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院长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身穿一袭白大褂,仿佛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绿松石色的短发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懒洋洋地扫过教室,在看到几个仍盯着罗兰和艾琳的学生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几个一脸蠢相的家伙,需要我给你们装个定位器吗?”
他随手敲了敲麦克风,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样就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的‘明星学员’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憋笑声。
待到那几个学生悻悻收回目光,他才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密枢院院长,普罗泰戈拉。”特雷科尔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粉笔,突然手腕一抖——粉笔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命中后排一个打瞌睡的男生额头。
没有理会学生们惊疑的眼神,他继续开口说道:
“非常不欢迎你们来到我的课堂。”
“因为在我看来,你们绝大多数人不过是一个又一个蠢货,完全没有什么教导的必要,更别提……”
“教授!”突兀的声音打断了特雷科尔的讲话。
一位佩戴着子爵家徽的学生愤然站起,怒拍桌面:
“请你注意言辞,我们可是学院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这种侮辱未免太过分了!”
教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特雷科尔的琥珀色眼眸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精彩的开场白,查尔斯家的少爷。”他漫不经心地鼓掌三下,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现在让我们来复习下课堂礼仪第一条——”
突然从袖中甩出一卷羊皮纸,在空中自动展开成《教室守则》,第一条“禁止打断教授讲话”正闪烁着红光。
“作为奖励……”特雷科尔突然从四次元口袋掏出来一个巨大的零分牌,直接砸在那位子爵少爷头上,“你可以站着听完整节课。”
被魔法固定的零分牌在男生头顶滑稽地摇晃着,引得几个学生拼命憋笑。子爵少爷的脸色由红转青,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特雷科尔不知从哪变出个红苹果,在指尖轻巧地转着圈。阳光透过窗玻璃,在苹果光滑的表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知道为什么我的课程没写具体内容吗?”他忽然将苹果抛向空中,在它即将落下的瞬间打了个响指——苹果顿时化作无数星光消散。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懒洋洋的嗓音在回荡:“因为我得先看看……”修长的手指随意点了几个学生,“你们这群笨蛋的智商水平。”
后排传来一个细若蚊蝇的女声:“这,这是什么意思……”
特雷科尔的身影突然消失在讲台上。下一秒,他已然倚在那位女生的课桌边,绿松石色的发梢垂落几缕在镜框旁。
“我这个人啊,最讨厌浪费天才的时间教笨蛋。”他俯身时金丝眼镜链轻轻晃动,声音轻得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突然用课本轻敲女生头顶。
“所以,你们要向我证明你们当中起码有一个可造之才,懂了吗?”
眨眼间他又回到讲台,仿佛从未移动过。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衬得那身白大褂格外醒目。
特雷科尔教授突然从怀中抽出一张魔法卡牌,指尖轻弹,卡牌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当卡牌落地的瞬间,魔力涌动,构建出一把复古的高背椅。他慵懒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绿松石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听好了,我的问题是——”他打了个响指,空中浮现出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文字:
【我为我之真,我为我之识】
【我是永恒沉默的回响】
【我是万物盲区的眸光】
金丝眼镜后的琥珀色眼眸扫过全场:“那么,我是谁?”
他随手又从袖中甩出三张卡牌,悬浮在半空组成沙漏的形状,“允许自由讨论。”
“接下来,期待各位的应答。”语气满是敷衍,完全看不出来期待的样子。
教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罗兰注意到艾琳的折扇微微一顿,紫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那位顶着零分牌的子爵少爷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
“这位特雷科尔教授还真是……”罗兰一时竟想不到什么恰当的词来形容,以至于只能向旁边投去一个“你懂我的意思吧”的眼神。
艾琳无奈的白了他一眼:“是学者的严厉。”
“你很奇怪吧。”艾琳话锋一转,“像特雷科尔老,教授这样……富有个性的人,为什么会籍籍无名?”
