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凯尔希失神地喃喃道。
他早就死了,尸骨无存,又怎么会在这,还是从泥潭**来的,而且连探测器与他们自己都完全没发现他,就好像他能完美的隐藏自己于泥潭中,乃至就像是泥潭的一部分。只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他,他是泥潭的中一种可以让人产生幻觉的生命。
可如果真的是他呢?
想起那个在文明快被毁灭时站出来面对神明的人,再想起自己对那个父亲所做的一切....
她不敢再想下去,于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自己的心情,开始仔细想接下来的应对方案。
“你是来复仇的吗?博士。”
看着眼前的人,特蕾西娅的心中只剩下愧疚。他因为自己而受到唾弃与折磨,因为自己被逼的在前文明与现文明做出选择,而且他让泰拉再无矿石病并迈入和平时代,让人们掌控了源石,甚至在他死后,也是靠着他遗留下来的武器杀死了观察者从而拯救泰拉。
而他的结局呢?每想到这,她的身体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想好了,如果他要复仇,她会尽量在他手中撑到罗德岛舰带着阿尔法离开,然后死在他手里。这也算是还了一点债吧。
“阿米娅永远是你的家人。”
这是她曾经的誓言,也是她曾经的幻想?当知道一切的真相后,她憎恨博士憎恨前文明将苦难带给大地。在普瑞塞斯消失后,她将所有的仇恨强加在了博士身上,尽管博士帮泰拉掌握了源石,但在想起那么受苦的人,她仍无法原谅他,所以后来对所有人对他的折磨她都是挣一只眼闭一只,处决他的要求也是由自己提出的。
在博士被处决后,她感到了一丝快意。随后便转身投入到对新泰拉的建设中,她以为自己之后泰拉将陷入永恒的和平中。
直到祂的出现击碎了她的幻想,当初生的文明面对来自星空的威胁,他们手忙脚乱,世界再次陷入混乱中。看着好不容易建设的家园毁于一旦,看着曾经的亲朋好友尸骨无存,那一刻她是多么的绝望。为了保留文明的火种,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一一所有人意识进入源石宇宙,虽然每个人都不愿意以这种方式去活着,但击败了造物主的他们,经历了过美好时代的他们更不愿就这么死去,于是所有人带着泰拉发展到如今所有的知识以他们最厌恶的方法活着,一切只为文明,一切只为生存,一切只为再次向高高在上的神复仇。
所有技术人员没日没夜地研究着如何击败祂,但无数个推演的结果都是成功率为零。他们不知在源石里呆了多少个岁月,从希望渐渐地失望再变成了绝望。后来一部分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打算冲出去与观察者拼了,但这样会让观察者注意到内化宇宙,那样所有人都会死,于是纠纷便诞生了。
她看着如今彼此争吵的众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无力感,只不过这次,没有一个像博士那样的人来帮助他们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随着纠纷的愈演愈烈,阿米娅的担子不断加重,她不但要努力去挑解两部分人之间的冲突并为尝试已经绝望的人们带去希望,也要配合研究人员不断研究并实验新武器,她越来越疲惫,即便是有着凯尔希等人尽量去分担,她也依然累得要命,直到有一天,她因为过度劳累而意识陷入了昏迷状态。
在昏迷状态下,一道道画面在她眼前闪过,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躲在废墟里哭泣,而在她失去了双亲,在她此生最绝望的时候,是博士将她救了出来,给了她吃,给了她穿,给了她爱,给了他更多的家人。是他给了自己一个新的人生,他们还拉钩立下了誓言,要做一辈子的家人,现在想想,那时是多么的美好啊。
一转眼,画面变化,小女孩长成了少女,在博士从石棺中醒来时,她喜极而泣地握住博士的手,并说出了“我永远是你的家人”这句话,那时她真的以为这会持续永远......
“噗嗤!”
