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傍晚,森川千春独自一人走出校门时,遇见了守候在校门口的若叶睦。
她一如既往的引人注目。身穿典雅的藏青色月之森学院制服。浅绿色的头发又长又直,皮肤光润瓷白。周围路过的羽丘学生总会偷偷朝她这边看来,对她的来历窃窃私语。她本人对这些关注毫不在意,睦细嫩的小手提拎着手袋,金色的眼瞳直直看着千春。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番,在千春的提议下,她们决定步行去羽泽咖啡厅,在那里坐下说话。
睦去看了昨天的live。但她好像并没有放下心来,也没提自己的看法。Live很成功,但除此以外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千春挥手叫来服务员,问睦喝什么。睦低声要了杯热可可。
现在的气温让人不禁想夏天是不是提前到来了。不过睦却双手捧着杯子,一口一口喝着热气腾腾的可可。一副很冷的样子。
“素世,今天没来。”放下杯子,睦开口说道。说的话照例简短得犹如谜语。
“没去学校......是生病了吗?我听她说过身体好像不舒服。”
“大概是。”她点点头。“所以希望你能去看她。”
“我会去的。你是因为担心她才来找我的吧。”
睦再次点点头,然后把放在一边的手提袋交给千春。千春接过后看了眼手提袋的内部。里面装着几条刚采摘下来的黄瓜,治疗用的药物和一本笔记本。
“这些是慰问品还有你做的课堂笔记吧。”
睦一言不发地喝着可可。不过望着千春的眼神中透露着“因为不知道该送些什么,于是就准备了些实用的东西”这种意思。同她短词短句的奇妙语言能力相比,她的眼神有时能传达更多的含义。但是想要理解的话,需要一定的想象力和感知力。千春恰好能满足这两点要求。
和外在表现出的冷漠不同,这孩子的心是非常热忱的。只是无法顺利地向别人表达。如同患了什么心理上的障碍症一样。
“我知道了。但有个问题想问你。”
睦抬手撩开从右侧流泻的发丝,露出右耳垂。很可爱小巧的耳朵,像小猫似的惹人怜爱。她低头看向手指,似在确认什么。少顷的犹豫后,她重新抬起头,用眼神示意“可以,请随意提问。”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呢?”千春轻声问。
睦抿紧嘴唇,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行的。”
“‘不行’具体是指哪个方面?”千春将手指搭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她说的实在太过宽泛,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少女只是一昧沉默。从她的视角看,她已十分坦率地把答案说了出来。不知道还能再补充什么。千春望向窗外,有一只被突如其来的风刮到窗户凹槽中卡住的蝴蝶,它正舞动着翅膀不断挣扎。她伸手将它救了出来,脱难的蝴蝶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飞舞了一会儿才慢慢离去。
“你难道不愿见到素世?”
睦抬起脸,注视着千春的眼睛。金色的眼眸看上去潜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也许是错觉也说不定。千春总觉得眼前这位隔桌而坐的少女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像是要从体内钻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一样。她的唇齿剧烈颤抖着。杯子举握在手中却迟疑不定。
“不是!”
说完之后,她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方才剧烈的变化消失了。她的眼神重归平静。双唇依然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若叶睦’再次变回了若叶睦。
“我不能让素世感到开心。只有你才办得到。”
千春喝光咖啡,把杯子放了回去。店内的天花板轻轻传来爵士乐曲调的歌。她看了眼时间,五点钟刚过。
“我不认为这是我的特权。特权.....姑且先这么用吧。我只是打从心底想爱护那女孩。想包容她的缺点,肯定她的优点。当然不是对谁都如此,只有对她是这样的。”
睦安静地听千春说话。全神贯注的,生怕错漏任何一个字。
“那孩子天生怕寂寞,家庭又谈不上美满。所以我想尽可能去陪伴她,弥补一些空白。能陪伴多久不知道,大概到她腻烦我为止吧。这是任谁都能做到的事情。连吹嘘都不值得吹嘘的,平平无奇的小事。”
千春放缓视线,将杯子端起,里面已空无一物。
“.....还有,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
“谢谢?”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愿意做素世的朋友。我一直担心她在月之森会交不到朋友。毕竟是中途插班的学生,性格和兴趣和那里的大小姐们估计是格格不入。”
睦确实记得,在素世刚转学进月之森的时候,常常独自一人坐在庭院中,面朝西南侧。据她说,那里是她一个童年朋友就读的初中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
“你们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睦说。
“而且是相处得很好很好的朋友。”千春补充道。
睦的眼神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千春微微耸了耸肩。“不需要那样做,睦只用做睦就好了。用不着去刻意模仿谁。”
睦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变得强劲而又深邃。
“素世也是很好相处的人。只要多听听她说话,迟早能理解她的。”
千春的手指敲打着杯子说道。只是乐意这么做的人实在太少了。现在的人大都缺乏听人说话听到最后的耐性。
时间不早了。千春先拿出手机在乐队的群组里发布消息。免得灯她们太过担心。然后再给素世发去消息。
两人走出咖啡厅,清爽的微风拂过脸颊。街道上走满了穿着制服的学生。噪杂的人声笼罩在微微发黄的天际。千春问睦要怎么回家,会有人过来接她吗?
睦摇摇头,今天她要做电车回家。于是千春决定亲自送她到车站。也许是电影情节过于深入人心,千春有点担心睦独自一人的话会被什么人偷偷绑走。路上,两人的手不自觉牵在了一起。
到达车站后,千春和睦坐在一起等车。
睦在车到站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算是朋友吗?”
千春闻言不禁轻轻笑出声来。“那当然,素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但除此之外,我也很喜欢睦。因为睦很可爱嘛。”
她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人如此直言不讳地夸奖自己可爱。而且并没有父母在场。睦顿感脸颊一热,心跳不休。嘴唇干干的,令她不住地悄悄用舌头舔舐。
这真是奇妙的感受。但并不讨厌。睦浅浅一笑。转瞬即逝的笑容。
她上了电车。千春与她挥手告别。坐在电车的空位上,睦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上面还残留着千春纤细手指的触感。她同样用这手指弹奏美妙的钢琴曲。
那在众目睽睽之下,仍能自在流畅地驾驭德彪西引以为傲的作品的少女也曾是她深深憧憬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