罗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包括那位伊瑟拉老师也是,一副不太愿意提及他的名字的样子。
按理来说,如果以往他的课程都是这样的话,学院里应该遍地是他的传说才对。
可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罗兰都未曾听说过这位教授的大名。
“因为教授他谁也不服,甚至——不敬神明!”艾琳的声音压得极低,紫罗兰色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主张人才是万物的尺度,而非神明,为了表达他的理念,还特意取了一个新名字,也就是他刚刚说的——普罗泰戈拉。”
“‘唯有我自己,才是世间唯一确凿的真理!’他是这么宣称的。”她的语气很是敬佩。
在这个有着创世神话,甚至能明确确定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这的确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毫不夸张地说,直接享受方孝孺同款待遇都没有问题。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蔽,教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罗兰注意到特雷科尔教授把玩卡牌的手指微微一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们这边。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后面的话没说,但罗兰相信艾琳已经懂了。
“因为绝对的才能,”她的声音如同羽毛拂过,“足以让所有非议闭嘴。”,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他收到过无数学术组织的邀请,其中卡纳多学会甚至以会长之名相邀,只要教授同意,他立刻退位让贤。”
“依这位教授高傲的性子,怕是受不得学会的条条框框约束。”单从这位教授的下马威来看,罗兰很确信他的想法。
艾琳点点头表示赞同:“没错,他什么都没有加入,而是自己开创了一个学派,智种学派,也算是小有成就——改写了现代炼金术的三大基础理论。”
窗外的阳光重新洒落,为特雷科尔的绿发镀上一层金边。
他正漫不经心地用卡牌搭建着微型塔楼,完全不在意台下投来的各种目光。
“《学网》年度论文引用榜,”艾琳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他一个人占了八成。”
“去年他甚至当着全院教授的面说——”她的声音突然夹杂了一丝不明的意味,“你们连我的脚注都看不懂。”
“但就算这样,阿尔伯特校长每年都还要亲自挽留他三次。”艾琳最后轻声道。
“毕竟……”折扇指向窗外高耸的智种学派实验室,“那里产出的成果,养活了半个王国的研究院。”
“学院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量压住他的消息罢了。”少女的语调微微上扬。
“但效果嘛,只能说聊胜于无。”
讲台上的卡牌塔突然坍塌,特雷科尔抬头,目光恰好与罗兰相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危险的智慧光芒。
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子悄然坠落,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细微的“嗒”声。特雷科尔教授懒洋洋地支着下巴,绿松石色的发丝垂落在金丝眼镜旁。
“时间到——”他拖长音调,指尖轻敲讲台,“让我看看各位天才们会给出怎样精彩的答案。”
查尔斯身旁的男生迫不及待地起身:“是心灵!”声音洪亮得像是要证明什么。
特雷科尔连眼皮都没抬:“零分。”
他随手甩出个巨大的红色叉号悬浮在那人头顶。
“下一个。”
男子自信满满的神色顿时一僵。
似是同仇敌忾,很快,其他人纷纷站出来给他们解围。
“意识。”
“本我。”
“……”
此起彼伏的回答在教室里炸开,每个声音落下都伴随着教授漫不经心的“零分”宣判。
他不知何时又摸出个苹果啃了起来,咀嚼声在逐渐暴躁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不知何时,回答声稀稀拉拉起来,直到趋近于无。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三秒过去了。
“怎么回事啊?难道我们的精英就这点本事吗?”
他嘲讽似地说道,面容满是不屑。
在座几乎所有学生都面色铁青,手指咔咔作响。
他眼里闪过一丝无趣,目光越过躁动的人群,直直看向窗边。
“布雷泽先生?要不要试试看?”
瞬间,全体目光向罗兰看齐。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罗兰的制服肩章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痕。
罗兰缓缓起身,如礁石般岿然不动。艾琳的折扇停在半空,紫藤花纹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是灵魂。”
灵魂是意识的属性,是自我的实质,没有什么比灵魂更适合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这三个字落在寂静的教室里,仿佛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啊哈!”特雷科尔沉默几秒,突然拍案而起,白大褂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度,“终于有个开窍的了!”
他不知从哪变出个彩带礼花,“嘭”地在罗兰头顶炸开。
细碎的金粉飘落间,特雷科尔已经瞬移到罗兰面前,手指几乎要戳到他鼻尖:“灵魂!”
教授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意识是它的涟漪,心灵是它的倒影!”
