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中的SRT自治区内,第143军用机场的跑道上方,两束由大功率着陆灯打出的黄色光柱投射而下,有着总共24只机轮的庞大主起落架砸到地面,发动机的反推装置配合着连接机轮的碳盘式制动器随即启动,刹车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坐在机舱内的澪只感到自己突然被猛地往前一拽,抱在胸口的步枪险些脱手。待到一切平静下来之,少女再度向外张望时,这架巨大的安-124已经滑行到跑道尽头,右转驶上了滑行道。
指挥这架巨无霸在停机坪移动对地勤是不小的考验。好在引导员素质过硬,指挥它在一众小飞机之间闪转腾挪,成功停到了机位上。
“辛苦了,这次降落很平稳。”荧冲着从连接货舱的舱门处探出头的机长挥了挥手,转而开始跟登上飞机的装卸员们交接工作。
“这两辆车我们等会儿开下去,你们负责把这边的防撞箱卸掉就行,哦,那边三个箱子里头找个地方倒干净,对,倒掉就行,里头就一点沙子,倒完记得找个高压水枪把里面冲干净……”
对着瞠目结舌的地勤们摆了摆手,荧装作个没事人似的哼着小曲离开了。
“我要是地勤得把她拦下来拿高压水枪滋一分钟。”墨蒅凑到澪身边小声地说。
“别忘了这计划谁最先提出来的,”澪白了她一眼,“作为罪魁祸首,你得被滋一个小时。”
“啊哈哈……”
少女们在说笑中完成装卸,因为荧前辈得留下来交代些事情,两支小队于是先行乘着来接她们的厢型车回到了校园。
“明明才几天,却好像经过了几个月一样。”红叶下意识的抬脚跺了几下水泥地面,她因为背着背囊,只能把装狙击枪的枪包抱在胸前,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毕竟再怎么说我们也跨越了那么远的距离。”澪对另一辆车上的RABBIT小队的众人挥了挥手,提起挎包跳出车厢。
“走吧,也许是时候休息一下了。至于我和宫子……”
“你们两位恐怕还得再撑几个小时了,联参部正在开行动总结会议,需要WOLF小队和RABBIT小队的队长出席。”
在场的所有人都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FOX小队的队长雪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校门口,挂着铭牌的立柱旁还站着妮可,正微笑着对她们打招呼。
“雪乃前辈,妮可前辈,你们怎么来了?”
宫子率先反应过来,放下包一路小跑冲到二人跟前,眼里满是喜悦。
“好久不见,宫子,你们那边的情况荧稍微跟我聊了一下,干得不错。”
雪乃嘴角微微上扬,随即看向其他人;“各位辛苦了,除队长外其他成员可以先行返回宿舍休息了。”
让队员帮忙把自己的行李和武器带回寝室后,澪和宫子二人跟随FOX的前辈们径直向联参部大楼的方向走去。
进入电梯的时候雪乃回头对二人小声嘱咐道:“这次会议几乎所有的部门长都会出席,但你们也不要太过紧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妮可前辈双手微握,“加油哦,两位,我给你们准备了稻禾寿司,会议结束后一起吃吧。”
“嗯,谢谢前辈。”澪点头感谢,余光注意到电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目前已是B10层,而且还在下降。
电梯再度开启,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进轿厢内,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跟随前辈进入由荧光灯管照明的走廊,少女下意识的四处张望了起来。尽管装修上跟联参部大楼的其他楼层一模一样,但不知从哪里隐隐传出的换气扇的低频噪音和走廊随处可见的警告标语无处不暗示这个楼层是三防掩体的一部分。
果不其然,在转了一个拐角后,一扇由两名持枪卫兵驻守的巨大防爆门出现在少女面前,半圆柱形的门板下方挂着限制区域的警告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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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SRT特殊学园III类限制区域
请出示相关证件通行
