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光微亮。
何宸浩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从沉睡中惊醒的。
他挣扎着伸出手,摸索半天,才抓到床头柜上疯狂震动的手机。划开接听键,他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哟!宸浩!醒了没啊!”电话那头,田中健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炸得他耳膜生疼,“别睡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的,麻溜下来,你爹我在你小区门口,早餐都给你买好了!”
何宸浩的动作一顿,睡意瞬间荡然无存。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田中健人?在楼下?还带了早餐?这货平时不都是要我三催四请,才能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吗?今天竟然这么积极……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上爬。能让田中健人都如此上心,看来今天这个所谓的“小任务”,绝对不是找猫那么简单。
“知道了。”何宸浩沉声应了一句,挂断电话。他掀开薄薄的床单,赤脚下地,身上的骨头因为没盖被子睡了一晚而发出抗议的“嘎吱”声。右手掌心的烫伤经过一夜,已经好了不少。他匆匆套上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裤,走到玄关穿鞋时,下意识地朝客房的方向瞥了一眼。房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也不知道那位祖宗醒了没有。他压下心底的牵挂,拧开门锁,急匆匆地冲下了楼。
清晨的空气带着青草的芬芳,冲淡了何宸浩心头的烦躁。
他快步走出小区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田中健人正靠在一辆灰色的名爵MG6旁,棕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宽松运动服。何宸浩的目光,却被那辆车牢牢吸引住了。流畅的车身线条,熏黑的轮毂,造型相当拉风。
这货……什么时候发横财了?他记得上个月,田中健人还为了一个限量版的游戏手办,哭着喊着要跟自己借钱。
田中健人也看到了他,咧开嘴,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小虎牙,对他用力招了招手,然后做了个“上车”的手势,自己先一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何宸浩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一股混杂着车子特有的皮革味和肉包子霸道香气的味道,甚至一些别的东西?瞬间充满了他的鼻腔。
“喏,你的。”田中健人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塑料袋递了过来,“趁热吃。”
“谢了。”何宸浩接过,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你小子行啊,哪儿搞来的车?”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嘿嘿,帅吧?”田中健人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二手的,不值几个钱。不过,以后哥们儿我也是有车一族了!怎么样,要不要带你去跑一圈?”
何宸浩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技术,怕不是要去排水沟里跑一圈。而且,这车在圈子里口碑很差的。”
“切,瞧不起谁呢?我看你是嫉妒了。”田中健人发动汽车,伴随着一阵引擎的轻微轰鸣,灰色的MG6平稳地汇入了车流。车里的音响放着吵闹的日系摇滚,主唱撕心裂肺的嘶吼让何宸浩的头更疼了。
“能换个歌吗?或者关了也行,我觉得他唱得快断气了。”
“你不懂欣赏!”田中健人嘴上反驳,但还是顺手调低了音量。车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轻微噪音。
何宸浩三两口解决掉早餐,目光看似随意地在车内扫视着。这辆车内外如新,与田中健人邋遢的作风格格不入。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说吧,今天的任务到底什么情况?”何宸浩擦了擦嘴,开门见山地问道,“雇主是谁?靠谱吗?”
“放心,绝对靠谱!”田中健人拍着胸脯,“蜂巢金牌中间人,500斤的超级大胖子,大家都叫他”大卫·戴“牵的线,信誉有保证!雇主是个超级富婆,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光是定金就给了这个数!”他腾出一只手,比了个“五”。
“五千?”何宸浩挑了挑眉。
“五万!”田中健人压低了声音,但激动中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宸浩,是五万!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去后街换点像样的装备,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当个任人宰割的D级了!这是我们翻身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接到更高级别的委托,赚更大的钱啊!”
为了“翻身的机会”?所以就把自己也一起卖了?这理由听起来比单纯的贪财更让他心寒。
五万美元的定金,只是为了找一只猫?这只猫是金子做的,还是会开口说人话?
而且,中间人这种家伙普遍在圈子里就没几个名声好的,虽然何宸浩不咋混,但是有名的他还是听过几个,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她说她的猫……很特别。”田中健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连忙补充道,“特别聪明,特别会躲。所以才需要我们这种‘专业人士’出马。”
“专业人士?”何宸浩嗤笑一声,“我们俩?一个D级能量场干扰,一个D级嘲讽光环。咱俩组队,专业送人头还差不多。”
“喂喂喂!怎么说话呢!我的能力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田中健人不满地嚷嚷道,“再说了,这次我们有秘密武器!”他朝后备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何宸浩心脏猛地一缩,那股从上车起就若有若无的奇怪感觉,此时清晰了起来!那是一种熟悉的能量波动。不是赤璃那种如烈阳般纯粹炽热的能量,也不是“以骸”那种污秽腐臭的气息。而是一种……被禁锢、被压缩、经过人工处理的能量反应。源质晶石。
何宸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什么秘密武器?你不会从哪个地下黑市淘来了什么三无产品吧?”
“怎么可能!”田中健人一脸“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这可是雇主提供的专业设备!说是能精准锁定她家猫咪身上的特殊信标。有了它,找只猫还不是手到擒来?”
“是吗?”何宸浩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感知力缓缓散开,小心翼翼地探向后备箱。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里,一股经过精密调校的能量正在稳定地运转着。那股能量的核心,毫无疑问,是一块被打磨切割过的源质晶石。用源质晶石制作的探测仪……只是为了找一只猫?况且是否是探测仪还有待考察。何宸浩的心,一点点坠入深渊。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路边的景象越来越荒凉。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破旧的厂房,绿化带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丛生的杂草。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何宸浩对这条路并不陌生。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初中时,学校组织所谓的“工业园参观活动”,实际上就是变相的吃苦教育活动。
而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名字。城西废弃工业区。也是东海市,已探明的、最大的几处“裂隙禁区”之一。昨天新闻里,义兴科技宣布要改造这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一股寒意,如冰锥刺骨,血液瞬间凝滞,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车内的摇滚乐还在嘶吼,田中健人还在眉飞色舞地吹嘘着拿到报酬后要一起去哪里潇洒。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刺耳,那么不真实。
何宸浩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田中健人的侧脸上。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田中健人。”
“啊?”田中健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停车。”
“哈?你说啥?兄弟,马上就到了,你看,前面那个路牌……”
“我让你停车!”何宸浩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听不懂吗?!”
田中健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心虚地问:“宸浩,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何宸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伸出手指,指向前方那块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绿色路牌。
【城西工业园区】
“我倒想问问你,你怎么了?”他一字一顿地问,“你管去‘城西裂隙禁区’,叫找猫?”
“裂隙禁区”四个字,一传进田中健人的耳朵里。他脸色瞬间煞白。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城西裂隙禁区!你想死别拉上我!”“还有,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后备箱里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别告诉我是玩具!那该死的能量波动,就算隔着铅板我也能闻到味儿!是源质晶石!你他妈的到底接了个什么要命的活儿?!”
一连串的质问砸向田中健人,让他瞬间脸色煞白。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我……我……”田中健人张了张嘴,眼神躲闪,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慌与心虚。
灰色的MG6,仍在缓缓地,朝着那片被不祥笼罩的废弃工业区,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