栋房子里,完成《第一哲学沉思》的写作。
林雨晴沿着运河走向那栋标着“Kerkstraat 22”的砖房,木质鞋底在冰面上有些打滑,于是她稍稍动用能力让自己飘了起来。
林雨晴轻轻叩响橡木门,心跳加速——不管怎样,采访这些有名人物还是会让她有些紧张,至少在开始前是这样,她还没走进他们的生活。
门开了一条缝,但对方显然并不打算直接放她进去,一只警惕的蓝眼睛从门缝中打量她:“调皮的小孩,这里可不是你的家哦。”
不顺利的开场早在预料之中。林雨晴在门即将被关上时拦下了,事到如今无礼已经不重要了“笛卡尔先生,我是林雨晴,来自未来的记者。我希望能够和您对某些问题展开探讨。”
...寒风呼啸,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我这里不欢迎傻子。”说着笛卡尔就要强行合紧门扉。
“相信我,笛卡尔先生,我真的来自未来啊,让我进去。”林雨晴咬牙拉住门把手,即使对方年龄大了,但从身体来说她也只是个小孩而已。
幽蓝色光芒从林雨晴的身上浮现而出,把笛卡尔吓了一跳。
“哦,上帝,我莫不是见到鬼了!”他瘫坐在地上看着浑身冒着蓝光的林雨晴。
而林雨晴则趁机进入房间之中,笛卡尔的工作室比林雨晴想象的更简朴。一张堆满手稿的橡木书桌,一个冒着微弱火苗的壁炉,墙上挂着欧洲地图和人体解剖图。房间出奇的冷——显然这位哲学家是认为寒冷有助于保持思维清醒。
“先生,您还好吧?”林雨晴向地上的笛卡尔伸出手。
“告诉我,你是天使还是魔鬼?”笛卡尔没借此站起来反而问道。
“毫无疑问我是个来自未来的人,未来人会冒着蓝光是很常见的。”一边回答一边动了动自己伸出的手,林雨晴惊讶于自己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番话,'对符号的热情已将自己变成这样了吗?'
笛卡尔一脸怀疑地拉着林雨晴的手站了起来。
“坐。”笛卡尔指了指壁炉旁唯一的一把椅子,自己则小跑到书桌后站着,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穿着厚重的黑色长袍,消瘦的脸庞被壁火映得忽明忽暗,看起来比林雨晴预想的更苍老。
林雨晴小心地坐下,决定以他的事迹为切入点逐步进入符号的事,当下取出笔记本:“笛卡尔先生,您著名的'我思故我在'命题,在我的时代依然被广泛讨论。但有些人认为它无法解释意识与物质的真正关系...”
“胡扯!”笛卡尔仿佛忘记了害怕突然激动起来,手指敲打着桌面,“这个命题是哲学最坚实的基础!怀疑一切后唯一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怀疑者自身的存在!”
林雨晴没有退缩:“但如果...如果思维本身也会被欺骗呢?比如某种能直接改变认知的力量?”
“那种情况只能是世界疯了,”笛卡尔冷笑,“否则思维的本质就是明晰判断。”
“实际上,未来发生了一场'能力乱流'。”林雨晴的语气带着一种伤感,“许多生物在其中获得了超常能力,也许其中就包括读心、预知未来等直接涉及思维层面的力量。所以'我思故我在'这种认知本身就可能是别人附加的诱饵。”
笛卡尔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强烈的怀疑:“你描述的现象实在太过离奇,即使你真的来自未来,从现世的层面上也不可能会发生那种大规模事件。”他突然拔高声音,“那已经可说是奇迹了,第三层面引发的奇迹!”随即又落寞地说道“既然如此,人类思考还有什么意义吗?”
林雨晴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过火了,“不好意思,先生,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林雨晴掏出自己准备的物品,决定先把笛卡尔从低迷中拉出来。
“这个是东方的古代天地观,这本您即将出版的哲学著作的现代版本,这支笔中藏着一场现代辩论,怎么样?先生有兴趣吗?”
笛卡尔迅速走过来,把三样东西接了过去,仔细观摩着,“你先休息一下吧,这些需要时间。”
半晌过后,笛卡尔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变得异常柔和:“孩子,我已经相信你的确是从未来来的了。告诉我,未来的人如何看待心灵与身体的关系?”
只要勾起对方的主动,接下来就好办了,林雨晴嘴脸上扬:“主流观点认为意识是大脑活动的产物,但仍有争议。有些人认为...”
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景象打断——三秒后的未来闪现在她眼前:笛卡尔伸手去拿桌上的锡制咖啡壶,壶柄突然断裂,滚烫的咖啡将泼在他正在书写的信纸上...
“小心!”林雨晴猛地起身,在笛卡尔碰到咖啡壶前抢先一步夺过它。幻象中的场景分毫不差地发生——当她握住壶柄的瞬间,脆弱的焊接处果然断裂,但滚烫的液体被她及时控制住了。
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笛卡尔盯着她,眼中混合着震惊和某种顿悟:“这也是你说的超能力吗?预知未来?”
