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错误了。”
时间是从六轩岛回来后的某天,地点是平泽家。
胜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大腿,露出有些消沉的气息。
而她的对面,坐着平泽忧。
平泽忧端正的坐着,就像是神职人员一般,听着胜人的告解。
“那一天……在雨中,我对千圣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
他坐在那里,语气平静的说着。
但其实,对胜人来说。
他语气平静的说话,才是最大的问题。
“阿荣,你那天晚上做了什么呢?”
平泽忧以温和的语气,咨询着。
究竟是什么事情,才会让冠以“不可原谅错误”这一词语?
……那一天,白鹭千圣在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了胜人。
她对胜人告白了。
然后,她感觉到,胜人吻了自己……而且吻技很差。
白鹭千圣觉得,这是幻觉—
是自己身心俱疲,到达极限后的幻觉。
但那当然不是。
胜人感受到白鹭千圣用尽最后的力气,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的举止。
并且,听到了她在几近失去意识的情况下,最真切的告白。
“……然后,我情难自禁的吻了她。”
是的。
胜人吻了白鹭千圣。
就算那天的她有化妆,在暴雨中淋了许久,脸上的化妆品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胜人当然没有尝到唇彩的味道。
但那混杂了雨水的薄薄的嘴唇,竟然是如此的美味。
白鹭千圣的告白,如同一把铁锤,瞬间砸碎了他和她之间的那道墙,砸碎了胜人的心房。
如果只是告白的话,显然做不到这个程度。
但显然不仅仅只是告白而已。
白鹭千圣在得知胜人出事后,完全无法坐在府邸里,就算不顾自己安危也冲了出来。
那是她发自心底的爱。
胜人被这惊人的爱给俘获了。
就好像那天,自己在十一点五十五分,收到了户山香澄的电话,并且知道她那天一直在给自己打电话时的感觉一样。
“千圣说她不喜欢我……这简直是个最离谱的谎言。而我竟然相信了这个谎言,超过两个月……”
明明回过头想,有那么多的证据,或者说是痕迹……
“为什么我会这么笨……”
胜人将腰弯得更低,然后捂住自己的头。
然而,这还不是胜人在那一晚,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是的,那一晚的我简直就是禽兽。”
胜人毫不留情的痛骂自己。
“连禽兽都不如。”
“……你,和她做了?”
平泽忧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差一点。”
胜人如实说道。
“差一点是指?”
“我有了那个想法……或者说,我有了那个欲望。”
胜人吻了白鹭千圣。
但那甚至根本算不上是吻。
没有任何能与吻这个词相匹配的,浪漫的感觉。
就好像是在啃着她的嘴唇一样。
就好像是禽兽一样。
然后……
他产生了那种强烈的冲动。
他boki了。
“……明明那时候的千圣,是那么的虚弱……”
但即便如此。
白鹭千圣依然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气向他告白。
那是高尚的,真切的爱情。
但自己的回应却是,如此肮脏的欲望。
“我就是个畜生……”
—那并不是欲望。
胜人并不知道的是。
人类,或者说动物,都有一种东西,叫做自保本能。
有一个56岁,年近退休的老实男人,名叫山下一夫。
已婚,个性认真,育有两子。
这个男人在人生的鼎盛时期,从来没有任何的不良嗜好—
但却在目睹了两个壮汉在街头打架之后,去了风俗店,时隔十五年,和女人上了床。
这就是自保本能。
当人暴露在自己从未经历过的极端危险环境时,人的本能便会立刻的察觉到,生命处在重大危险之中。
被逼到绝境的人在得到空闲时候,直觉会做出“尽快保留自己的种”的选择,并且渴望进行生殖行为。
那时候,胜人拼了命,从台风天的大海,从未开发的丛林中捡回性命—
一口气不喘,又去找白鹭千圣。
这其中自然没有任何空闲。
然而,在看到白鹭千圣的那一瞬间,胜人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再加上,白鹭千圣的告白,砸碎了他的心防。
胜人的自保本能顿时占据了大脑,渴望起繁衍来。
“我就知道,我的本性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一个混蛋……”
因为他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也只会,将那时的情况,视作产自心底的肮脏下流的欲望。
并在克制住之后,陷入无限的自责之中。
“沙绫姐还在等着我的答案,soyo她们也在等我,我本来也想要回应香澄姐的感情的……但是果然不行啊。”
当初不应该退步的。
正是因为胜人那时候在面对山吹沙绫时的退步,导致了自己的道德心逐渐丧失。
道德心的丧失,让他落入了今天的这个局面。
“虽然很对不起有咲姐,但我果然应该学习俄狄浦斯王,把自己的双眼戳瞎然后自我流放的……”
这是正确的。
胜人确信,这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但是,为什么,我会感觉到痛苦呢?”
他忍不住自问道。
明明当初,就算是和最重要的忧姐切割,我也能做出判断的。
为什么只是和她们断绝关系,自己的内心,会如此的痛苦呢?
“忧姐,我到底该怎么做?”
然后,他抬起头,与平泽忧对视着。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呢?我是做错了什么吗?我一定是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吧?”
“……”
“忧姐。”
在面对平泽忧的时候,胜人完全卸下了心防。
暴露出了那硬汉的外表之下,脆弱的内心。
“人为了得到幸福,到底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呢?又有多少的努力,是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呢?”
……不知何时,蝉儿们将合奏全部交托给了暮蝉。
从门外时响时弱的合唱反复着,显得极其微弱而虚幻。
胜人的声音也是一样……像那暮蝉一般反复地时响时弱。
“能告诉我吗,忧姐?我应该怎么得到幸福?我应该怎么样才能让大家都得到幸福?”
是拒绝掉所有的人,然后戳瞎双眼自我放逐?
还是干脆找一把枪,自我了断?
“我想,已经没有让我喜欢的,喜欢我的,我在意的,在意我的大家都幸福的道路了。”
胜人的眼中,只有一条最正确的道路。
“—不,那条道路是有的。”
平泽忧认真的听完了胜人的所有话。
然后,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