未经许可禁止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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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出示了自己红色的联参部通行证,又从兜里掏出三张蓝色卡片交给卫兵。
“七度雪乃,这是我的证件,还有她们三位的临时通行证。”
卫兵用设备扫描了一下证件,抬头看了看四人,“嗯,你们进去吧。”
“这里是SRT最核心的指挥单元,信号直接连通圣所之塔,理论上如果联邦学生会那边出现状况,学生会长也能在这里进行指挥。”跨入防爆门后,雪乃小声地对澪她们解释,“所以这里的戒备等级很高,基本上只有联参部的核心成员和各作战群的负责人能够来这里。”
“作战群难道是指……”宫子小声的问道。
“嗯,你应该在课上学过,SRT有五大特种作战集群分管基沃托斯不同区域的行动,而这里就负责所有作战集群的统一调度。”
“还真是核心中的核心啊。”澪感慨道。
“本来按规定是不行的,但现在情况特殊,荧又为你们做了担保。”雪乃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当然我也稍微做了点工作。”
谈话之间,四人已经行至一扇标着紧急出口的门前,澪有些纳闷地跟着雪乃走进去,却见里面又是一个电梯间,前辈走过去把通行证贴在读卡器上,然后按下下行按钮,深灰色的金属电梯门在齿轮啮合的碰撞声里缓缓开启。
“怎么了,你不会以为外面那部电梯能直接通到会议室吧?掩体内外的设施是完全独立的。”
雪乃见两名后辈一副“怎么还有电梯”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跨步进入了轿厢内。
又是一段漫长的下行。
就在澪和宫子二人以为快要抵达地心的时候,电梯下降的速度终于放缓,过了三秒之后才停了下来。
和上面相比,这里的温度明显更低一些,但还勉强在能接受的范围。
又被前辈领着走了一段路,众人终于停在标着二号会议室的门前,雪乃敲了两下门板,随后推开了那扇宽度仅仅能容纳一人进入的铁门。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的澪有些睁不开眼睛,少女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不大的会议室里几乎坐满了人。
“哦,荧负责的那俩小家伙来了。随便找个位置吧。”坐在会议桌首位的冬凛桦冲她们招了招手,示意来者坐下。
两个新人识趣的坐在会议桌最末尾的位置。
“荧还有多久到?”冬凛桦小声地问身旁坐着的学生。
“青竹前辈五分钟前已经到校区了,应该就快过来了。”
趁着这个机会澪又悄悄观察了一下在座的人,围着会议桌内圈的有几个熟面孔,那位给她们进行新训的马娘教官就坐在对面,还有人好像是在之前加入联参部的面试时碰见过,剩下的则全都是第一次见。
因为某种程度算是熟人,澪的目光在那位教官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却见对方也在向自己这边张望,双方的视线尴尬的交叉了几秒,又默契的互相错开。
没等一会儿门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会议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荧关好门,从一排排椅子后面挤过去,路过澪和宫子时还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随后在自己座位坐下。
冬凛桦点了点头,荧幕上随即投射出SRT的标志。
“嗯,既然都到齐了,那么会议开始。”
这次会议的流程和澪她们之前在阿拜多斯进行的那次复盘大差不差,只是因为同时要联系不同地区的行动,因而复盘变为更为宏观的视角去进行,倒是一个相当新鲜的角度。
少女静静聆听着前辈们的发言,从事前的情报分析,行动流程的制定,到敌人心理乃至气象水文和地质结构分析,心底默默后悔没有带笔记本过来——多好的学习机会啊!可惜按照这里的保密等级估计就算是记了笔记也带不出去吧……
感慨之余澪注意到与会者的层次都不低:冬凛桦自然不用说,联参部各部门的负责人基本都在场,还有学生会的成员参与,最后就连所有作战集群的指挥官都来了。
澪歪头望着正在发言的马娘教官,她到现在才知道此人同时也是是第一特种作战集群,又称中央集群的指挥官,负责的战区包括白鸟区在内的联邦学生会属地,瓦尔基里校区和SRT本部。作为担负着卫戍任务的作战集群,有着“白鸟集群”的绰号。
这次行动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让五个集群的指挥官齐聚一堂?
