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实在气不过,所以在第一个吉野家的休息日来到时,憋着一肚子气的荒坂就上门了,甚至连去野兽邸朝圣的事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被网友们评价为‘小众宝藏’Starry藏在地下。
推开门,或许是还没开始正式营业的缘故,预想中的嘈杂场景并没有出现。
下午时分的繁星静谧,只有顶灯闪烁的冷白光芒,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仅有的两名工作人员转过头,一个是打着唇钉的眯眯眼黑长直,坐在调音台旁,荒坂朔也猜她是音响师,随转头看向另一人。
被他暂定为店长的金色长发女人拿着盒纸盒装的苹果汁,转过头来,把独身一人的荒坂朔也当成了弄错营业时间的顾客。
“5点才开始正式售票。”
“我是荒坂,预约了今天下午的预演审查。”他言简意赅的说着,顺便晃了晃手里的吉他。
伊地知星歌闻言,眉梢高高挑起。
她当然记得荒坂这个人。
那些把展演厅当卡拉OK,美名其曰‘个人企划’的家伙很多,但提到岩下志麻名字的就仅此一人。
况且…
虽说外套的那件印有‘samurai’的夹克看着还好,里衣似乎已经被洗的有些发白,不像是她预想中的那种钱多到没处花的玩票富二代。
起初志麻联系他的时候,说是个‘很有才华但经济紧张的后辈’他还不信,但看到眼前人的状况后,这下是不信也得信了。
但话虽如此,脸上那副怠惰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哦’了一声,随后问道:“伴奏带带了?”
“带了,U盘。”荒坂朔也套了套口袋,把装有‘武侍合集’的u盘放在了桌上。
“PA,准备设备。”
音响师接过U盘插/进设备,动作麻利。
荒坂也放下琴包,取出那把保养得不错的雅马哈,上台插上线,试了几个音,确认没问题后对着台下比了个‘OK’的手势。
而伊地知星歌仍旧坐在椅子上吸着她的苹果汁,眼神虽落在她身上,但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装高手是吧?马上让你飞起来。
“那首?”音响师小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既然决定炸场,就一定要自己拿手的曲子。
原本在听见曲名之后,星歌那如古井样无波的脸上就有所变化,在荒坂朔也戴上墨镜后更是睁大了眼睛。
补兑!
一个没注意,星歌嘴里的苹果汁就差点呛进气管。
她猛拍着胸口咳嗽,歌曲的前奏却已如手术刀精准切入。
雅马哈PAC611的清亮音色,在《永不消逝》的标志性riff中爆发出了远超身价的破坏力。
如视频中一样狂躁的嘶吼,同样狂躁的吉他。
伊地知星歌狼狈地擦掉苹果汁残渍后,胸口还在因为方才的剧烈咳嗽而起伏,但那双暗红的眼眸却死死地钉在了台上,不再移开半分。
没有手机录制而导致的音质损坏,更没有摇摇晃晃的眩晕池沼运镜。
台上那个带着飞行员墨镜男人手中的吉他像是失控一样,在狂乱保持着毁灭性的精准。
三分钟,或者说是被压缩成三分钟的核爆。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Starry陷入了短暂的如真空般的寂静当中。
而这寂静只持续了片刻,随即被一阵掌声撕裂。
音响师小姐从调音台后探出身,双手拍得干脆利落。伊地知星歌仍僵在椅子上,暗红的瞳孔中尽是震惊,像是在消化方才那场声浪的冲击。
“店长,下一首?”调音师小姐问。
大多情况下,展演厅的至少都有十分钟的表演时间,毕竟单一首歌还是很难满足台下观众的。
“啊?嗯。”店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下一首吧。”
“《巴克·拉夫斯的情歌》(The Ballad of Buck Ravers),麻烦了。”荒坂朔也报出歌名。
不过正当PA小姐正准备按下播放,却被店长给突然打断叫停了。
“这曲子是你写的?”她问道。
“当然啦。”荒坂朔也失笑道,“怎么?伊地知店长也怀疑我是抄的?”
这话带刺,明显是指事务所的那篇声明去的。
星歌被他噎了一下。
她不只是看过那个在网上疯传的FOLT演出视频,同样也看过那个声明。
如果说本来还有点怀疑,但此刻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后,她只觉得那篇通告里的‘抄袭指控’完全就是个拙劣的笑话。
这种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愤怒,这种拼命到近乎自毁的演奏方式,怎么可能是抄来的?
“没有。”星歌别过头,带着点被打脸后的微妙不爽,“只是确认下版权归属,免得到时惹麻烦。”
“版权在我手上,放心。”荒坂朔也的手重新扶上琴劲,“可以重新开始了吗?”
“…没问题了。”
…
下北泽的街道上,伊地知虹夏和山田凉并肩走在略显局促的街道上。
黄色的鼓手偏过头,看着身边好友那张在光影下更显淡漠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把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给抛了出来,“真的没问题吗?退出乐队。”
蓝色的贝斯手脚下步履不停,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虹夏应该知道吧。”山田凉说道,“我加入那个乐队的原因。”
而虹夏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记得凉第一次听到那个乐队的地下小样时,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罕见闪过的光亮。
主唱有些走调,但歌词却像是未经打磨过的原石,笨拙且幼稚,但却直白的撞击着心脏。
“但是现在…大家好像变得‘正确’了。”山田凉简洁地回答道,脚步依旧平稳,但在这份平稳之下,虹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友周身散发的,比平时更冷的低气压。
虹夏也知道自己说了些让对方不高兴的话,正苦恼着该怎么跳过这个话题,却看见凉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顺着凉的目光望去,看见了一辆闪着暖黄灯光的鲷鱼烧摊车。
“虹夏。”贝斯手指着摊车说道。
…
繁星里,荒坂朔也第三首《插管(chippin'in)》的演奏也已进入尾声。
“Can you touch it(你能感受到吗?)”
“Get ready 'cause here we go(做好准备,因为我们马上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