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雄介早已忘记了当时的自己有着怎样的反应,或许是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自己什么都没能记住——但好在贝·莉莉安·达并不是第一次给予他如此大的震撼,所以五代雄介很快的接受了现状(大概),他将视线落在新生幼子的身上,幼子也在看着他,眼睛里充满着好奇。
简直跟人类的幼子一模一样。
五代雄介不知道贝·蕾安·达是如何诞生的,就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他不是生物学家,他并不懂古朗基的生态,也不能把人类的常识强加到古朗基的身上,他唯一能知晓的是,贝·蕾安·达就在这里,幼子已经诞生,贝·莉莉安·达成为了一名母亲。
“生日快乐。”
看着幼子,他禁不住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从贝·莉莉安·达的手中接过了幼子,而就这样自然的,他成为了一名“代理父亲”——贝·莉莉安·达需要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母亲,而在这期间,贝·蕾安·达需要有人照看,而作为贝·莉莉安·达最亲信的人类,这个任务自然落在了五代雄介的身上。
五代雄介照顾幼子的经验并不丰富,但却不算是一无所知的小白,毕竟在他所拥有的技能里,“照顾孩子”也是其中之一……尽管如此,他也有些忧虑自己人类的经验能否带到古朗基的身上,毕竟不管再怎么像人类,古朗基也终究是古朗基,但还好,排除饮食之类的东西不谈,自己的经验有一半是适用的,而另一半不通用的则是……贝·蕾安·达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了。
大概是人类几倍的速度,五代雄介并没有仔细的计算,他只觉得照顾贝·蕾安·达的过程就像是在看一部电影,虽然只有那么一两个小时,但却足以容纳一些角色的一生:贝·蕾安·达的成长速度是肉眼可见的,五代雄介看着贝·蕾安·达短时间内从牙牙学语到说出一口流利的话,从向前爬都艰难到会蹦蹦跳跳,从只会呆在贝·莉莉安·达身旁观看,到能帮助贝·莉莉安·达处理事务……整个过程并不算短,毕竟怎么说也有个几年的时间了,但倘若加上“成长的速度”的话,那可谓是相当的恐怖了。
若不是五代雄介还有意识的用着人类的时间,恐怕他都会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人生的大半程。
贝·蕾安·达的诞生并不是孤例,继贝·蕾安·达后,贝族先后有新的幼子诞生,而这样的异变同样被“拉”所察觉,而紧跟着“第二代”之名,贝·蕾安·达这样的存在被称之为“第三代”……五代雄介很难分辨出原汁原味的“拉”族的古朗基的表情,但他确实也隐约感觉到了“拉”对“第三代”的厌恶,至于是什么原因,五代雄介猜测大概是因为“第三代”太过于像人类,“明明这么像人类却仍顶着古朗基之名,实在是让人愤怒……”,当然,这是五代雄介主观上的猜测,尽管人的角度能适用于贝·莉莉安·达这种“第二代”,但是否能适用于仍留在古旧模样的“拉”,还有待商讨。
当然,不管拉怎么想,五代雄介个人是十分喜欢贝·蕾安·达的,带贝·蕾安·达的日子让他少许的想起了过去,曾经他造访过妹妹所在的保育园,跟那里孩子们相处了一段时间,而如今在贝·蕾安·达的身上,他找回了过去的一些感觉。
贝·蕾安·达是个听话的孩子,尽管不知道那是不是跟她母亲过去一样处于某种“空白状态”,但贝·蕾安·达确实不怎么淘气,基本上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但这并不意味着贝·蕾安·达很木讷,并与之相反,因为更早的接触了人类的文化的缘故,贝·蕾安·达展现出了远超于自己母亲的好奇心,时常会缠着五代雄介给他讲一些“人类的故事”,毕竟比起枯燥的文字记载,还是五代雄介声色俱全的描述更吸引人。
而五代雄介也很享受跟贝·蕾安·达讲故事的时光,因为认真聆听的贝·蕾安·达总会下意识的露出笑容,那是五代雄介最喜欢的东西,就像是温暖的阳光,就像是美丽的花朵,“笑容”就是那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看着就会让人心灵变得安宁。
所以哪怕只有短暂的时间,五代雄介也想守护好贝·蕾安·达的笑容。
“雄介。”贝·蕾安·达比自己的母亲还要更加的喜欢思考,在更加的理解一些事物后,听完雄介的讲述,贝·蕾安·达总会表达出一些自己的东西,“我讨厌‘基基鲁’——那种靠夺取生命来取乐的东西,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那确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生命从来就不是能随意玩弄的东西。”五代雄介微微一怔,他未想过贝·蕾安·达会突然提到“基基鲁”相关的事,不过还是做出了相应的回答,“不过‘贝’族现在,已经不需要‘基基鲁’了吧?”
“但我是‘古朗基’,我长得跟雄介还有其他的‘人类’很像,可终究还是有很多不一样。”贝·蕾安·达垂下头,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我明明是一位‘古朗基’,但却讨厌‘基基鲁’,喜欢跟‘人类’一样的东西……这是正确的吗?”
