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三世界中,当属哪个最为开心?
凯文环抱双臂,沉默如同凝结的冰。
苏的眼睫低垂,眼皮下,眼球细微地转动了一下。
他“看”到了凯文,那沉默的重量几乎能压垮时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无声流淌:这个文明的未来,终究要交还给这个文明本身的人去背负……或许,这才是唯一的正解。
爱莉希雅……你的献祭,终于让下一个文明的种子,得以在文明的焦土之上,重燃一片微渺却倔强的花海。
街头巷尾的喧嚣中,齐格飞·卡斯兰娜正死死拽着一个路人的衣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声音洪亮:“瞧见没?那是我闺女!我齐格飞的闺女!嘿!不愧是我卡斯兰娜家的种!瞧瞧那身手!”被他揪住的路人一脸嫌弃,奋力挣脱:“酒鬼!又发酒疯!”
与此同时,天命总部高悬于云端之上。
幽兰黛尔站在主教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外,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把手。她此行是为“禁止观看某段视频”的命令而来,需要向主教问个明白。
然而,就在她推门前的刹那,一阵压抑不住的癫狂笑声穿透门缝,蛮横地钻入她的耳中。
……上一次听到奥托主教笑得这么开心,他以非人的手速,将《卡莲幻想》那尘封已久的最高通关记录,狠狠碾碎在虚拟屏幕上的那个午后。
“成了,成了!我成了!琥珀,把酒窖里最深处、年代最久远的那瓶香槟给我起出来!现在!立刻!”
“主教大人?”琥珀的声音带了一点惊疑,她从未听过主教如此……失态。
但奥托充耳不闻。
他站在巨大的、流淌着无数幽蓝数据流的观测屏前,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作为执掌天命、洞穿无数世界泡虚影的“神”,他一眼便能确认——那在屏幕上划破长空、拖曳着决绝光尾的“天穹流星”,其坐标与能量特征,千真万确,就源自他所在的、这个独一无二的世界!
天穹流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K423,那个他精心雕琢的“作品”,终于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了人性的光!
这意味着,他那跨越了五百年的、庞大到足以将时空都扭曲的计划,终于……终于迈过了最险峻、最关键的那道悬崖!
更意味着……卡莲·卡斯兰娜的复生,那个他穷尽一生、赌上一切也要创造的、卡莲所钟爱的完美世界……终于从冰冷绝望的蓝图,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那抹流星的光芒,在奥托眼中,比超新星爆发还要璀璨,内心的狂喜,恐怕比琪亚娜本人还要炽烈百倍、千倍!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幽兰黛尔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视频……好像要开始播放下一段了?”
她话音未落,自己却已极其利落地转过身用耳塞塞住了耳朵.
作为天命最强的S级女武神,她对于主教的命令——尤其是这种看似荒谬却不容置疑的禁令——执行起来,向来是迅捷、精准、且不打半点折扣。
又要播放了?
应该是要奖励给琪亚娜什么东西吧……
想到“奖励”,奥托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冰冷而玩味。
他追逐了整整五个世纪、赌上灵魂与整个世界才敢奢望触碰的“珍宝”,却被这突然凌驾于诸天之上的“平台”,如同施舍面包屑般,轻飘飘地抛给了那个被他精心设计、视作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K423。
或许名为嫉妒,又或者是掌握世界命脉五百年的人都无法找到的东西,也不可能随便给人的理性,让奥托相当排斥平台的唯一性和高度性。
可是……平台又说他的计划能成……
他无法抗拒,也无法否认这份诱惑。
他眯着眼睛,接过琥珀递过来的香槟,看看平台要给琪亚娜什么奖励。
【第八,天穹流星!】
【折翼沉沦血沼,终与永黯共朽,流星的余烬向亘古渊暗沉坠——苍穹的残章被大地吞咽,光芒的遗骸深葬于永劫】
【其二……】
“什么情况?题目……完全一样?”
“但……引言……引言完全不同。”
“流星还能有两种?”
