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岁月】,给我将那只手斩断!”
在心中这般大吼,乔可拉特自己也没愣着,双眸正对上那黝黑枪口的同时,心中警铃大作,便想要闪躲——
然而从“大脑意识到某件事的发生”,到“身体作出反应”之间是有时间差的,神经递质的传导决定了反应速度的上限,更别提乔可拉特自身运动的速度。
那人正是掐准这一点,瞄准此刻的良机才动的手。
【青春岁月】正准备上前挥砍手刃,然后下一秒却为之一愣。
“砰!”
随着剧烈的冲击声在枪管口炸开,子弹笔直地贯穿了乔可拉特的侧胸,动能携着鲜血在其面前绽开。
不过这却并非是他闪躲偏开了要害,而对方见这一枪仅仅只是令乔可拉特肋间受创后,也并不显得失望,仿佛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只是如此而已。
“你这......!”
【青春岁月】因本体受创而滞留原地,此时本体已从吃痛中回过神来,自然毫不犹豫地继续冲向目标。
但紧接着,那只手却在随即调转枪口,指着服务生的口中然后扣动扳机。
又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这位只登场不到五分钟的服务生便脑袋开花,脑浆和血花同时绽开,如雨水般倾洒在身后的墙壁上。
而随后,那只手抢在【青春岁月】的拳头抵达之前扔下染血的枪械,又潜回服务生口中。
事至如此,乔可拉特怎又看不出对方的目的所在,不带消音器的手枪,偏开他的要害并击杀服务生,还刻意留下凶器,这赫然是要将罪行栽赃给他。
大概在第一声枪响的同时,楼下夹枪的警卫就已经有所察觉,并且正在向二楼的卫生间接近了。
“我现在想了想,果然‘就这么让你轻松死掉’还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再度回到暗中的那人,盯着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乔可拉特,发出阵桀桀怪笑。
“所谓‘报复’,可不是那么小儿科的东西。”
“出于这份心中‘无法消解的恨意’,我必须要将你整个人彻头彻尾地彻底摧毁掉才行。”
“乔克·拉特,接下来,你将因杀人行凶而被问罪入狱,堕入无法回头的炼狱之路,永远无法再回到如今的生活,像现在这样享受你‘本就不该拥有的幸福’,只能向着堕落的尽头进发。”
“果然,还是这样的结局,更适合你这种自诩‘优等生’的家伙。”
敌人正静待着接下来的好戏上演,乔可拉特这边也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目的,感受到正从远处逼近的脚步声,他捂住腰间的伤口,思考着现状:
“正可谓是‘棋差一着’吗……主动权完全被对方掌握了,对方的目的,八成就是想要‘乔克·拉特’身败名裂吧。”
不过,这种事情他一点也不在乎就是了。
在医生那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使用替身能力摧毁整座城市”的觉悟,敌人躲在暗中,持枪的守卫又将逼近,那又如何?只要发动替身,他乔可拉特就算无法获胜,也绝不会成为唯一的输家。
只是,这却并非常规的应对思路,而是他被逼入无可奈何之境才会动用的最终手段。就目前而言,他还不认为自己被逼入了那般绝境。
如今的他尚有选择的余地。
“【青春岁月】”
一声令下,附着在服务员身上的霉菌被尽数激活,因遭受枪击而“倒地”的身体开始分解,且由于先前霉菌就已通过断腿参与到对方的血液循环当中,此时正黏在墙壁上,缓缓向下流淌的体液也被清扫一空。
如此一来,警卫来到后就不会有任何发现。这般想着,乔可拉特正打算离开,然而余光却在此刻瞥见了一些东西。
只见那分解中的身体中,竟隐约露出别的东西。
待他定睛细看,那竟是具“成年女性的身体”!
并且从头到脚没有任何缺失,体型虽然看起来比服务生小了一圈,可毕竟也是成年人,她到底是怎么被塞进这具身体的?
不,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重要的是——她是敌人吗?
而且看那手形,臂宽……错不了,这就是刚才持枪射击他的“那只手”,如果先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那么这个女人就是对他开枪的真凶。
“杀了她说不准就能结束这桩事。”如此念头在乔可拉特脑中一闪而过。
然而本能的警惕心理又让他忍不住多想:要是这也是陷阱呢?