鲜血如瀑喷潵漫了整个刑台,已经成为魔王的女子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涌出一丝快意,那一刻不论她是否是受众人的影响而敌视前文明,还是因为领导卡兹戴尔所必要付出的代价,不可否认地是她害死了这个如同他的第二个父亲一样的男人,只不过对苦难的憎恨与似大仇得报一般的快意掩盖她本该有的愧疚,也掩盖了心中的那份天平。
而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她心中的恨早已消失,那些被掩盖的东西得以重见天日,那一股股噬心的愧疚一遍遍地摧残着她的理智,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博士对她的种种关心,他会在自己做噩梦的时候陪自己一宿,会在干员受伤时放下一切工作去关心干员的身体健康,会在病人受矿石病折磨时毫不犹豫地选择将自己的血一升一升抽出,他为泰拉做牛做马,赴汤蹈火,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文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只为完成殿下的理想。
就因为他是前文明的人,就因为自己感受到所有萨卡兹对他的厌恶,就因为为了实现和平的理想,自己就忘却了他的所有功劳,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不仅没有站在他身边,还对他投来厌恶的眼神,默许别人对他的折磨,甚至处死了他,并让他遗臭万年。
回想起自己对他做的一切,她只想吐,她为自己的虚伪感到恶心,为自己杀死亲人后迟来的愧疚而痛苦,这一刻,她真地想了结自己,去他的面前跪求他的原谅,甚至想拉着所有人为他陪葬...
突然间,她看到一双充满了杀意的内含菱形的眼睛,她睁开了眼,而那双眼睛的主手持一把源石长剑向她刺来,那剑太快,快到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看着刺来的剑,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但她并不害怕,反而主动向前,她想着:如果现在死去,能否再见到他呢?
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前面,而持剑女子也立刻停住了,剑峰停在离他心脏一毫米的距离。
反应过来的众人立刻上前,想要杀死这位突然出现的刺客。
持剑女子冷冷地说了一句:
“滚!”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人被一股无形力量给震飞了出去,只有阿米娅因为有着文明的存续而勉强站稳了脚跟,但一股更强的力量袭来,逼迫她跪下。
突然间她身上压力消失了,而持剑女子情绪失控地冲那个人吼道:
“为什么?”
“为什么到现在你都要护着她?”
“你保护的她背叛了你!你拼命拯救的文明杀死了你!”
“你明明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她们是怎么对你的?!”
“我只是想为你报仇而已,我只是想去爱你,为什么你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为什么你要恨我,为什么你会落得这个下场,为什么命运你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持剑女子又哭又笑,活像个疯子。
阿米娅一边听着他们的交谈,一边愣愣地看着这个护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而就在持剑女子要瘫倒在地时,兜帽男子上前一步伏住了她,并抱了上去。
持剑女子震惊地看着抱上来的男子,从他的眼中她看到了浓浓愧疚以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不见底的痛苦。
她心疼地伸出手去取下他的兜帽,想再次摸一摸他的脸,可她看到兜帽下的是一张满是伤痕且瘦弱无比并满是疲惫的脸,她愣住了。
无数的话语被她堵在喉咙里无法说出,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他对自己的说过的话:
“你真的爱我吗?”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在她的对立面?他为什么会恨自己?
那是因为自己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连站在他身体安慰他都做不到!
他在失忆后需要人陪的时候,自己在哪?
他在泰拉上苦苦挣扎的时候,自己在哪?
他受伤后默默舔砥伤口的时候,自己在哪?
他在受泰拉这些畜牲的气与折磨的时候,自己在哪?
自己却什么都不关心,丝毫没想过他会遇到什么不测,会受到什么委屈,会遭到什么苦痛,就跟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每天在内化宇宙中做着一睁眼就能见到他的美梦。
他所受的苦也是源自于自己的命令一一杀了那个恶心的粉毛,后面自己却不管不顾,任由他因此被憎恨厌恶,导致了他后面悲惨的结局。
是自己带给了他痛苦,自己却从未设身处地的为他想过一次,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好意思去质问他,怎么好意思去说自己爱着他啊!!
