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经过伪装的亚尔,将短阔剑藏在衣物的深处,带着身边的几名信任的护卫,一同进入了藏污纳垢的驮马地下街。
这里是缺少亚隆严格控制的地区,征战期间,王妃为王指出了自己的王国地下存在着一个古老但危险的世界……尽管有些夸张,但它切切实实存在,也成功被王收入囊中……
至于它为什么能被王留下……据王妃所说,这里将会是亚隆长期以来的进步地区,接触了外来文化,它将会迎来蜕变,会为亚隆带来长久的财富……如今地面的百姓手头有了闲钱,便会想方设法的进入地下街寻欢作乐——因为这里风俗店密集,只要一两枚金币,便能换来枕边的幽香,将曼妙身姿拥入怀中,直至天明。
这仅仅是地下街的是一角,更多的,是见不得光的阴森与肮脏:全身生着瘤子的娼妇、被野兽或盗贼刮去半边脸皮而被遗弃在此的老人、成群结队的吃人野狗……
“污秽不堪……”
亚尔经拉纳特提供的线索,慢慢向着地下街的深处摸索,并留意着周边环境是否存在潜在的威胁。他对自己的行动并不抱有十足的信心,带在身边的护卫也都是自己筛选的精英,他们绝不会如此轻易的出事。
“有什么情况,赶快离开,不要停留。”
亚尔最后嘱咐着身边的一位护卫,目送对方前往另一处巷子拐角后,他扯下自己的斗篷,露出了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塔纳托斯的易容法术,将天国之泪与猪皮糅合形成的假脸,尽管对方称这是一种低级的鬼把戏,但效果却神乎其神。
拉纳特从大巫师那学来这项法术,他为亚尔易容,以此骗过地下街的视线。
而此时的亚尔,慢慢踏过布满污水与青苔的街道,时而避开路上散落的碎木和醉鬼,越是深处,能见到的人,闻到的酒精味就越发稀少……他不得不贴着破败的房屋前进,以免被人看见。
他能感觉到黑暗中的视线已经将自己盯上,犹如一块案板上的鱼肉,但又似乎畏惧着他……终于,亚尔来到了指定的地点,那名死去的间谍以血指出的中心。
当他慢慢前进,借助腰间的提灯,勉强窥见前方黑暗中的一点反光来自何物时,他心中暗骂一声,立即将阔剑从背后拔出,指向前方——那是他的卫兵的佩剑,圆形的配重将灯火反射回来,而他的卫兵却不知所踪。
等他终于前进到佩剑的旁边时,四周的黑暗却射来大量的箭矢,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半蹲将自己包裹,但肉身终归无法抵御金属的突袭……
第二轮进攻开始时,流血过多的亚尔最终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在闭上眼眸前,他看见了自己的护卫手持长弓,面无表情。
亚尔醒来时,他忍着剧痛,发现自己身上的箭伤都被古怪的草药覆盖,但依然有部分带有倒刺的箭头卡在皮肉中,而自己却被用粗大的锁链拷在漆黑的房间内。
“吧嗒”
一声,金属大门在他的看不见的地方打开,亚尔看不见来者的身影,却嗅到了那一股熟悉的气味,他瞳孔放大,几乎是发狂的将身体扭向那人的方向——身穿丝绸造物的王妃。
此刻,她还想着保持自己的优雅?在这污秽的地下街?他猝了一口。
而王妃呢?她带着那几位持有长戟的老兵,站在远端,细细端详着自己的“战利品”。
显然,她并不介意在自己中意的“玩具”面前展现自己的獠牙,今天她终于得逞了。
“卿身有所听闻,”
对方露出悲悯又惊讶的神情,
“我的小骑士,亚隆待汝不薄,汝岂有这般心思?”
亚尔一愣,随后和被捕兽夹抓住的野兽一般发出了恐怖的嘶哑声——对方反将自己作为叛**看待,而且带着玩味的心思。
他突然起了一身冷汗……
“不过……”
王妃身边的护卫一齐来到被束缚的亚尔身边,将自己的长戟指向亚尔的身体,而王妃慢慢走向亚尔身前,将不安分的手指摸向他的假脸,随后轻轻剥去,露出了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咬牙切齿的面孔。
“卿身依旧垂爱汝,何故以新颜面同卿身相见?”
“你这卑劣无礼的叛**!”
