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在萧云裸露的皮肤上。他蜷缩在破庙的角落,把妹妹萧雨瘦小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三天了,自从那个血色的夜晚后,他们已经在这座废弃的山神庙里躲藏了三天。
萧云能感觉到妹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破庙的屋顶塌了大半,冷风裹挟着雪花从缝隙中灌进来,在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斑驳地洒在兄妹二人身上,映出两张同样苍白的面容。
"哥,我饿..."萧雨的声音细若蚊蝇,小脸在月光下苍白得可怕。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哥哥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萧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摸了摸怀中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馍馍,这是昨天从一个好心农妇那里讨来的。馍馍已经冻得发硬,表面结了一层冰霜。他用牙齿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小块,在嘴里含软了才塞进妹妹嘴里。
"慢点吃,明天我去城里讨些吃的。"他轻声安慰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萧云知道自己的承诺有多苍白——这三天来,他们几乎没讨到任何像样的食物。城里的乞丐们排外得很,对他们这对新来的兄妹充满敌意。
破庙的屋顶塌了大半,星光从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兄妹二人脏兮兮的脸上。萧云望着那些冰冷的星星,眼前又浮现出三天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星宿派的人如潮水般涌入萧家大院,父亲浑身是血地挡在门前。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晚上,他正在书房温习《论语》,为即将到来的科举做准备。突然,院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哨声,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冲出书房,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大哥萧战手持长枪,在院中与数名黑衣人缠斗,身上已经挂了彩。
"云儿,带雨儿走!永远不要回头!"父亲最后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萧云记得父亲满身是血的样子,记得母亲把妹妹推到他怀里时的决绝眼神,记得自己拖着哭喊的妹妹从后院狗洞爬出时,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鲜血。
萧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记得自己如何拖着哭喊的妹妹从后院狗洞爬出,如何听着身后亲人的惨叫声渐渐消失。萧家长拳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但在星宿派的毒功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他恨自己当初为何不听大哥的话学武,现在空有一身读书的本事,却连保护妹妹都做不到。
"哥,你流血了。"萧雨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拳头,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萧云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被掐出四个月牙形的血痕,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破庙腐朽的地板上。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没事,不小心划伤的。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他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像母亲从前哄他们睡觉时那样。萧雨很快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但萧云却毫无睡意,眼睛死死盯着破庙门口的方向,生怕有追兵找来。
破庙外,夜枭的叫声在黑暗中回荡。萧云搂着妹妹,思绪万千。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本《萧家拳谱》正缝在他贴身的衣袋里,这是家族最后的传承。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衣袋,确认那本薄薄的书册还在。
"星宿派...丁春秋..."萧云在心中默念仇人的名字,眼中燃起仇恨的火焰,"我一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天刚蒙蒙亮,萧云就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熟睡的妹妹。他活动了下冻得发僵的四肢,从角落里找出一个破瓦罐,接了些屋顶滴落的雪水。水面映出他憔悴的面容——原本白皙俊秀的脸庞现在布满污垢,眼睛下方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萧雨被细微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哥,你要走了吗?"
"再睡会儿,"萧云把瓦罐递给她,"喝点水,我去城里看看能不能讨些吃的。"
他换上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服——那是他们逃出来的第二天,在路边发现的一个饿殍。衣服上还带着血迹和异味,但总比他原本的绸缎衣裳更适合乞讨。萧云又抓了把灰抹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乞丐。
"哥..."萧雨突然抓住他的衣角,眼睛里噙着泪水,"你...你一定要小心。"
萧云蹲下身,用拇指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别怕,哥很快就回来。"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不定今天能讨到肉包子呢。"
走出破庙,萧云深吸一口气。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这三天来,他一直在观察城里的丐帮弟子。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以"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为宗旨,弟子多为乞丐,遍布中原各地,势力庞大,消息灵通。
"如果能学到丐帮武功..."萧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听说过丐帮帮主乔峰的威名,那一手降龙十八掌威震武林。如果能借助丐帮的力量,或许有朝一日能为家人报仇。
城门口,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萧云小心翼翼地靠近,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几位大哥,能不能..."
"滚开!小叫花子!"一个满脸横肉的乞丐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萧云肚子上。这一脚力道十足,萧云被踢出老远,后背重重撞在城墙上。
"咳咳..."萧云蜷缩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他差点把昨天那点可怜的食物都吐出来。但他没有哭喊,只是默默爬起来,退到一旁。这样的殴打他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要想在江湖上活下去,必须先学会忍耐。
"小子,看你可怜。"一个年长些的乞丐丢给他半块发霉的饼,"吃吧,别饿死了。"
萧云连忙道谢,将那块霉饼小心地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他舍不得吃,想带回去给妹妹。
回到破庙时,太阳已经西斜。萧雨正坐在门槛上等他,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看到哥哥一瘸一拐地回来,她立刻跑了过来。
"哥!他们又打你了?"萧雨的小手轻轻抚摸他淤青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萧云笑着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块霉饼:"没事,摔了一跤。看,今天有好吃的。"
萧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她咽了咽口水,把饼往哥哥那边推:"哥,你先吃。"
"我不饿,你吃吧。"萧云把饼塞到妹妹手里。
"你骗人!"萧雨突然提高了声音,"你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那块发霉的饼。
兄妹俩推让了半天,最后把霉饼掰成两半,各自小口啃着那发苦的食物。萧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咽下去。萧云看着妹妹瘦得凹陷的脸颊,心如刀绞。
日复一日,萧云白天去城里乞讨,晚上回到破庙照顾妹妹。他刻意接近丐帮弟子,帮他们跑腿打杂,希望能被接纳。但一个月过去了,他依然只是个"门外汉",连最基本的武功都没学到。
这天夜里,萧雨突然问道:"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报仇啊?"
萧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再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可是爹娘他们..."萧雨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泪痕。
萧云抱紧妹妹,心如刀绞。他能感觉到妹妹的肩膀在自己怀中颤抖,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