“……其实或许‘古朗基’与人类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在很多年前,他们是一样的。”沉思了片刻后,五代雄介再一次的开口,“只是‘古朗基’选择了一些东西,沉迷了一些东西,最终走向了与‘人类’截然不同的道路……”
“‘古朗基’……跟人类是一样的?”贝·蕾安·达对五代雄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啊,可能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就如同我和你和你的母亲,我们是如此的相似,我们能理解同一件事物,我们能从中感受到相同的东西……我觉得人类和古朗基从来都是可以不背道而驰的,这个世界很大,我相信它容得下许多。”五代雄介转头看向窗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窗外娇艳的花朵的在用力的绽放,“所以我觉得,在‘古朗基’放下了一些东西、从一些东西之中醒来之后,就一定……能创造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我希望能有那么一天,阳光能穿过阴霾,在它的照耀下,不同的花儿在同一时间绽放。”
“不同的花儿……在同一时间绽放。”
……
那对贝·蕾安·达的回答并非是一时上头的冲动,而是在进入“古朗基时代”之后,五代雄介对所经历、所见证一些东西做出的总结,是一个答案……或者说他想要得到的“答案”——或许,以前所猜测的未来并没有那么悲观,或许有些东西是有可能的,异族之间不需要战斗,不需要使用暴力,也能共同存在,也能一同迈向未来。
世界的未来从来都不是固定的,五代雄介想要相信那一份可能,或者进一步的讲……他想要那一份可能化为现实,于是,那股源于这份想法的冲动越发的凸显,那经年累月在他内心深处埋下的种子,终究发芽破土而出,是的,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以“贝”族和人类的角度看都很疯狂的决定:他要离开“贝”族,去往世界,去往其他族群的古朗基的聚集地,他要超出“贝”族,看看其他古朗基与人类的可能,然后,得出最终的答案——
这真是个疯狂的决定,因为在这个人类败北的时代,这样的决定无异于在自杀,失去了“贝”族的庇佑后,外面无异于是地狱,“拉”会处刑叛逃的人类,其他族群的“古朗基”也可能并不都像“贝”族这样好相处,以人类之躯只身去往世界,实在是一场豪赌,赌输的机会,实在是比赌赢的机会大的多,毫无疑问是一场“生存率只有0.1%的冒险”。
五代雄介既不是容易热血上头的莽子,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他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可能会面临些什么东西,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得到怎样的结局,但是,他仍然决定去做这一件事——他不愿意继续在这一眼能望到头的安逸之中沉沦,这些生活并不坏,但他并不想就在这里止步,如果有那个“答案”,那么他就想寻得那个“答案”。如果有那份可能,那么他想着手去将那份可能一步步的化为现实,这些东西,绝对不会是待在原地就能得到的。
他本来就是冒险家,所以根本不惧踏上全新的冒险。
于是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贝·莉莉安·达——如今成为母亲、又更加的了解人类的贝·莉莉安·达已经产生了很大的不同,远超于最初的“空白”,也不再什么都不知道的呆愣,而是更加温和与沉稳,就像是昔日西方电影中那些沉稳的女领主一般,她以不再依靠五代雄介,并能与五代雄介对等的进行对话了……而这也是五代雄介会选择离开的原因之一,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他知道贝·莉莉安·达不会再像以往的古朗基那样进行杀戮,知道其它的人们能在贝·莉莉安·达的庇护下好好的活下去。
贝·莉莉安·达是一位精通游戏的好领主,在她手下的人类,不会受到伤害。
“你要……离开?”贝·莉莉安·达的话语里一半是惊讶,一半是疑惑,“可是,你应该知道,外面有其他的古朗基,失去了‘贝’族的庇护,你会……”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贝·莉莉安·达大人,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五代雄介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的向贝·莉莉安·达鞠躬,这是他对贝·莉莉安·达的尊重,“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类,都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我就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去寻找一个答案,一个有关于这个世界的答案。”
“……就不能不去吗?”下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手,贝·莉莉安·达小声的开口。
“这是我的愿望,贝·莉莉安·达大人,如果贝·莉莉安·达大人不许的话,我也是会偷跑的。”五代雄介露出了一个微笑,“也许贝·莉莉安·达不知道,但我可从来不是个正经人哦?翻窗户离开这种事情,我还是能够做出来的。”
“……好吧,我可以,让你离开,如果……如果,这是你的愿望。”贝·莉莉安·达低下自己的头,掩盖住自己的表情,“毕竟我,从来未实现过你的愿望过,一次都没有。”
“那么,谢谢你,贝·莉莉安·达大人,就此……再见(永别)了。”
五代雄介转过自己的身体,走出屋子,而在屋外,贝·蕾安·达也听到了五代雄介与自己母亲的对话,她也知晓了五代雄介要做什么,她看向五代雄介,五代雄介也向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摸了摸她的头,而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一般,她抬起头看向雄介,开口问道:
“雄介,我们还会在见面吗?”
“嗯,一定会的,这颗星球是圆的,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五代雄介离开了,一时间屋内和屋外都鸦雀无声,过了好一会儿,屋内的贝·莉莉安·达才轻声开口:
“啊……忘记对他说‘一路顺风’了,以人类的礼仪,现在应该要说这样的话才对吧?”