少女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头绪,却突然被人叫了名字。
“云川澪同学,下面请你讲一下‘春潮’行动的情况。”
“啊?哦。”
突然被叫起来的少女有些蒙圈,此刻整间会议室的人全在盯着自己。
好在来的路上早有准备,澪于是参照之前那次在安全屋的复盘向与会者又大致介绍了一下经过。
当听到RABBIT小队通过伪装成头盔团拦截货车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细微的笑声,几名学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但当她们了解到拦截货车的目的是为了能让WOLF小队趁机钻到车底,把自己挂在底盘潜入物流中心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到正在发言的少女身上,就连正在做记录的马娘教官都瞪大了双眼盯着这个一年级的学生。倒是荧跟个没事人似的靠着椅背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真是个大胆的计划。这是你们自己想的?”冬凛桦放下搪瓷杯,擦掉嘴角的水渍,然后瞟了荧一眼,“还是那边的家伙又给你们出什么馊主意了?”
荧使劲摆手:“哎,桦你可别冤枉我啊,这是小家伙们自己做的决定。”
冬凛桦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是这样吗?云川澪?”
“是的,所有的计划都是两支小队共同讨论得出的。”
“那很好,下面讨论各行动收集到的情报信息……”
线索按照情报来源展示在屏幕上,甚至无法排满整页PPT。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阿代尔货运,但也仅仅指向阿代尔货运。
冬凛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话里却多了一丝冷意。
“就像大家看到的一样,从结果来看,这次行动几乎是灾难性的。”
会议继续进行,但澪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去听了。
她的思绪回到那个位于阿拜多斯沙漠深处的数据中心,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机房散热风扇发出的嗡鸣震耳欲聋,墨蒅抱着的机枪枪口迸发出耀眼的火球,企图冲进房间的安保人员被瞬间撕碎化作一地的零件。
柳直大吼着可以撤离,然后她拽着墨蒅跑向另一个出口……
“喂,别发呆了,会议结束了。”
一只手掌重重拍击她的肩膀,将澪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少女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下意识的说出了声:“啊,是马娘教官……”
“你说谁是马娘教官?!!!”
对面的音调顿时高了八度,“我叫阳春唯!你记好了!”
“啊,抱歉抱歉。”
自称阳春唯的马娘双手抱在胸前,“你就是云川澪吧?青竹姐跟我提起过你。”
“你说的青竹姐是指……荧前辈?”
“啧,对,就是你口中的荧前辈。话说你这样直呼前辈名字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是我让她们这么叫的。而且小唯你明明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
“那怎么行!青竹姐的名字哪里……”
阳春同学猛地转向声音来源,说出口的话却卡在了半途。
“哪里什么?嗯?”
荧抬手给阳春唯上来了个脑瓜崩,拉开挡路的凳子走到两人面前。
“看样子你们俩已经聊上了?不过话题为什么是我呢?”
“这,这是因为……”马耳朵少女顿时没了刚才的硬气,连音量都小了几分。
“嘛,无所谓了,你俩能认识一下也挺好。澪,这位是阳春唯,二年级,第一特种作战集群代理指挥官,我最优秀的后辈之一,我记得她也是你们这一届的新训教官来着吧。”
阳春唯被前辈这么一偷袭,似乎也没了说教的兴致,起身告辞离去,荧也因为别的工作离开了会议室,独留澪一人坐在位置上蒙圈。
看阳春同学刚才的表现,好像对荧前辈很敬仰的样子。
青竹荧,你还真是个罪孽深重之人啊……
少女在心底默默吐槽前辈,转头望见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此刻正向着这边张望。
“那个教官走了吗?”
“嗯,她好像没啥兴致,刚才跑掉了。”
“走了就好。”宫子吐了吐舌头,“把荧前辈请出来是正确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多谢了。”
等到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队员们早已经入睡,少女也没心思洗澡了,脱了衣服随意地扔在椅子上,扒了几口桌上放着的妮可前辈送来的寿司,摸黑爬上了床。
收到荧前辈手机里第二天可以休息的短信,少女关掉早晨六点的闹钟,头顶的光环瞬间化为星辰消散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