他想吼出来,却因为重伤而使不上力气。
“亚隆内外,已无一外物深得我心,然……”
王妃用她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深情凝视着重伤的亚尔。
“汝意归顺于卿身,卿身待你不薄……”
她捧着亚尔的脸,几乎将自己的脸贴上前去,但对方也扭开脖颈避开这份要命的殷勤。
但王妃见自己的行动没有帮助,便将右手从对方的脸,顺着脖颈向下摸索,在触及到一处箭头后,她突然揪住箭头,向着一个方向拉扯,剧痛让他继续流血。
他吃痛,怨恨的仇视着这个病态的女人。
“卿身时日尚多……”
在折磨完亚尔后,她便带着身边的护卫离开了监禁室,留下浑身是血的亚尔,他微弱的喘着气,神志不清。
难道自己真要死在这个地方,被那个叛国的女人**致死吗……
链甲和皮靴都已被剥去,那把临时使用的阔剑也肯定被他们丢弃,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爪牙和盔甲,再无路可走……
王妃将亚尔囚禁在地下城中,待她再度将铁门打开,已是三天两夜后。
此刻的她,同样带着那几名手持长戟的老兵,自己的身体却被几条模糊,挂有铁环的轻薄衣物……那完全不能称为衣物,她几近是赤体的出现在对方身前,但意图玩弄的对象处在濒死的边界,怎可能让她开心?
而王妃反倒乐在其中,她看着眼前低迷而微弱呼吸的亚尔,因为感到过于愉悦而面色潮红,王妃从未感到如此的兴奋,异味的液体自她双腿间缓缓滑落,淌到了布满秽物的地砖上,这种可怖的场面让亚尔感到无比的羞辱。
当她捧起亚尔的脸,让对方能一睹自己的容貌时,他甚至发现,对方脸上同样披带有遮住嘴唇的面纱,这个女人的底线到底是如此的令人恶心。
“既然,汝不做出应答,卿身便躬亲莅临问候……”
他有能感受到,身边几名护卫已经将长戟抵到自己的身上……
“小骑士,汝虽勤勤恳恳,然汝恒为徒劳之功耳……”
她几乎把自己的身体贴到对方脸上,于是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亚尔突然僵住了,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糟糕至极的女人,
“你说什么?”
这个女人,全盘否定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并且措辞毫不留情。
“城内城外,数汝之忙,然汝竟连吾影之尾亦弗能擒得……”
她对着亚尔的耳朵吹气,随后伸出了舌头,舔舐起他的耳廓。
“汝纵入此城,亦休妄融之,汝知其何由乎?”
“……为什么?”
亚尔没有更多精力去思考脱身的问题,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声称自己不是亚隆的人。
显然,他的回问让王妃心中浮起几分快意:
“此乃,因汝为贱民,终生生于尘土,卒于尘土之贱民,汝等生来为吾等所役使……”
亚尔此刻有了几分眉目,王庭内对自己白眼相待却又鞠躬抱歉的那群货色生来便挥霍着先祖的财产,看不得他这种,从死人堆里翻出的人好……
“然……汝若跪伏于吾下,吾将令汝此贱民享无穷之乐……”
她终于准备将虚弱的而恍惚的亚尔推到墙壁上时,听到了阵阵野兽般的低吟,他那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裂开,血液如同晚春的融雪一般流下,身旁的卫兵已经将长戟刺入他的身体,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在所有人错愕的那一刹那,亚尔暴起,他发挥出自己惊人的气力,将被束缚的右手连带着金属枷锁从墙上扯下,直接将王妃锁在臂弯间,威胁着周边的卫兵离开,否则他将夹断这个女人的喉咙。
尽管他们不会相信这么一个滴水未进的伤者有将王妃杀死的力气,但据刚才的表现,他们也只好慢慢退下,站到房间的另一侧,虎视眈眈。
“汝,咳……汝何焉……咳咳!”
王妃一味享乐,却不曾想到,待宰的羊也会有将屠户袭击致死的个例。
“你刚才嘀咕嘀咕什么……文邹邹的烦死了……”
她惊恐的看着他那双几乎要流出鲜血的眼眸,
“汝何以挣脱之……咳!”
“设有铁器的房间,最畏忌潮湿,何况是南方这种湿润的地方……”
亚尔的脸隐匿到黑暗之中,王妃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只能不停地求情。
“吾……咳,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金银珠宝,女人……对,你喜欢女人对吧?你喜欢种花……我会去国外找更好的花园技师,所以……所以……”
“……所以?”
