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石头落地,证实了祥子最近的一些猜想。
祥子并没有表现得非常意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身上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复杂情绪。
“果然……”祥子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被阳光镀上金边的树梢,语气平静得惊人,“是因为那个啊。”
睦抬起头,看着祥子,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平静。
祥子的视线重新落回睦的脸上。
“这也算是爱唯一的弱点了。”
“睦,无论是若叶家还是丰川家,爱都去过不止一次了。”
“你以为,为什么丰川家会允许我和一个来历不明、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人成为朋友,甚至让她将我从丰川宅邸中邀请而出?”
她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睦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早在爱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不久,”祥子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的‘特殊性’就已经在丰川家的情报网中暴露无遗了。一个没有过去、在社会的任何系统里都查无此人的‘黑户’,她大概率就不是这个国度的人民。”
祥子想起了爱那些完全无法解释的魔术。
她顿了顿,看着睦瞬间煞白的脸:“奶奶……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睦不知何时偷偷捂住了心口,那个地方几乎停止了跳动,恐惧攫住了她的喉咙。祥子的奶奶……那位丰川家的家主……那个威严的老人……丰川家的黑暗……
“她当时把决定权交给了我。”祥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是选择揭发、驱逐,还是……无视规则,接受她这个‘异常’的存在。”
祥子停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放在枕头边的银戒,目光变得柔和而坚定:“我选择了后者。我告诉奶奶,爱是我的朋友,是我可以信任的人,并且她的存在本身并没有伤害任何人,相反还帮助了许多人。她只是……需要一个容身之所。”
中庭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树叶的沙沙声,也带来了祥子接下来的话,轻如耳语:
“并且,为了让她能真正在这个世界‘存在’下去,不留后患……”
“我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祥子示意睦稍等片刻,当即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位戴着墨镜的女保镖取来了一个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极其普通。
祥子将信封轻轻推到石桌中央,正对着睦,继续刚刚的话题。
“我已经为她办好了。”祥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这是一份完整的、合法的身份证明。户籍、学籍记录……所有需要的文件都在里面。虽然过程……并不完全符合常规程序,但它的效力毋庸置疑。”
睦的目光盯住那个平凡无奇的信封后便无法挪开,仿佛里面装着的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珍宝。
“为什么……saki又要我当信鸽吗……”睦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祥子看着睦眼中翻涌的震惊、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缓缓说道:“因为时机。因为信任。也因为你。”
她的目光温和而包容:“今早校门口发生的事情,以及你对她的担忧,证明了我的判断。”
“睦,她早已是连接你的幸福的重要纽带,她是你的乐队的键盘手,是一辈子的伙伴。由你交给她,或许……比由我来做更合适。”
“而我,哪怕不是我直接交给她,但这仍代表着丰川家的立场,以及我对她的承诺——她不是一个人,是属于我们命运共同体的一部分。”
祥子站起身,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片洒落下来。
“睦,学园祭的邀请依然有效,请务必转告爱同学和大家。我很期待你们能来,聆听Crychic的第一次演出!”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深深地看了睦一眼,眼神中包含着无需言说的信任和嘱托。
“好好保管它,睦。这不仅仅是一份文件,或许同样也是爱融入这个世界的必要条件。”
于是,祥子优雅地转身离开,独留下睦一人坐在中庭的长椅上。
祥子离开时,睦听到了祥子小声的抱怨:“爱也真是的,每天都能那么没心没肺地、快活地活着,我们这些为她担心的人反而要考虑很多!”
斑驳的光影在石桌和牛皮纸信封上跳跃。睦的指尖触碰到信封粗粝的表面。
那薄薄的重量,此刻却感觉沉甸甸的,仿佛其中承载着一个少女被抹去的过去,和一个被许诺的未来。
她将其捧在心口,仿佛抓住了爱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也攥紧了一份沉甸甸的、来自祥子的无声托付。
中庭的阳光依旧温暖而明媚,睦知道,手中的这份东西,可以悄然改变许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