“是的先生,我看到了三秒后的未来。”林雨晴放下破壶,平静地说道,“这就是能力乱流给人类的新'天赋'。”
滋啦一声,林雨晴听到了,向周围看去去,却找不到与之相匹对的发声来源。
笛卡尔突然冲向书桌,疯狂翻找着什么:“不可思议...但已经没办法不相信了...”他抽出一卷密封的羊皮纸,“看看这个吧,未来人,这或许能解释你们的现象!”
他解开丝带,展开羊皮纸。上面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中心是一个林雨晴从未见过的符号——【ΔΨ】,周围环绕着七个行星符号和十二个星座标记,与阿基米德的蜡板惊人地相似。
“符号!”林雨晴屏住呼吸。
“果然,这在不久前突然闯入我脑子里的知识果然与你有关!我称它为【神谕】。”笛卡尔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ΔΨ】代表思维与物质的交互界面。我从其中得知所有意识活动都可以用这个基本公式描述,只要调整【Ψ】的值。”他指向符号上方的一组标记,“这些代表不同意识状态下的思维波动。”
林雨晴接过话:“您是说...ΔΨ控制着思维与现实的连接方式?”
“正是!”笛卡尔拍打桌面,“当【ΔΨ】处于特定值时,思维能直接影响物质!”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但这种现象本该只存在于理论中...除非...”
“除非自然规律发生了改变。”林雨晴接上他的话,“就像我的世界发生的能力乱流,而我穿梭时空来见您了。”
笛卡尔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描绘着羊皮纸上的符号。壁炉的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让这位哲学家看起来像个发现禁忌知识的炼金术士。
“笛卡尔先生,”林雨晴小心地问,“您认为ΔΨ与这个符号有关吗?”她取出阿基米德的蜡板,展示那个Δ变体符号。
哲学家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极大:“天啊...这是【Δθ】!【空间变化率符号】!”他颤抖的手指在两个符号间移动,“【ΔΨ】控制思维界面,【Δθ】控制空间结构...如果还有五个这样的基本参数...”
“七个Δ变体?”林雨晴准备掏出另外几个符号。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动作。一个穿着华贵信使制服的男子站在门口,手持盖着红色火漆印的信封:“笛卡尔先生,瑞典女**里斯蒂娜的紧急邀请!她要求您立即前往斯德哥尔摩讲授哲学!”
“怎么会?现在不是1640年吗?”林雨晴着急地问道,她知道这封邀请将导致笛卡尔在次年冬天因肺炎去世。她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警告——历史是不可逆的,它只是历史。
“现在毫无疑问是1649年了小姐,看来因为一些原因时间出现改变了,我已经看到了。”笛卡尔向林雨晴说着奇怪的话,走向信使。
接过信封,笛卡尔表情复杂地告诉两位使者:“告诉女王陛下我会尽快动身。”信使鞠躬离开后,他转向林雨晴:“看来我们的讨论要提前结束了。”
“笛卡尔先生,”林雨晴尝试着能够获得更多线索,“关于Δ符号...”。
哲学家将羊皮卷塞到她手中:“拿去吧。我所知道的都在其中了”,紧接着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记住,孩子,就我个人给你忠告,真正的危险不是你发现真理,而是真理发现你,要让自己处于主动地位,未雨绸缪!”
林雨晴将羊皮卷小心收好:“谢谢您。最后作为记者再问您一个问题——您认为思维能超越物质限制吗?比如预知未来?”
笛卡尔走到窗前,望着飘雪的运河:“小姐你不是已经展示过了吗?如果说是正常情况我想那是不可能的...”他转过身,露出罕见的微笑,“我现在唯一确定的是,我需要更怀疑自己的确定性了。Cogito, ergo sum(我思故我在)。”
林雨晴会意地笑了。就在她收拾东西准备返程时,笛卡尔凑近低声说:“可以把你那三样东西留下吗?那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些厉害的人怎么都一个样啊,林雨晴无奈地笑笑,但还是发出警告:“没关系吗?我想这么做可能会干扰历史...”
“胡说!”笛卡尔瞬间否定,“既然世界诞生了你,又准许你前来,就说明它已经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了!要怪就怪世界吧!”
最终林雨晴还是留下了图谱,是的,要怪就怪世界吧。她发动了能力,最后看了这个著名哲学家一眼,窗外雪越下越大。
当她返回公寓时,六个符号突然全部出现,发出的光在空中围成一个缺口的圆圈,奇异的感觉席卷上林雨晴的身体,仿佛有什么在像自己求助,在其中又透露着危险与急迫的味道。
笔记本的最新一页上已经出现了一段笛卡尔的笔迹:
“致时空的旅人:
七个Δ构成世界之基,
十二道门通向终极真理。
但谨记——最危险的迷宫,
是未被怀疑的确定。
R.D.”
林雨晴轻抚这段文字,看了看浮在空中的符号,陷入沉思。七个Δ符号已经找到六个,只差最后一个,这到底是前往终点的路,还是终章的倒计时?
一阵眩晕感传来,最后一个名字出现在林雨晴的脑海中,同时圆圈的缺口处隐隐浮现了新的符号。
“最后一个符号”林雨晴握紧双手,“就让我们看看这符号到底是什么东西!尼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