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坐在贝拉宽阔的龙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迷雾和后背残留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灼痛。
“神使大人,您醒了!”
贝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和不易察觉的敬畏,巨大的龙首微微侧转,蓝色的竖瞳扫过他苍白的脸。
“您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极其紊乱,我很担心您。”
洛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冰凉,让他略微清醒一点。
神明悲悯的泪滴、那几乎要将他灵魂焚尽的灼烧感、以及挣脱束缚时失控的风暴……一切都历历在目,真实得可怕。
还有那声叹息,以及那一句话。
“下一次,不要这样子了!”
像烙印般刻在脑海里。
祂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何称自己为“孩子”?又为何一边拥抱,一边施加如此痛苦的惩罚?律者的身份,真的是唯一的解释吗?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他,几乎窒息。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紧随其后的那段……
“梦境”——不,那绝不仅仅是梦!灵魂出窍般的透明感、荒凉贫困的村庄、幼年的爱莉希雅、以及那个名为“夜”的、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瘦弱女孩……
“夜……”
洛明无意识地低喃出声。
那个女孩眼中强忍的饥饿、对爱莉希雅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份稀薄到几乎没有米粒的“饭”……以及最后,当爱莉希雅开心地答应“一起睡”时,梦境骤然碎裂的诡异。
“贝拉,”
洛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压下翻腾的思绪。
“我‘睡’了多久?刚才……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您出来之后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睡,大概睡了一两个小时。”
贝拉回答道,翅膀平稳地拍打着夜空。
“异常……在您沉睡期间,您周身曾短暂地溢出极其微弱、却本质……古老而神圣的能量波动,与那位存在有些相似,但更稀薄、更……哀伤?”
“随后,您的气息就变得极其虚弱,如同风中残烛。直到刚才才恢复稳定。”
贝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另外,在您气息最紊乱时,您的手曾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凝聚过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风旋,但很快消散了。”
古老而神圣……哀伤……洛明咀嚼着贝拉的话。这能量波动,来自神明,或是他自己?
她的生活片段为何会在他接触神明后,以如此清晰的第一视角呈现?那个世界的崩裂,是“梦醒”的象征,还是某种……现实的映射或预兆?
“爱莉希雅……”
洛明再次念出这个名字。
在“夜”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光。
而在现实中,她是逐火之蛾的英桀,是如飞花般绚烂的存在。
幼年的她,是否真的经历过那样的贫瘠?那个叫“夜”的女孩,又到底是谁?
还是……以前另一个被神明注视的“孩子”?为何自己会附身于她?
无数的线头在脑海中纠缠,理不出半分头绪。
神明、律者、灼泪、灵魂出窍、异世的贫困、爱莉希雅、夜……
这些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拼凑在一起,却只呈现出一幅更加诡异难明的图景。
后背的幻痛似乎又在隐隐发作,提醒着他神明怀抱中那既像救赎又像酷刑的矛盾体验。
“神使大人,你没事吧?”
西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看着身旁担心自己的西琳,淡淡一笑。
“我没事。”
“您……真的没事吗?您的脸色很差。”
西琳敏锐地察觉到洛明眼神中的疲惫。
洛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没事。”
他仰头看向前方巨大清晰的地球,眼神却依旧有些失焦。
身体的伤痛可以恢复,力量的失控可以压制,但神明留下的谜团和那段刻骨铭心的“夜”之体验,如同沉入深海的锚,牢牢地拖拽着他的心神。
“只是……做了个很长,也很奇怪的‘梦’。”
他低声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胸口的疾疫宝石正散发着微光。
现实与虚幻、神明与凡人、痛苦与温情、过去与现在……界限正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贝拉载着他飞向汇合点,而洛明的思绪,却仿佛还停留在那个米粒稀少、却有两个女孩相互依偎取暖的破旧小屋,停留在神明悲悯的泪水和那焚身的灼痛之中。
“下一次……”
神明的话语再次回响。
这“下一次”指的是什么?是再次面对神明?还是……再次动用律者的力量?
或者,是再次陷入那场关于“夜”与爱莉希雅的、不知是过去还是异世的幻境?
洛明望着越来越近的灯火,心中没有丝毫抵达目的地的轻松,反而被一种更深的、对未知命运的沉重预感所笼罩。
他隐隐觉得,无论是神明的谜题,还是“夜”与爱莉希雅的羁绊,都远未结束。
而揭开这一切的关键,或许就在前方,或许……就在他自己身上。
那滴神明之泪灼伤的,似乎不仅仅是他的后背,还有他命运的轨迹。
算了,现在毫无线索,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西琳,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一旁已经接受了传承,拥有力量的西琳,几乎是果断开口。
“向那些肮脏的人类复仇,这是我所答应神的……”
“就用我新获得的力量,用它给地球上的人类,敲响末日的钟声吧!”
洛明并没有阻止或劝说西琳的想法。
“我不会支持你,也不会反对,这同样也是我作为神使的职责……”
西琳操控的柱子向地球砸碎,那些柱子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加速。
直至最终砸向地球时,就像是核弹爆炸一般的威力,倒也真的像是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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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从月球飞来的小型陨石,掉入马里亚纳海沟,可能引发史无前例的海啸,西太平洋沿海岸城市正在进行紧急疏散。】
【报告,莫斯科附近受到撞击,城市31%的部分被摧毁,目前莫斯科死亡人数推测超过3,000万人。】
【报告,从月球飞来的陨石,撞击到北美洲洛杉矶市,目前损害情况不明。】
【报告,从月球飞来的小型陨石,撞击到……】
操控台上是看不清的报告,齐格飞掏出联系设备紧急想联系奥托,却被琥珀转接。
“奥托大人呢?”
齐格飞焦急的看着琥珀,现在这幅场景活脱脱的世界末日怎能不紧张。
“对不起,齐格飞大人。”
“主教大人正在闭关思考对策。”
“按照他最后的指令,所有部队按兵不动。”
不解奥托为什么现在要闭关,还让所有人按兵不动。
“琥珀,我一定要见到主教!”
“今天已经是陨石落下的第3天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对月球进行进攻!”
琥珀却仍然是那样的话术。
“请齐格飞大人人耐心等待。”
……
‘奥托的家伙…!’
事已至此,只能去找那个人了。
“逆熵的盟主大人!”
“现在全世界的人都活在恐惧之中!”
“而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瓦尔特·杨自然不是那样坐以待毙的人,无奈的开口。
“我们已经试过了。”
一旁的特斯拉开始解释起来。
“60小时以前,逆熵北美总部已经向月球发射了三枚银色子弹…”
“这是一次试探性攻击。”
“第二律者有空间转移的能力,银色子弹的无法直接击中她。”
“所以我们计划在银色子弹接近月球时,远程引爆它们。”
“可惜,在接近月球的时候,所有子弹的电子设备都突然失灵了,银色子弹也变成了太空垃圾。”
“在设备失灵前,我们观测到大型电子脉冲。”
齐格飞不理解。
“电磁脉冲…月球上有Emp武器吗?”
瓦尔特·杨停止看书,把书合上,略带迟疑的开口。
“…也可能是第二律者获得了新的力量。”
“第二律者…之前她只是个空有蛮力的小姑娘。”
“现在,她开始学会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