“等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上一个是逆飞的流星,这次难道是比较平常见到的……”
“堕落的流星。”
就在这猜疑沸腾到顶点的刹那——
嗡!
屏幕猛地一震!
黑白的画面呈现在众人视线。
身披破败装甲的无量塔姬子,正弯着腰,巨大的剑刃在她手中挥舞出沉重的弧光。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崩坏兽甲壳碎裂的闷响和飞溅的暗色体液。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透支生命般的精准,斩杀着眼前汹涌而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个属于少女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响起,如同受伤幼兽的呜咽,清晰地穿透了战斗的喧嚣——那是琪亚娜·卡斯兰娜的声音;
“你说过如果战友失去理智,被崩坏控制,必须毫不犹豫结束她的生命……”
“可为什么……”
“为什么你…轮到你的时候…”
话语骤然哽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下一秒!
画面猛地切近!
一张沾满粘稠液体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是姬子!她那双曾经如同熔岩般炽烈、此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喜悦的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看”了过来。
一只同样染满血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臂,正竭尽全力地、颤抖着,伸向屏幕的方向——伸向此刻所有观看着的“视角”!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琪亚娜的视角!这是她亲眼所见、刻骨铭心的地狱!
哗啦——
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脆响,仿佛最纯净的水晶骤然崩碎。
屏幕上,姬子染血的面容和伸出的手臂,无声地、彻底地消散、湮灭。
世界的色彩猛然回归,粗暴地填满了视野。
但那五彩斑斓的景象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望——崩坏兽扭曲的残骸如同冰冷的金属垃圾般散落一地,而在那尸骸、破碎钢铁构成的荒芜中心,一个身影孤独地跪伏着。
那是琪亚娜·卡斯兰娜。
标志性的麻花辫无力地垂落在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肩头。
她的双手死死地捂着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
“终于你还是屈服……”,冰冷之中带了一点扭曲魅惑的女声响起,钻入观众的耳膜,已经分不清是西琳的嘲弄,还是某种更高意志的冰冷宣告。
“我……绝不会让你……得逞!”琪亚娜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将一柄大号手枪的冰冷枪口死死地抵在了自己白皙脆弱的下颌之上!
众人看的一愣一愣,这难道就是讲的成为天穹流星之前的事吗?
也是,琪亚娜怎么得知崩坏炸药在楼顶上的,这件事还没解释清楚。
崩三的琪亚娜:“不是吧?本大小姐竟然会想到自杀?”
追溯琪亚娜:“这个琪亚娜真是菜啊,不知道是哪个世界的……不会是本……本大小姐吧……”
新生琪亚娜:“……”
不远处,新生塞西莉亚·沙尼亚特静静地站着。
她纤长秀美的眉峰紧紧蹙起,眼眸深处似乎还清晰地倒映着屏幕上琪亚娜举枪抵颚的瞬间。
理智在冰冷地提醒她:那并非她的亲生骨肉,只是另一个时空、相同血脉的可怜孩子。
但是看着和女儿一模一样的脸庞,被泪水和血污模糊了轮廓,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蓝眸被痛苦占据,用如此惨烈、近乎自我献祭般的方式去挣扎,去试图抓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用如此绝望的方式来拯救自己和世界,看的直教她难受。
不,可能任何一个年幼的孩子这么做,也会让她难受。
啪——
一个手刀狠狠打在琪亚娜的头上。
“琪亚娜!可不许做这件事!还有你们——既然有自杀的勇气,那就给我好好拿起来对抗现实!”
“妈妈……你干嘛打我啊!我……我保证不会做那种蠢事的,”新生琪亚娜咬着嘴唇,都到濒死的时候,这只琪亚娜都没想到塞西莉亚或者齐格飞,而是一个老师?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没有父母会是什么模样。
新生奥托漫不经心地摇着酒杯,这只琪亚娜身上的人为痕迹太重了,有种熟悉的味道,该不会奥托做的吧?
