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艰难地穿透浓重的烟尘,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
冯森一夜未眠,他独自坐在城镇中心前的石阶上,静静的看着面前宛如地狱的新丰。
大火刚刚被扑灭,整个聚落大半都化为焦黑的废墟,倒塌的屋架还在冒着屡屡青烟。
废墟间那些缓慢移动的、佝偻的身影,在废墟中翻找,将一具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抬出,沉默的堆放在村中心的空地上。
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抽泣声都微不可闻,彻夜的战斗,救火,悲痛和麻木,让他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哭泣。
冯森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强迫自己看下去,将这惨烈的景象,刻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缓缓闭上眼睛,在意识中唤出了那块冰冷的系统面板。
【领地:新丰(聚落)】
【文化:联通】
【民心:怀疑】
【税收:中等税收】
【人口:216】
【财政收入:216(银币/半年)】
【粮食收入:600石(粮食/半年)】
【国库储备:7600(银币)730石(粮食)】
【社会治安:30】
【升级所需人口:500】
【常备军:城镇民兵*5人,弓箭手*3人】
【事务官:官员*1】
【已有建筑:城镇中心(1),民居(19),磨坊(8),农田(1000亩)】
人口,从战前的四百七十二人,锐减到两百一十六人。一场战斗,折损了超过一半的领民,而幸存者也几乎人人带伤。
军队,更是惨不忍睹。
可以说是彻底打光了编制。原本总共五十人的常备军,如今还能勉强站立、称之为战力的,只剩下了五名民兵和三名弓箭手。
至于村里的建筑,他倾注了半年心血建立起来的一切,几乎被夷为平地,就连村庄外的磨坊都有两座损坏。
一夜之间,回到了起点。
国库里那七千多银币,是系统对这场胜利给予的任务奖励和战前结余的总和。粮食储备的损失,主要还是那场大火导致的。
想到这里,冯森不由得感到一丝庆幸,当初在规划聚落时,他特意将几个粮仓分散修建,并做了防火隔离。这才使得只有一座小粮仓被波及损毁。否则,在失去了家园之后再面临断粮的绝境,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冯森关闭了面板。他扶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转身走进城镇中心。
原本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伤员安置点。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味。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茅草和兽皮,上面躺满了伤员,几乎看不到一块空地。
女人们默默地穿梭其间,为伤员更换已经被血浸透的麻布绷带,或是用木勺将温热的米汤一勺勺地喂进他们干裂的嘴唇中。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新丰没有医师,所有的草药知识都来自零星几个流民的口耳相传,那些从带来的种子种植出的草药,也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止血和消炎。面对骨折、内脏破裂这样的重伤,它们的实际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冯森小心翼翼地从伤员间的缝隙中走过。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但看着地上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中空洞无神的光,一股混杂着自责与痛苦的内疚感还是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穿过大厅,他来到侧厅。这里原本是议事和用餐的地方,现在座椅已被搬走,替换成了几张简易的床铺,躺着伤势最重的几个人。
穿过大厅,他来到侧厅。这里原本是议事和用餐的地方,现在座椅已被搬走,替换成了几张简易的床铺,躺着伤势最重的几个人。
他刚一踏入,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目养神的徐敬之便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大人……”
徐敬之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行礼,却被快步上前的冯森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冯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徐敬之的花白胡须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脸色因失血而异常苍白,但他还是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即便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胸口的伤势,让他眉头紧锁。
“下官……无能,未能替大人分忧。”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老徐。没有你,我们撑不到最后。”
“咳咳……下官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徐敬之喘了口气,眼神却依旧清明,“大人,此战虽惨,却也并非……全无收获。我等守住了根本,更……彻底打垮了那支哥布林部落的胆气。短期之内,来自那个方向的威胁算是解除了。”
“你好好养伤,现在不用去想这些。”冯森沉声说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安抚好徐敬之,冯森的目光才投向了另一张床铺。
丁阳就在那里。
这个平日里生龙活虎、声如洪钟的汉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兽皮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尽管他的胸膛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依旧有暗红的血迹从中缓慢渗出。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他与一具尸体别无二样。
冯森在他床边蹲下,沉默地注视了许久。他伸出手,想拍拍丁阳的肩膀,却又怕牵动他的伤口,最终只是轻轻地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盖住了他冰冷的手。
他没再多留,沿着楼梯,来到了二楼自己的卧室。
房间内很整洁,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只是窗户开了一道缝,让外面带着烟尘味的空气流了进来,驱散了些许沉闷。
珍妮静静地躺在床上,灿烂的金色长发如同流光般洒在枕头上,她面色安详,呼吸平稳均匀,就像是在一场午后小憩中沉沉睡去。
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无害,和昨夜那个一剑斩杀哥布林首领的圣洁女武神判若两人。
冯森走到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她熟睡的脸庞,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感激、困惑、敬畏,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最终,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珍妮露在被子外的手腕上,感受到那平稳而有力的脉搏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管珍妮到底是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昨夜,是她拯救了自己,拯救了整个新丰。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办?
冯森坐在一旁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