想到这里,持剑女子彻底崩溃了,她状若疯魔,嚎啕大哭,嘴里不停地说着迟来的“对不起”三个字。
但面前的人只是一道程序,真正的他早已死去,所以除了设定好的动作,他不会做出除此之外的事,他能前来伏起自己并给自己一个拥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地颤动着,所有人都能感受的到,阿米娅连忙稳住,可突然间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内化宇宙,所有人都被这股力量压的喘不过去。
但更重要的是这股力量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有人满面惨白的叫道:
“衪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他们只能眼争争地看着内化宇宙被祂一点点入侵。
唯有阿米娅等拥源石最高权限的人才能反抗,却依旧无计于事,绝望又一次笼上了人们的心头。
“难道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吗?”阿米娅苦笑地想到,不过此时她的眼睛却落在了那个兜帽男人的身上,想起了他对自己所付出的一切,她多么想亲口对他说一声:
对不起,博士。
普瑞赛斯紧紧地拥抱着博士,她想着:
能与你遗下来的程序一同死去,也是个不错的结局,若有来生,不求能做你的妻子,只求能允许我偿还我欠你的一切。
随着空间愈发不稳,源石宇宙开始一点崩溃。
陡然,所有人身上的压力都开始变小了,源石宇宙也停止了崩溃,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一个男子站在他们最前面,与神相比,他是那么的渺小,可在众人眼中,他如擎天之柱,将欲陨众生的天以一已之力撑起。
紧接着,内化宇宙开始变化,一个个源石变成了一颗颗璀璨的星辰,星辰以奇特的顺序排列着又行动着,构成了一幅星空图。
一股声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如果你们想活下去并能杀死神明的话,就进入这些星辰中,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众人彼此对视,咬了咬牙,心中再无半点犹豫,纷纷冲进了璀璨的星辰之中。
随着每一道意识进入星辰之中,星辰变得愈发耀眼,一种无形的力量开始出现,众人身上再无压力,他们的意识从未变得如此饱满且充满了力量。
“所有人听着,这是唯一能击败祂的机会,你们必须众志成城,意念合一,心中一定要想着杀死祂,杀死那片压迫着众生的天,或许你们现在仍会绝望,会放弃,但你们由曾经苦难磨炼出来的意志一定还铭刻在你们的骨头里,所以为了文明,也为了你自己,和我上啊!”
听到了博士的话语,每个人的情绪此刻都被点燃了。凭什么神明能随意决定他们的命运,凭什么自己辛苦创造的美好家园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一个念头就摧毁,他们不服,他们不甘,他们要燃烧自己的一切,去守护他们的文明,去审判高高在上的神明。
此刻,人们众志成城。
此刻,人们意念合一。
此刻,文明在下,神明在上。
但也正是此刻,一道声音在人们心中响起:
众生化星斗,
群英伐天图!
伐天!伐天!
一股恐怖的力量自星图冲天而上,狠狠地撞在祂的身上,只是刹那间,祂便被这股力量泯灭成虚无。
在祂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不敢相信的,但在退出星辰后,看着复原的的内化宇宙以及外面重涣生机的泰拉,他们才终于相信祂被杀死了,那一刻,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相互拥抱,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绪,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主导了这个状举的人已经离开了源石宇宙......
.....
当阿米娅与普端赛斯等人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一个山丘上,看着前方那一望无际的花海。
此时此刻,她们想对博士说很多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她们深深地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她们带给他的痛苦不是区区一句道歉或一些补偿就能还清的,更何况是他带领着她们击败了神明,她们才得以活下去,这份恩情,无论是前文明还是现文明都难以偿还。
随即,她们发现博士的身体突然消散。
正当她们想冲上去时,一道声音传采:
“阿米娅,从今往后,我不再欠你和泰拉什么了。”
阿米娅愣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普瑞赛斯,带着人类活下去,别去毁了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和平,不论是为了文明,还是为了自己。”
普瑞赛斯在他消散的地方不停地哭泣着,嘴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而这一切都与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在天地交接之处归于虚无,借着这点光,似能看到一个山丘,上面长满了鲜花。
自此,一个宏大的故事落下了帷幕。
而这一切的起点,
仅仅只是一个人
对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