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地下室的铁链摩擦声惊醒悠里。祭坛托盘里玛利亚的修女袍染着金色污渍。藤本神父舔着试管对摄像头说:“这是上等祭品。”智彦手中的撬棍砸断告解室暗门铰链时,正听见由纪的尖叫。
当智彦背着满载收获的战术登山包——里面塞满了户外开山刀、绳索、结实防刮的登山衣裤(甚至还找到了几双适合少女尺码的登山鞋)、一个轻便但结实的可收缩帐篷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户外用品——回到“小山正骨科”诊所时,迎接他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病榻上依旧昏睡的胡桃。
夕阳的余晖为室内涂抹上最后一层暗淡的金红。
胡桃睡得很沉,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但空荡荡的诊所让智彦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环顾四周,立刻发现了胡桃手边由纪留下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胡桃:我担心大家去找了!马上回!等我!由纪」
“糟糕!”
智彦心里咯噔了一下!少女们显然离开太久了!由纪出去找她们,也没回来!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上心头。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樱之里町这片区域的“安全”,恐怕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迅速掏出口袋里属于自己的警用对讲机,调到预设的频道,压低声音急促地呼叫:“悠里!美纪!由纪!听到回话!”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不死心又重复了几遍,依旧杳无音信。
“该死!”智彦低骂一声,脸色阴沉得可怕。
悠里和美纪做事还算有分寸,就算出去搜寻,带着对讲机绝对会保持联系。除非……信号被屏蔽?或者……她们遇上了无法回应的情况!
他走到胡桃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的静脉又推了点葡萄糖以维持体力。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另一部崭新的警用对讲机——这是他刚在一个警用巡逻摩托后备箱翻出来的备用品。
他调好频率,试了下通话清晰,然后轻轻放到胡桃枕边。想了想,他又将胡桃那把从不离身的撬棍调整到随时可以抓握的位置。
“听着,”他对着昏睡的胡桃低声说,更像是给自己打气,“老子出去找那几个乱跑的笨蛋。你醒了就立刻呼我们频道!别乱动!”
说完,他不再犹豫,抓起沉重的***(子弹只剩下可怜的两发独头弹)、插好开山刀、检查了一下腰间的转轮手枪和新换的户外衣裤登山鞋,如同最精悍的猎手般冲入了渐沉的暮色。
直觉告诉智彦,问题很可能出在那座诡异的教堂。加油站员工身上的“净灵救赎会”宣传单、警局尸体身上写着“净化优先级高于民事纠纷”的诡异批示单、还有那个名叫本多胜香修女手腕的淤痕……如同零散的拼图碎片,指向一个他不愿细想,但必须面对的黑暗真相。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那三个女孩的安危,是他从围墙崩塌那一刻起就不想、也绝不能失去的最后同类。
***
教堂·地下密牢。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腥气混合着霉菌和某种排泄物的恶臭钻入鼻腔。意识如同被沉重的磨盘碾过,在剧痛和窒息感中断裂又粘合。
悠里艰难地睁开仿佛被粘住的眼睛,率先感受到的是手腕和脚踝被冰冷粗糙的金属镣铐死死锁住带来的刺骨寒意和勒痛感。她扭动了一下身体,被束缚在背后冰冷铁架上的姿势让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
眼前一片昏暗,只有墙壁高处一个碗口大小、布满铁栅的通风孔透下些微惨淡的月光(也许是月光?),勉强勾勒出这个狭小、低矮、完全由粗糙水泥构成的地牢轮廓。墙壁上凝结着大片深色的水渍和不知名的污迹。
“呜…悠里……前辈……?”
旁边传来美纪带着惊恐哭腔的呼唤。悠里挣扎着扭过头,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美纪同样被金属锁链固定在另一边的铁架上,头发散乱,眼罩也歪了,露出的独眼肿了半边,脸上有明显的红肿指印和淤青,惊恐地望着她。
再远处角落的铁架上,那个小身影……是由纪!她也被粗大的锁链绑着,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黑暗中,似乎在无声地抽泣。
“美纪!由纪!”悠里哑声叫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们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我…我没事……”美纪带着哭腔回答,但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他们……那个神父和几个壮汉……对我们动手……我的眼镜……也被打掉了……这里好黑……”
“呜…悠里前辈…美纪前辈…我好怕…那个大叔好坏……他身上的味道好奇怪……”
由纪终于哭出声,哽咽着,肩膀剧烈抖动。她的衣服有些凌乱,但似乎没有受到更直接的伤害。
就在这时!
哗啦——!
沉重的铁门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格外刺耳!光线从门外涌入,但并未带来暖意,只有更加刺骨的寒意。
藤本神父站在门外昏黄的灯光下。
此刻的他,脸上那伪善的和蔼笑容荡然无存。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如同打量货物般的、冰冷而贪婪的光泽,嘴角带着一抹令人作呕的、满意的弧度。
本多胜香(玛利亚修女)低垂着头,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阴影里,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脸上带着清晰的、如同死了般绝望的麻木。她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圆形的银质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几支盛装着诡异金色粘稠液体的透明玻璃试管、一个狰狞的牛角号角、还有一把镶嵌着倒五芒星标志的锋利银质匕首!匕首的尖端,还沾着一点尚未完全凝固的、深红色的可疑印记!
