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将近结束而六点还未到，贺阳燐羽家所在小区外。
在这个季节，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亮了，朝衡的车正停在路边，车内的音乐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眼表，虽然还差点时间，但该来的人已经在等着他了。
车门被拉开。
贺阳燐羽钻进副驾，紫色双马尾利落地束起，运动背包甩到后座。
“早。”
声音带着晨起的困意，但她的眼神很清醒。
“早，贺阳同学，没迟到。”
朝衡挂挡起步。
“当然。”
扣好安全带，她掏出手机划开日程表，昨晚她在回家后让朝衡给她发了一份，
“六点开始，从基础气息训练到体能循环，七草小姐监督，对吧？”
“记忆力不错。”
他瞥了眼后视镜，确定周围没有什么突然窜出来的人、车或者哈基米。
“不是记忆力，”
有点正经和严肃的，她纠正，
“是必须做到。”
六点过了一会，事务所训练室。
被朝衡昨晚通知今天要早来，努力睁着眼的七草叶月抱着记录板，眼下带着倦意，尽量的维持着声音里的精神。
“开始吧，贺阳小姐。第一项，腹式呼吸，五分钟。”
贺阳燐羽立刻平躺在地垫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
“吸气——感受横膈膜下沉——”
虽然以及很努力的在打起精神，但叶月的声音带着困意。
毕竟她并不住在东京都内，她得早晨五点不到就起床，然后赶过来。
燐羽的腹部缓缓隆起，像充气的皮球。
“保持——三、二、一——呼气，慢一点，控制气流——”
气息从她唇间绵长吐出，带着轻微的哨音。
朝衡在一旁观察记录，偶尔简短地纠正姿势或节奏。
大概一个多小时以后，早晨的训练结束，贺阳燐羽在事务所的浴室里简单的冲洗，并将训练的衣服换下。
当她再次见到朝衡的时候，后者正在等着她。
而七草叶月小姐，她正在办公桌旁的一张折叠床上盖着毯子休息。
“换衣服，送你去学校。”
说完这段话，朝衡就立刻转身准备离开事务所。
“嗯。”
贺阳燐羽跟在他的身后。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是距离八点大概还有十分钟。
羽丘女子学园门口，穿着校服的女学生们正在涌向校门。
车子停稳。
“下午三点，记得准时。”
没熄火，朝衡在贺阳燐羽下车的时候对她说道。
“知道。”
抓起背包，贺阳燐羽推门下车，紫色发梢划出利落的弧线，汇入人流。
没有目送她或者做些什么别的，朝衡直接开车离开了。
他今天的时间相当紧张，毕竟明天就是S altatio Musica的正式演出，今天是她们的最后一次彩排，朝衡必须在场看看情况。
之前都是由七草日花负责的，但今天朝衡让她久违的休息一天进行休整放松。
不得不说，事务所的工作强度确实要比RiNG要高得多了。
大概是八点半左右，朝衡到达初星学园。
音乐科大楼前，S altatio Musica的成员们已经带着乐器等候。
丰川祥子作为领队确认着清单，椎名立希调试着鼓棒袋的背带，三角初华轻轻拨弄着吉他包的拉链像是在思考什么。
祐天寺若麦和八幡海铃低声交谈着配合问题，冬马和纱抱着小号箱靠在墙边。
看到朝衡的车停下，她们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人到齐了？上车。”
精力不多，朝衡也没多寒暄，在说完话后用手指了指跟着他开进来的另外一辆轻客车，那是100Pro事务所派来的。
轻客车加上司机限载七人，因此剩下的丰川祥子坐了朝衡的车。
两辆车载着乐队成员和必要设备，一起驶向六本木的核心演出场地。
路上，开着车的朝衡看了一眼丰川祥子。
仔细想想，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和这个领队进行过什么谈话，就算是以前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说“还好”的回忆。
即便是教导也可以说很粗暴。
“……”
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一时也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可以说的。
