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亲爱的,嗯,莫老师想要对今天的相亲,做出总结吗?”
暖色调的咖啡馆里,一团有些模糊的身影半俯卧在吧台,正在浏览《手无缚鸡之力的美少女如何半夜不干扰邻居且快速安葬一百多斤的大型宠物》之类的话题。
“而且根据对方的描述,你们似乎连电话都没留?”
“我寻思吧,还能够解释一下。”披着深色的外套,一名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二十八岁年轻人坐在吧台前。“怎么说呢,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昨天下午----
在一个没什么烟火气却挂了很多横幅的小区附近,有一个外表单调的多层公寓。像是老照片的左上角受潮褪色一般,斜卧在城乡交界处。
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地段,加上房东基本只收一些自己的熟人、朋友之类的当租户,楼里的住民并不算多,电梯之类公共资源相对充足的情况下,大家的氛围也挺和谐。
伴随着亮屏和震动,某个手机响铃之前就被人拿了起来。
从插座扯下来的线尾和插头兵分两路,一前一后命中了莫某人的后脑勺,造成了物理伤害。
【HP-114】【HP-514】
“喂您好我昨天值班您打错了—”
“莫允吗,我是钟棋。”
比预想中的语速慢很多,熟悉且温柔的语气让莫允强制开机的大脑稍微降了降温。
“钟姐好钟姐好!我今天下夜班在楼里,是需要帮忙吗?”
快速从床上爬起来,胡子拉碴的脸上堆满了社交用的辅助表情。
不是房租交不起,而是叫姐更有性价比。
打个简单的比方,对于一些分不清四十多岁和二十多岁的人而言,数学同样不太好的房东姐姐,出于同情,每个月会少收五百块的房租。
很多人认为,对比每个月增加的非必要额外支出,单单无视一些客观上或者主观上都没那么重要的数字,对于一个谨小慎微,只恨财力不足的打工人而言,并不困难。
或许有些人不为财所动,但是如果加上隔三岔五来那么一顿,没有汤全是肉的鸡汤。
那就不奇怪了。
搬进来这半年多,光是打过交道的人嘴里凑出来的只言片语都足够他拼凑对方都市白领的形象,更别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里来往了。
但是话分两边说,打死莫允都没想过就老家这贫困省+贫困市+城乡结合部的debuff叠加下来,还能有这种横看竖看都跟穷乡僻壤不兼容的高精尖单位存活。
上司纯纯的甩手掌柜:业务是她联系的,决策是她拍板的,下属员工也只有寥寥几个人还直接对她负责,主营业务似乎是类似于法律顾问一样的远程咨询,偶尔派下属出去跑跑短期外勤整点纸质合同。
忙时焦头烂额,闲时风轻云淡。
收入也扎眼睛,听说名下资产已经多到了相当邪门的程度。
按他现在拼老命熬急诊手术才能一个月工资三千绩效一千五且没有年终奖的状态,如果对方哪天跟他达成了“不想努力协议”,他光是凭借她现有的不动产就能少奋斗一千多年。
淦,数学没事学这么好干什么了?
莫允拍了拍脸,成功消灭了自己大胆的想法。
“没有没有,这次是有别的事情找你。你现在谈的有女朋友吗?”
刚刚大胆的想法呢?复活一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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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在值班室换上准备好的休闲衣装后,查完房的他早早坐在店内。
相亲次数不少,下苍蝇馆子相亲,头一回。
既然钟姐专门给他打电话,那他就不能让这场相亲直接完犊子。
熟人的熟人一般都不会太过分,看不对眼正常,大多数都是应付了事,大家面子里子给到位,然后互相给个台阶下,对长辈就说没有眼缘。
“你好,请问是莫允吗?”