也对,折腾琪亚娜,会提高对抗崩坏神的几率。
“这是必要的牺牲……但,视频的播放方式分成其一和其二,要么是两条世界线的结果,呵呵,如果是这样,这个奥托的计划似乎要失败了呢。”
“——要么是一个系列分成前后两个视频,原因后置,第二个视频解释缘由,那么这个时候是谁帮忙救下琪亚娜?”
新生时雨绮罗:“难道是蓬莱寺九霄?”
崩三布洛妮娅:“布洛妮娅认为可能是芽衣姐姐。”
崩三姬子:“我看丽塔也有可能,天命还是拯救人类为己任……”
就在无数道猜疑、忧虑、绝望的目光聚焦于屏幕中那个濒临自我毁灭边缘的少女时——
异变陡生!
几片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羽毛,毫无征兆地,如同自虚空中燃烧而生的火焰精灵,悄然漂浮在琪亚娜的周围。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来,更像是直接回荡在灵魂的深处。
它温柔得如同初春消融的雪水。
“琪亚娜……”
伴随着这声呼唤,一道虚浮穿着传统东方服饰的女子出现在琪亚娜的身后,深处双臂,将哭泣的琪亚娜圈在同样虚幻的怀里。
这个拥抱是濒死者对沉沦者伸出的手,是守护者对牺牲者的挽留,是师长对迷途孩子最后的、也是最温柔的……庇护。
“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琪亚娜……”
“因为我来了!”
追溯X新生琪亚娜:“请问这位阿姨又是谁?!”
崩二奥托:“嚯,原来是那位仙人出手,她跟着琪亚娜有关系吗?”
正在上课的崩三瓦尔特:“符华同学你和大屏幕上的人好像哦。”
符华立正了。
也不知道奥托这个时候在做什么,都不给一点提示,随便糊弄过去?
“杨老师真是风趣幽默,符华班长难不成真的是那种大人物?”德丽莎笑嘻了。
崩三奥托:“果然如此……所以是献祭掉姬子,然后符华从我这里叛逃吧,如果有那位仙人变成贴身老奶奶的话,很难想象琪亚娜会出事。还好不是最坏的结果,我的乖孙女有逃过一劫呢。”
景元:“嗯……这位女子有点神似我一位故人。”
也就在众人惊讶这位对大多数人来说的陌生女子时,随着一声少女娇笑,西琳的身影也与此同时浮现,数根亚空之矛凝结,矛点直指琪亚娜和符华。
“琪亚娜,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随着坚定的声音。
符华毅然决然跟着西琳同归于尽。
这么快就结束了?!
不愧是那位仙人……
在光尘的最后怀抱中,琪亚娜颤抖的身躯骤然静止。
抽泣停歇,捂脸的双手如卸重负,沉沉垂落。
下一瞬——
她猛地抬头,双眼暴睁!
眸中再无泪痕,唯剩两轮焚尽阴霾的烈日,仿佛能灼穿灵魂!
那不再是迷惘的蓝,而是燃烧的意志,撕裂绝望的神性之光。
琪亚娜的意志彻底沉没,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世界即将到来的末日。
“嘻嘻……”
随着少女的嬉笑,数根亚空之矛伴随在身边,随机猛地朝着周围射出。
镜头骤然拉远。
天穹市的坐标点上,一朵象征绝对毁灭的苍白蘑菇云,正缓慢、无声、却无可阻挡地……绽放。
这仅仅是序曲。
紧接着,来自冰冷深空的陨石群,如同神罚之锤,狠狠砸向脆弱的地表。
人类的反击,徒劳地划破天际,如萤火撞击山岳。
然后……
一切,陷入了死寂。
画面一黑,视频也就结束。
冰冷的现实,正如那冰冷的导语所言。
这个琪亚娜,终究只是漆黑夜幕中,一道仓促划过的流星。
没有壮丽的轨迹,没有悠长的余韵。
只有一声短促、决绝、如同玻璃心脏炸裂般的——
“啪!”
然后……
便是坠落。
以最暴烈、最不容置疑的姿态,狠狠砸向大地。
那撞击点迸发出的,并非希望的火种。
而是一朵将整个物种钉入历史坟墓的、苍白而巨大的……终焉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