好像完全没有什么话题值得聊，两边确实只是工作上的相关者。
位于六本木的演出场馆后台。
巨大的舞台在黑暗的观众席前延伸，像搁浅的鲸鱼骨架。
这里比练习室要大得多，也比RiNG的舞台要大太多。
“开幕和结尾两个舞台剧的剧本演出，十二首歌，一个半小时，只有MC能喘口气。”
朝衡把流程表拍手边的化妆台上，面前站着的是乐队的成员们，
“灯光、走位、耳返、换装动线，每个环节都要到位。”
“会死人的！”
祐天寺若麦哀嚎。
尽管已经是第三次彩排，但这是制作人第一次亲自来，因此她觉得有必要直接向他表达自己的意见。
“死也要死在台上。”
一旁的冬马和纱冷冷接话，随后跟在丰川祥子身后走上舞台，后者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彩排开始。
追光灯像灼热的探针一样跟随着舞台上的少女们，鼓点与音乐震动地板。
汗水很快浸透训练服。
朝衡站在控台阴影里，拿着对讲机。
“主唱耳返有杂音，换备用。”
“追光慢了，D区3号灯没跟上……这里居然没安装舞台装置吗？等等，舞台监督是谁！？”
“椎名，第四首间奏的加花乱了！”
“丰川，合成器的音量推上去！”
时间在嘶吼、汗水和反复调整中流逝，直到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从九点多到下午两点多近五个小时里，完整的流程反复走了三遍，每一次暂停都是为了调整音响平衡、灯光配合或纠正细微的舞台调度问题。
午餐是简单的便当，在后台快速解决。
“整体没问题了，保持住今天的状态。”
当彩排结束，就连朝衡都感觉自己得含点润喉片，但三角初华的状态却比他要好得多了。
主唱都是超人吗？还是经常练声乐的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在收拾东西结束彩排的时候，朝衡在心里想。
下午两点后，返回初星学园的车上。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和沉默的疲惫，大部分成员歪在座位上睡着了，就连椎名立希也不例外。
但冬马和纱靠着车窗清醒着，她在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子停稳。
“解散，回去休息，明天准时集合。”
从外面拉开车门，朝衡叫醒了睡着的乐队成员们，丰川祥子在他的身后，在听到解散的命令后很快的离开。
成员们鱼贯下车，冬马和纱落在最后，等到她下车没有立刻离开停车场，而是看向了正在走向自己的车子的朝衡。
“等一下。”
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回头。
“现在有空？”
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冬马和纱脸上带着些羞红的向朝衡询问。
“事务所还有事。”
看了眼表，朝衡得尽快赶回事务所，等会是贺阳燐羽的训练时间，Leo/need也会很快到达。
“那，今天晚上……”
依然带着些期待，冬马和纱看着他稍稍靠近。
“今晚约了人谈事。”
有些无奈的，朝衡打断了她，
“事务所有很重要的业务需要推广，今晚需要和人应酬。”
但是，冬马和纱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人，而且在朝衡已经被突破了底线的现在，她比以前要更强势了。
“五分钟。”
她的眼神锁着他。
“演出之后，有的是时间吧。”
找了个理由，朝衡拒绝了。
不打算继续用语言谈判，冬马和纱突然踮脚凑近，带着汗味的温热气息拂过他下颌。
朝衡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的目光扫过空旷但并非无人的停车场入口和远处的教学楼窗户，这里绝不是适合进行任何亲密行为的场所。
即便冬马和纱只是想要在这宣布所有权，朝衡也不能顺着她。
“明天演出结束之后，”
他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
“我会安排时间陪你出去放松一下。”