藤本神父的目光如同粘稠的毒液,先在由纪身上舔舐了一遍,发出“啧啧”的赞叹:“多么纯净的灵魂啊……简直是献给神祇的最佳祭品……”随即又扫过悠里和美纪,“……一个充满医者的韧性……一个带着残缺的坚韧……都是上等的素材……可惜啊可惜……”他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虚伪的惋惜,“圣光需要滋养,苦难是抵达彼岸的船票。你们能被选中,是神的恩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胜香端着的托盘上,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准备好仪式。”藤本神父的声音透着狂热,对本多胜香下指令。
“午夜时分的潮汐之刻,当星光沉入最深的海沟,便是献祭灵魂、与神祇沟通的最好时机……”
他的手指如同蛇信般伸出,捏起一根盛满金色液体的试管,对着旁边阴影里某个极其隐蔽的红点(一个微型摄像机!)展示着,语气谄媚如同献宝:“请放心,‘材料’已经就位!都是‘SS级’,尤其是那个最小的!效果绝对能让贵公司满意!‘黄金圣餐’(Gold Ambrosia)的原料很快就能提取完毕!”
他说完,竟伸出猩红的舌头,极其恶心地舔了舔试管的外壁!
本多胜香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变态的行径刺伤,但她依旧沉默着,甚至连托盘都没有晃动一丝。她的头垂得更低了,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只有站在她侧前方的悠里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一滴浑浊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砸落在托盘冰冷光滑的边缘,迅速晕开一片小小的深色水渍。
神父说完,心满意足地转身,背着手缓缓踱步离开地牢。沉重的铁门再次发出让人绝望的“哐当”声,锁死!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死寂重新笼罩地牢。压抑的恐惧几乎让人窒息。
“玛利亚…姐姐…”由纪突然带着哭腔小声开口,望着黑暗中那个依旧捧着托盘的轮廓,“你…你的手在流血……”
阴影里,本多胜香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由纪那充满童真的声音刺中了最深、最柔软的痛处。
她缓缓抬起头,月光正好透过通风口照在她脸上。苍白、瘦削、年轻的脸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那双原本温和干净的眼睛此刻红肿得骇人,里面盛满了无边无际的痛苦、绝望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麻木。
托盘的边缘,确实被指甲掐破了,细小的血痕正缓缓渗出,但她却恍若未觉。
“对不起……”一个细弱蚊蚋、破碎不堪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哽咽。
悠里和美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对不起……”本多胜香又重复了一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捧着那如同死亡预兆的托盘,如同捧着自己的灵柩,失魂落魄地、一步步地退入了门外更深的黑暗中。那扇铁门关上的轻响,如同灵魂被切断的声音。
绝望的冰冷开始在三个少女血液中蔓延。
金色液体……仪式……献祭……祭品……神父舔舐试管的模样……还有那指向她们的“SS级”……恐惧如同实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地牢里的每一寸空间。
樱之里町的夜晚彻底降临。冰冷的月光无法驱散小镇的黑暗,反而将扭曲的建筑轮廓映照得如同匍匐的鬼魅。教堂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墓碑矗立在月光下。
一道如同融入阴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堂侧面的矮墙下。小野智彦。他没有选择强攻正门。更换的新衣裤鞋为他提供了极佳的静音和隐蔽性。他贴着冰冷的石墙移动,敏锐的感官捕捉着建筑内部的任何声响。
很静。只有风声穿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发出呜呜的低咽。
他绕着教堂转了半圈,敏锐地锁定了一处地基附近不起眼的砖块缝隙里——被半掩埋着的一个空的金色液体小药瓶!
瓶身上贴着标签:“RANDALL PHARMA - Experimental - GOLD AMBROSIA SAMPLE#7”。 标签下方的手写批注赫然映入眼帘:「样品接收点:樱之里教会-藤本敬启- H.R.C.第7批次」。
兰德尔的实验药物!H.R.C.!这两个恶魔的名字如同烙印烫在智彦的心上!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他胸腔中的怒火如同岩浆般翻涌沸腾!什么教会!什么庇护所!这里是恶魔的屠宰场!是把活人变成原料的魔窟!那三个女孩被他们标记为“材料”和“祭品”了!
他绕回建筑正面,目光锐利如鹰隼。所有门窗紧闭。只有那个阴森森的告解室小木屋,像一块顽固的肿瘤长在教堂主体的侧壁上。
告解室的门锁着。智彦冷笑一声,他见过太多伪装的密室。他开始用手指极其轻微地、一寸一寸地敲打、按压告解室外墙的木质镶板。
叩叩……叩叩叩……
沉闷的回响表示内部结构紧实。但当他敲到最靠墙角、贴近教堂主体墙壁的一块高约半米、宽约一尺的竖条木质护板时——
哒…哒哒……
声音明显有了细微的空响差异!极其微弱!但在他受过专门训练和实战磨砺的耳朵里,如同擂鼓!
智彦眼中寒光爆射!毫不犹豫!他解下新缴获的精钢开山刀,刀尖对准护板缝隙,用力撬动!没有动静!他立刻改用撬棍那沉钝而坚固的平口端!卡进木板缝隙的最边缘!
“唔——!!”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贲张膨胀,青筋在月光下如同虬龙浮现!身体重心下沉,双脚死死蹬入地面!口中爆发出无声的低吼!
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巨大金属扭曲声响起!连接护板的内部暗扣和生锈铰链在恐怖力量的撕扯下纷纷断裂、爆开!整个竖条护板被硬生生从墙体上撕扯了下来!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向下的、黑黢黢的陡峭石阶入口!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腐烂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夹杂着熟悉的甜腻香气(藤本神父身上的香水味!)猛地从入口喷涌而出!扑面而来!
就在智彦准备弯腰钻入的瞬间!
“放开我!!坏蛋爷爷!不要碰悠里前辈!!!呜啊啊啊——!!!”
一声带着撕心裂肺恐惧的稚嫩哭喊猛地从石阶下的黑暗深处爆发出来!刺穿了死寂的黑夜!
是由纪!
智彦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狠狠攥紧!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