教室里一片哗然,那位子爵少爷的脸色难看得像是生吞了只青蛙。艾琳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合拢,紫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特雷科尔却浑然不在乎这般怪异氛围,而是情绪高涨的说道:“我们的一切都来自于灵魂,意识,心灵,自我等都是如此。”
“甚至——包括我们的魔力也是经过灵魂的指引方才能为我们所用。”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指尖跃动的魔力逐渐凝聚成三个相互缠绕的光环——银白、深红与靛蓝,分别代表着理智、渴望与激情。
“看啊!”他猛地张开双臂,三个光环骤然扩大,将整个教室笼罩其中。学生们不自觉地后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穿透了身体。
“这就是构成灵魂的三原质!人之所以为人,这三者缺一不可。”
“灵魂对于我们来说是如此重要,是世界不可或缺的底层规则。”
突然,魔力幻化的景象一变,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河般在教室里流转。
“每个人的灵魂就像这些星子,”他的声音带着近乎狂热的颤抖,“从出生起就被固定了轨迹与亮度。”
“一个人的魔法回路,魔法天赋仿佛是绝对的,不可更改的,如同时间绝不会倒流一般。”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目,照得教授绿松石色的短发几乎在发光。他猛地握拳,所有光点瞬间凝固。
“但凭什么?!”特雷科尔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几个学生惊恐地捂住耳朵。“凭什么魔法天赋要像眼睛颜色一样天生注定?”
“在意识到这点后,我很好奇——”
“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灵魂的属性,增加灵魂的重量呢?又或者,绕过魔法回路这一层,直接接触魔力呢?”
疯子!
灵魂生来如此,何来重量、属性之说?几乎所有人都冒出了这个想法。
在其他人惊恐的眼神里,他的表演渐入佳境。
特雷科尔突然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他的绿发在魔力激荡中无风自动,金丝眼镜链剧烈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指引我探寻灵魂奥秘的——”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到近乎破音,却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正是让我自己都敬畏的神之才能啊!”
说完,教授突然打了个响指,所有景象烟消云散,他的脸色恢复了平静,甚至体贴地扶了扶歪掉的金丝眼镜。
转身,龙飞凤舞地在黑板上写下“灵魂物理学”几个大字。
“接下来,我将演示世界运行的框架。”
……
“下课。”
随着钟声的余韵在走廊回荡,教室里凝固的气氛才逐渐松动,学生们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人群爆发出无数的交谈声,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特雷科尔那天马行空般的知识体系。
“无吟唱魔法……”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颤抖着翻开笔记本,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笔记录刚才所见。
“魔法学不存在了!”
法师将魔法视为一种“语言”,通过符文和公式(类似代码)重构现实。
那是精密的编程,是一不小心就会魔力逆流而死的无形之刃。
这是大众无数年来的认知,纵使后续也不断有贤者改进咒语,使其更加简洁安全,也不过是在一个已经成型的雕塑上再刻上些花纹罢了。
可特雷科尔教授方才展示的【重力操纵】仍在众人脑海中回放——没有冗长的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符文绘制,仅仅是一个响指,整个教室的重力场便如同橡皮泥般被他随意揉捏。
哪怕特雷科尔刚刚封闭了全身大多数的魔法回路,效果也与全盛时相差无几。
毫无疑问,他是在数不尽的工匠共同雕刻的艺术品旁另起炉灶,雕刻出了独属于他自己的作品!
这简直就像在游戏里直接调用了系统指令,跳过了所有技能前摇。那些在空气中流转的魔力几何体,分明是连游戏资料片都未曾揭示的底层架构。
“他改写了魔法法则。”
前排的眼镜男生喃喃自语,手中的《魔法本质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这本被历代法师奉为圭臬的典籍,此刻显得如此陈旧可笑。
艾琳的折扇停在半空,紫藤花纹在阳光下微微发颤。作为奥古斯都家的继承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特雷科尔正在重建整个魔法体系的地基!
今日之后,学术界必将开创一个崭新的理论——【特雷科尔的无吟唱魔法原理】。
他将与那九位开创了超凡体系的先贤并肩而立,宛若大日光照千古!其余人不论多么英雄豪杰,皆为繁星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