从包间里的暗算,走廊上的鱼线,再到刚才的枪击,敌人是这般精于算计,这样的对方真的就那么轻易被自己逼出真身了吗?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正在逼近,还伴随着男人粗犷的喊叫,看着面前陷入昏迷的女子,乔可拉特一咬牙,最终还是做下决定……
……
“里面的人,给我全都举起手来!”
一脚踢开铁门,一众警卫提着双管猎枪,齐齐闯入男厕中。
然而这里面却是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如果警卫当中有替身使者,且眼力还算不错的话,他或许能发现附着在墙壁上,正在吞噬最后一点血液的霉菌。
而此刻的乔可拉特已从窗口逃出,正蹲在屋外的草地上,身旁正是那昏迷的女人。
而此时的另一边,刚目睹了乔可拉特脱险全过程的“那人”,不仅没有因计划失败而气急败坏,反而因此镇静下来。
“果然和我猜的没错,乔克·拉特的替身能力其实质乃是‘真菌’,更确切地讲,应该说是‘霉菌’吗?看起来破坏力不小,居然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尸体’吞噬得一滴不剩,真是契合那家伙阴暗心理的替身啊。”
替身乃是本体精神力的显现,替身的形状和能力,无一不和本体的“特质”相关。这是赋予他能力的“那个人”的原话。
“不过,霉菌只会在寄生对象‘下移’的时候增殖,继而破坏人体,平时则处于无害的休眠状态。也就是说,只要始终立于高地,我就绝无可能被击败。”
“乔克·拉特,你的能力已经完全被我看透了,而对于我的存在,你还完全一无所知吧?恐怕连自己为什么会遭到这般暗算都毫无头绪吧?妄尊自大,轻视对手,这就是你败北的原因。”
“而接下来面对我的攻击,你将全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我摆布。”
“通往胜利的‘车票’,已经被我握在手中了!”
那被藏在服务员体内的女人还未清醒,作为职业医师的乔可拉特多次确认过,对方并非装成昏厥的模样,而是确实昏迷不醒。
“受害者?还是‘自动追踪型’的替身?”
再三考虑过后,乔可拉特还是决定要动手,就算杀错了也没关系,不确定因素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下一刻,未等敌人发起攻击,反而是他自己先出了问题。
“呃呃啊,我的头怎么这么晕,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还记得我刚刚走出卡拉OK包间,现在又是在哪?”
脑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乔可拉特暗道不妙。
先前情况紧急,他没能控制好打晕乔克的力道,如今伤口已经近乎痊愈,再加上频繁地运动和使用替身,本应昏死过去的乔克居然提前清醒过来,还夺回了身体一半的控制权。
乔可拉特只感觉身体左侧肌肉不自然地抽搐,接着完全没了感觉,左眼也不受控制地移动,这份分离的视觉让他一瞬间失去了平衡感,险些跌倒在地。
“这,这种怪异的感觉,难道说——乔可拉特先生,你控制了我一半的身体吗?”
脑中乔克的声音变得慌张起来。
“还有这里,以及这个女人——她是谁?为什么会倒在这里,是你做的吗?不对,是你控制我的身体做的吗?”
“可恶!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在我‘昏迷不醒’期间,你这家伙到底都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对劲,乔克忍不住喊叫起来,语气从慌乱逐渐变得惊恐。
“冷静,乔克,我知道你很混乱,总之先冷静下来。”
“该死的,做出这种事你现在还叫我冷静?这女人是死了吗?你杀的?没想到你竟是这种恶劣的家伙……”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又到底是什么人?我会因此被抓吗?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锒铛入狱?我可绝对不要!”
“我说,冷静一下。乔克,你所接受的‘教育’应该不是让你在不知所措时大喊大叫用的吧。”
乔可拉特深知,为引导病人情绪安定,自己也必须镇定下来,哪怕是强装镇定。
“没错,就是这样,好好想想,我像是杀人不眨眼的杀人魔吗?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听好了,我只能从简讲述。”
“我倒是觉得你就像那种人……”
“如果不出我所料,应该是有‘仇人’盯上你了。”
乔克瞪大双眼。
“不过,应该不是你包间里的那些朋友,就我推测,他们不过是被敌人‘利用’了罢了,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暗处,正盯着我们——确切地说,是盯着你的丑态发笑。”
“并且敌人,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替身使者’。”
“你在开什么玩笑?”乔克忍不住反驳,“暂且不论什么仇人,替身和替身使者,难道不是我的幻想吗?”