冬马和纱的动作停住了，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蹙起来。
“……知道了。”
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说话算话。”
“当然。”
朝衡语气肯定。
得到了承诺的冬马和纱没再说什么，转身抱着箱子快步的离开了，她会做好准备。
下午三点多，283事务所。
灌下半杯饮用水解渴，朝衡顺手扯开领口短暂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仔细对比的话，今天可能比那个时候还是要轻松些，没那么夸张。
那个时候是他第一次全流程操办舞台业务，从头到尾都在学习和试错，相比起现在还是差太多了。
“叶月，线上媒体那边进度？”
缓了一口气之后，朝衡向一旁的事务员问起今天的工作。
听到他的询问，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七草叶月很快睁眼递上了平板：
“……三家音乐博主确认接洽，一家时尚杂志下周内页专访，电台档期排在下周三、五下午。”
她指着屏幕上的日历，
“另外，冬马女士介绍的独立音乐节主办方回话了，同意给绯田小姐一个十分钟的试演时段，在Side Stage。”
“Side Stage？”
朝衡皱眉。
“新人舞台，曝光量不错。”
叶月解释，
“重点是，台下坐的都是行业经纪人和乐评人。”
“那就接吧。”
相信事务员的情报和言下的建议，朝衡拍板，
“集中火力推‘歌姬’标签，采访稿强调她十年磨一剑的技术沉淀，现场表演不展示舞蹈，只进行具有肢体语言表现的演唱。”
“明白。”
叶月快速记录，
“等唱歌视频热度起来，再‘意外’流出以前的舞蹈练习室片段，制造反差惊喜……是这样吗？”
“对。”
朝衡翻着资源表，
“还有，新人训练……扛不住了，Leo/need那边缺系统指导，贺阳燐羽也需要专属教练，之前的招聘信息发出去没有？”
“发了，但资深训练员……”
叶月面露难色。
“继续加预算吧。”
考虑了一下，朝衡决定支出更多的资源，
“我会试试挖人，从100Pro的二线团队找找看，或者退役偶像和退役音乐人转职的。”
“明白了。”
记录下这一调整，随后七草叶月叹了口气，她少有的在朝衡面前表露出不满的情绪，
“说起来……要是继续像昨晚那样临时通知提前上班，我会考虑辞职哦？”
“非常抱歉，七草小姐，请原谅在下的鲁莽行径，不会再有下次，请务必不要辞职。”
非常诚恳的，朝衡弯腰鞠躬道歉了。
“……对了，晚上的预约已经确定下地点和时间了。”
在得到道歉后，事务员小姐告知了社长关于晚上预约的时间和地点。
晚上。
银座一家闹中取静的日料店包间。
佐藤先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男人，他坐在朝衡的对面。
“……传统媒体的成本壁垒确实太高了。”
佐藤啜了一口清酒，
“尤其对新晋事务所和小众音乐类型。”
“这正是痛点。”
对方提出的点很符合目前事务所面临的问题，朝衡点头应答，
“我们需要覆盖面广，但成本相对可控的方式，来触达核心群体。”
“那线上就是唯一解了。”
佐藤放下杯子，
之后，他开始详细介绍他们的工作室，通过利用精准投放算法、低成本虚拟主播，与东京的许多事务所进行合作的经验，
“比如，我们可以为贵所的艺人打造专属虚拟形象账号来发布练习室花絮、技术解析短片，或者策划虚拟歌姬翻唱你们的原创曲目引流……”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这种操作。
朝衡寻思着。
“……海外市场的触达效率也远超传统渠道。”
佐藤补充了一个关键点，
“像Leo/need这种年轻乐队喜欢风格化的音乐，她们在东亚和欧美的一些亚文化圈层应该有不少潜在受众。”
这点说法戳中了朝衡的心思，毕竟海外市场确实比日本国内市场要广得多。
“海外潜力确实值得关注。”
他思索着。
“虚拟偶像无国界。”
笑了笑，唯独这个时候佐藤显示出些年轻感，他的身体前倾，
“歌好听，皮好看，加上搭配字幕组在国际视频平台搬运，比跑电台要有效率得多了。”
朝衡思考了一会，随后做出了决定。
“方案和报价发我。”
他举起水杯。
佐藤咧嘴一笑，碰了下杯沿。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