卫兵趁着亚尔低头的功夫,慢慢向前逼近,尽管金属链的摩擦声被披在外面的布衣有效的减少,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太晚了。”
亚尔突然猛地伸出头,一口咬向王妃的脖颈,两排牙齿紧紧咬合,撕扯住深层的血肉,然后……猛的一撕,她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曾经那光洁而雪白的脖子出现了一个骇人的窟窿。
她完了。
亚尔的脸被鲜血涂抹,王妃的指甲在半空中乱挥,似乎是想要抓进他的眼窟窿,但那都是徒劳,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这番野兽的行径,不但能有效恐吓叛兵,又能以最直接的办法除掉这个女人,世上怎能有这种好事?卫兵见状,立即冲上前来,将戟刺入他的身体,但身为护王者的亚尔怎可能会给他们机会?他并没有放弃手中劫持的王妃,几乎是下反应的将她对准了兵器袭来的方向。
“扑哧”
一声后,那名惊恐的卫兵发现自己犯了大错,戟刃直直的刺入了王妃的腹部,但亚尔抓的正是这个机会,他用力挣脱出了另一个枷锁,并顺势将戟从王妃的腹前拔出,此刻的亚尔宛如恶鬼,誓要撕碎眼中的所有人。
部分惊慌失措的卫兵立刻跑到铁门边,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但是,门却锁上了,而他们是唯一持有钥匙的人。
军心乱了,那同一盘散沙没有半分区别。
亚尔索性将手中的王妃向卫兵们的方向掷去,更是让他们吓得不轻,而抬头,亚尔已经手持长戟,冲到了他们跟前……
惨绝人寰的厮杀声在地下街回荡,立刻引起了上层的娱乐客们的注意。他们害怕又好奇,人群聚集在前往深处的入口,众说纷纭,但没人敢贸然前去一探究竟,生怕就此断了性命。
“请伯爵大人稍等片刻,待我前去稍作侦察。”
“拜托你了,大巫师……塔纳托斯。”
身穿紫袍的塔纳托斯此刻正站在全副武装的拉纳特身边,他们身后,是一批王国备军的精英。地下街的人们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在意前方的东西,全然忘记了身后二位的光顾。
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的出现在二位大人物面前,吓得四散而逃。
而拉纳特眼疾手快,揪住了一位肥胖的嫖客。
“你不是面包工坊的男主人吗?”
对方见自己被一眼发现,无地自容。
“我问你,最近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异常,什么古怪的人流窜?”
他使劲的摇头,
“伯爵大人啊,我是真不知道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平日里被家里人埋怨,他们四处嫌我埋汰,我无处发泄,是被朋友推荐来……也就今天来这里光顾,哪里晓得什么异常,千真万确!”
“本身还有个残疾的母亲,你自己还要供养两个新生的孩子长大,这个时候出来享乐,身为一家之主,你不感到害臊吗?”
拉纳特恼火的质问他,而对方哑口无言。
“拉纳特大人,此人所说皆为真实,”塔纳托 斯凝视着这个惊慌失措的人,如此断言。
“眼下最重要的是寻找侯爵大人,也就是您的养子的下落……我已经闻到了他的气息,还活着。”
“……我还有一些不好的消息……伯爵大人,想听实话吗?”
“塔纳托斯,请讲。”
“现在,陛下身边的王妃是假货……”
大巫师说完,便化作一阵紫色的狂风,掠过慌乱的人群和杂物,向着地下街深层飞去。
“来人!”
拉纳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居然因为 对方的身份而不敢深入调查……
也就是说……
“无论陛下有何作态,都给我把那个虚伪的女人绑过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现在拉纳特是后悔死了,他早就意识到了王妃对亚尔有着不干净的思想,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叛国者能一并捆绑在她的糟糕形象上……既然亚尔还活着,不,那也说明,真正的王妃已经放弃他,选择去寻找新的目标,但这个猜想又不对,地下街完全封闭,她无法带着卫兵从这里全身而退……
“不……”
他突然头脑晕眩,开始思考其之后的计划。
“……吾咒汝,咳……”
王妃咳出一大摊鲜血来,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吐露自己的遗言,但声道破碎的她,根本不可能发出正常的声音。
“……汝……汝将死……无葬身之所……,咳……同汝之可……可悲之母同!”
说完,她的心脏便被长戟刺穿,力道之大,直直插碎地板。而另一种血液,顺着长戟的木柄流下,那是亚尔的血,他成功了,他杀死了所有会杀死自己的人,而大门随之敞开,开门的正是大巫师,塔纳托斯。
巫师一直拍着手,扫了一眼地上不完整的尸体。
“侯爵大人,恭喜您,我是前来营救您的,消息来得太晚,请原谅在下的无能……”
亚尔冷冷的看着他,也许他也顺势将塔纳托斯一并杀死,但现在力气用尽的他只能喘着气,直视着这位怪诞之人。
“啊呀,忘记告知您,伯爵大人也来了。”
大巫师恭敬的靠边,引出了站在门旁的拉纳特。
“……父亲……”
亚尔惊愕,但失去所有力气,他已经无法动弹了
“我不是你的父亲。”
拉纳特撂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侯爵大人,您需要休……”
没等塔纳托斯说完,失血过多的亚尔最终体力不支,松开了手中的戟,如同一堵墙一般倒在了地上,倒在了尸体堆上。
再三确认对方昏迷后,塔纳托斯整理起自己的衣物,并用随身携带的药物和天国之泪,为他做好了应急的治疗。
不过,他搓了搓手,双臂张开,巨大的水晶在半空中闪烁出不同色的光辉,其上映照着……是亚尔,躺在地上的亚尔……以及身边陪伴着某人,不断行走的亚尔……
“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
塔纳托斯颔首,他终于等来了故事的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