“别对那套说辞深信不疑了,现在没时间给你思考什么‘合理性’,要想的话活下去就有的是时间。你现在要做的,就只是好好听我的话……”
“乔克,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你死了,我也没法独活。”
说到这里,乔可拉特掀开衣领,展露出那道先前因乔克受创而出现的伤口,那里还没有完全愈合,一条布满菌丝的细线从脖颈垂至上肋。
“所以相信我吧,至少在目前,我绝不会害你。”
“……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不过暂时就像你说的一样,什么都别问吧。”
深呼吸了几次,乔克也恢复冷静。
“那我就继续说了,敌人的替身能力恐怕是‘潜入某物之中’,暂且不清楚发动条件和作用极限,这个昏迷的女人恐怕是敌人的同犯,先前潜伏在服务员体内,就等着趁我大意时开枪射击。”
乔可拉特摸了下被霉菌缝合的腹部,以及藏在裤腿里的那只手枪。
“你最初是在离开包间后遇袭的,之后由我来接管身体,简单包扎伤口后,我找到了个疑似敌人本体的服务员,然而对方却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枪声吸引来了警卫,迫不得已之下,我才只好使用替身逃离至此。”
“这就是刚才发生的一切,而我们现在的目的,就是揪出敌人的本体,让他再也没法见到明天的太阳。”
“虽然不太同意你的处理方法,不过‘主动出击’这点我倒是不讨厌,”乔克冷静地思考着,“替身吗,真是不讲道理的玩意,根本是把物理法则按在地上蹂躏嘛……说起来我有一点疑问:”
“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敌人刚才完全没有现身,完全靠那所谓的‘替身能力’偷袭,那么他是如何操控的?”
“就算这替身再如何万能,也是需要操控的吧,既然需要本体来操控,而且还要完成‘连续射击’这种高难度动作,我想,对方一定是在现场的用肉眼去确认状况的。”
“并且我认为你说得不对,敌人的能力不一定是‘潜入某物之中’,否则暗杀的机会可就太多了,根本无需大费周章躲进某人体内。我想,他能‘潜入’的对象,应该仅限于人体才对。”
乔可拉特有些吃惊地听着乔克的话。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个理想庸俗的大学生,不过这份印象看来有待修正了。
能够这么快接受“替身战斗”的设定并加以分析,应该说不愧是他的同位体吗?
当然乔克自己知道,这并非什么战斗天赋,只是长期以来的应试训练的成果罢了,他对推理小说的钟爱也正来源于此。
“讲得还算不错,但刚才走廊和厕所里我都检查过了,应该只有我和服务生才对,按你的推理,那敌人又该藏在哪呢?难不成你要说,他还藏在这女人体内,又或者用了针孔摄像头吗?”
“不,对方‘绝对是亲自在场’的,如果他真的对我怀有‘绝对的恨意’的话……并且应该没法再在身体里‘叠加’更多人体,倘若能无限地堆叠下去,那能力也未免太过可怕了。”
“关于对方究竟藏于何处,乔可拉特先生,你也许已经猜到了。”
这般说着,乔克伸手便要去拿被握在另一手里的手枪。
“你的意思是说……”
乔可拉特也差不多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了。
不过,终究还是“棋差一着”了。
二人都并不愚笨,能在短时间内推理出敌人能力的真面目,已经远胜于敌人曾遇见的诸多凡人。
那些被用来测试他能力的受害者们,直至生命尽头都不知晓自己遭遇了什么。
不具备替身自然也是原因之一,但他认为,自己这类人和那些凡人之间,存在着绝对无法跨越的差距。
那就是“野心”和“能力”。
而在这方面,他认为,自己绝对已经超越了这位曾经的“优等生”。
只见乔可拉特的背后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似的,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裂缝,不过却没有痛觉,以至于思考中的乔可拉特对此毫无察觉,并在随后,一具人体从中探出头来,手更是抓住了乔克本想拿去的那把手枪。
“说起来,这最初还是你教会我的啊。”
“胜利就是这种玩意,必须不择手段地获取,将其死死握在手中,否则为求胜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毫无意义……”
“是这样对吧,乔-克-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