正在他盯着菜单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有些低沉的女声从他的面前传来。
金黄色的外套,亮银色的内衬,耳朵上挂着口红形状的耳坠,嘴巴上涂着耳朵颜色的口红。淡色的眉毛搭配比较常见的浅色渐变眼影,证明了至少化妆的人曾经努力过。
整体看起来比较像国宝的第一张全彩照片,抽象,但是还没开始抽。
店内唯一的食客也没怎么在意,可能是已经适应了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是的,你好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莫允,是钟阿姨介绍来的。”
“了解了解,莫允,实际年龄28岁,无任何兴趣爱好,每天单位和公寓两点一线,一个月只有月末可能休3天,三个月回家探亲一趟持续3天。科室是神经外科,实习时轮转第一次夜班在心内科写了4份死亡记录,正式工作第一次值夜班时5分钟内急诊送来了3个脑出血2个重型颅脑损伤,当天你成功以住院医师的身份调动了4个副主任医师和3个主治并在手术室工作人员群里一战成名。”
莫允的嘴角和拳头一起硬了。
“我叫易吕,29岁,长辈跟钟阿姨比较熟。我跟钟阿姨在一个单位,她算总监,我是外勤岗,忙的忙死,闲的闲死。”她擦了擦椅子,坐下跟莫允面对面。“老板,两碗大份羊汤烩面,香菜放满碗!一份酱牛肉一份拌羊肉,蒜末使劲儿加。”
“好↑好↓好↓,马上马上”
店老板一溜烟钻过后厨帘子,响起了灶台开火的声音。
“这地方你常来吗?看你这架势挺熟悉啊。”
“来来来喝口水先。”易吕用左手提着水壶,然后用另一只左手把莫允的杯子接了过来。“这家店我门儿清,烩面特--好吃。“
旁边桌的一个小伙子看了看自己桌上一干二净的凉面碗。
“酱牛肉和酱伴羊肉香的不行。”
还有他桌子上只剩骨头的酱肘子。
“鱼香肉丝确实不错,可惜到了周末他们这基本都卖完了,不然肯定得整一份。“
走到门口的他看了看自己没动几口的鱼香肉丝,返回柜台拿了个打包袋。
莫允没怎么听进去。
面对看到的场景,他的大脑乱的就像生长在恒河两岸的变压器。
两只左手倒水,两只右手给手机插上充电宝,还有两只手因为放在桌子下边难以分辨左右。
这就是成语里说的【多手多脚】吗,必可活用于下一次。
易吕抱着透明茶杯,看着皱眉的莫允。“熬夜熬多了精神差吗?”
“有点。最近这不是天冷吗,容易犯困。”
易吕身前冒出来的脑袋正在伸着脖子,试图用自己越来越长的脖子把自己送到水杯边上。多次尝试无果后,那个脑袋干脆利落地向前一扑,搭在了对面的莫允肩上。
“问题不大,谁还没个瞌睡了——”一听到打工人经典话题,属于牛马的话匣子立刻打开。“我整天跑外勤,就深有体会。别的不说,就上次我去隔壁市帮人带材料,整整两天,两天!除了第一天中午坐城铁的时候眯了一会儿,余下的时间就没合眼!”
说到了兴头儿上,七八条有左有右的胳膊一起拍桌子,筷子都抖出来一根。
【大吉
哟呵,吃饭附赠免费抽签服务。
牌镂空筷】
那没事了。
“亏得那天出差前,我从领导那里顺了一包茶叶,加上当时还困,寻思着能不能整点热茶提提神,就弄了7、8包茶叶放进了水杯里。”
她的六只手完美地解决了两只手比划不来的问题,形状看起来就是个半升容量的普通水杯。
“然后就不困了?”
‘砰—’这是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新胳膊拍桌子的声音。
“岂止是不困!我一口气把那杯浓茶灌下去之后,就觉得神清气爽!”
“是杯好茶。”
“——了两天!”易吕神情悲切,猛嘬了一口洒满辣椒粉的羊汤。“那两天困到爆,但是死活都睡不着。”
“神清气爽,但是持久。”
“我这困吧,其实是不怎么明显。”莫允往面碗里放了两勺辣椒面,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油花往外扩散。“就是感觉有点眼花,好像有点。。。看东西不是特别准确?”
往嘴里送了两筷子面,年轻的小伙子感觉自己的肩膀有点发痒。
一只全新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延伸而出,正在试图把打开了瓶盖的辣椒面全部倒进自己的面碗里。
手腕上正在缓慢但持续走针的,有亿丢丢像他刚买的廉价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