……
五代雄介启程了。
没有盛大的送行,亦没有感伤的别离,毕竟他所行的事离经叛道之路,这些事情,只需要部分人知道就好……过往的冒险家经历他并没有遗忘,他做足了充足的准备,尽管这些准备可能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尽可能的把自己武装到最好,而再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出发了。
或许,他能平安的走到尽头;又或许,于明日他将死去,可不管是那种结局,他也已经出发了,他不会回头,因为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冒险家一旦决定了某次冒险,便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于是他迈向了世界。
也许是他足够的幸运,又也许是高天之上有“神明”在帮助他,他并没有遇到生命的危险,尽管几次遇到苦难,他都能从险中逃生,并成功的抵达下一个目的地——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冒险家了,在如今的这个世界里,没有之一:
他去往了“滋”的聚集地,在那里他见到了截然不同的人与古朗基的相处方式,人类与古朗基共同搭配进行游戏,那里的游戏以夺取他人生命的厮杀为主,但却仍有部分古朗基放弃了血腥与厮杀,决定与自己的人类一起进行没有“暴力”的游戏。
这里的古朗基亦发生了改变,虽然并没有“贝”族那么像人类,还保留着一些“野性”的特征,这里同样的诞生了“第三代”,“滋族”与“贝族”一样知晓了繁衍,他在这里见到了自己的妹妹五代稔,与自己唯一的亲人来了久违的重逢,他也见到了自己名为“一条薰”的妹夫,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夫,但他却觉得自己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了一般。
他还察觉到了某个“第三代”的古朗基对自己的“人类”心生爱意,这让他感到十分有趣,发现了更多的可能性……“答案”是可能存在的,他选择的“冒险”确实有其意义,于是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的妹妹后,他选择了离开——任凭自己的妹妹怎么劝,他也未曾决定留下,因为就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已决定了自己的冒险。
他去往了“魅”的聚集地,在那里他第一次的见到了古朗基对人类纯粹的玩弄,人类并没有与古朗基共存,而是作为宠物与道具被圈养,他费尽心思才混进了那里的人类之中,而在那里他见到了自己的朋友泽度樱子,泽度樱子告诉了他“魅”族聚集地的情况:这里的人类被当作了通关的耗材,为了通关可以不计牺牲,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里的古朗基似乎开始尝试“无伤通关”,成功活下来的人类,据说会被这里的古朗基有所善待……
而这里的古朗基……外貌没有产生改变,跟他以往所见到的“拉”族差不多,他险些被卷入这里的游戏,而在那之前,在泽渡樱子的帮助下,他混入了来自“贝族”的运送物资到各族的车辆,成功的离开了“魅”——
于是他去往了“葛”的聚集地,在那里,他见到了“基基鲁”的残留,那是古朗基对人类进行最直接的杀戮,那就是属于“葛”的游戏,而几乎没有人能从“葛”的游戏中活出来,赢家一直是古朗基,人类只是纯粹的耗材,“葛”对人类没有一丝的善待,他在一位“贝”族古朗基的掩护下成功的混入了那里的人类聚集地,知晓了现状……而在那之后,不忍一直处于牺牲现状的他下定决心参与了“葛”的游戏,并用尽全力,完成了“葛”的历史上第一次的无人类伤亡的人类获胜。
而这亦是他“去往世界的冒险”的终点,在这一趟冒险中,他总结了自己所经历的东西,并得出了一些结论:
其一,并非只有“贝”族的古朗基获得了改变,其他族的古朗基亦有获得改变的,亦有跟“贝”族一样实现无暴力共存的族群。
其二,古朗基的改变程度,跟自身对杀戮与暴力的痴迷程度相关,越执着于杀戮与暴力,越接近最原始罪恶的古朗基,相反,越远离杀戮与暴力,就会越接近人类,其中最佳的例子,就是贝·莉莉安·达的“贝”族。
其三,承接上条,如今古朗基进行游戏的杀戮与暴力程度与整个古朗基的等级制度有关,等级越高的古朗基族群,就越会实行杀戮与暴力,就越不会改变,而反之亦然。
即,古朗基的体内可能蕴含着某种宛若“诅咒”的因子,“诅咒”越深,则越想进行暴力,而暴力同时亦会加深“诅咒”,而远离暴力,则会达成一定程度下的“净化”,“贝”族与“滋”族的“第二代”与“第三代”,大概就是基于这点而诞生的。
答案已呼之欲出,“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必须要清理掉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才行,只有把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彻底清除,才能迎来理想的未来……而首要目的,就是除掉那个名为恩·达古巴·杰巴的领导者,或者让其改变游戏?目标算是明确,但方法却有待寻找,但没关系,只要拥有可能,就能够去尝试,哪怕是用尽余生……
五代雄介是这么想的,并想着一点一滴的做出行动,然而异变突生,恩·达古巴·杰巴突然改变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策略,就像发了疯一般的决定虐杀所有的人类,原本的稳定已经荡然无存,这个世界的未来,变得前所未有的混沌起来——
于是时间来到了现在。
五代雄介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指向面前的古朗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