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杀意混杂着求生的本能,在朱瑜眼中凝聚。左手掌心,那点微弱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冰晶,右手跃动的火苗虽小,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他死死锁定那头最前端的牙兽,它后腿肌肉紧绷,獠牙毕露,幽绿的眼瞳里只剩下对血肉的贪婪,下一秒就要扑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沉闷的空气!
朱瑜只觉眼前灰影一闪,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响和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头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牙兽,硕大的头颅猛地向侧方一歪!一支粗糙但异常锋利的骨质箭矢,精准无比地从它的一侧眼眶贯入,带着脑浆和鲜血从另一侧穿出!
牙兽连哀嚎都未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牙兽群瞬间炸了锅!剩余的牙兽惊惶地止住前扑的势头,发出威胁的低吼,齐刷刷扭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吼!”
“滚开!杂碎!”
几声粗犷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怒吼响起。紧接着,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的乱石堆和枯树后冲出!他们速度极快,动作带着一种原始而高效的杀戮技巧。
朱瑜瞳孔微缩,强忍着眩晕感看清了来人。他们的身形比普通人类更为高大健硕,肌肉线条贲张,皮肤大多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或更深沉的古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头上形状各异、如同弯曲羊角或盘羊巨角般的犄角!这些犄角或黑或褐或带着暗红纹路,是他们身份最鲜明的标志。他们的穿着简陋,多是粗糙鞣制的皮甲或厚实的麻布衣物,上面沾染着尘土和暗红色的污渍,手中握着骨矛、石斧或同样粗糙但显然饱经战火的长刀。
“萨卡兹……”朱瑜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来自地球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这些特征,正是《明日方舟》中萨卡兹族的标志!自己居然来到了泰拉大陆,而且很有可能是在萨卡兹被称为“提卡兹”的万年流亡时期!
那几个长角的战士动作迅猛,配合默契。两人挥舞着沉重的武器正面威慑兽群,另外几人则从侧翼包抄,精准地投掷出石斧或刺出骨矛。
牙兽群虽然凶悍,但在这些战斗经验丰富、力量更强的战士面前,尤其是头领被一箭毙命的威慑下,很快失去了斗志。几头牙兽哀鸣着夹起尾巴,掉头就逃,剩下两头负隅顽抗的也被迅速围杀。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领头的萨卡兹战士——一个身高两米多,头顶一对巨大弯曲黑角,脸上带着几道狰狞旧疤,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壮汉——走到朱瑜跟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他的目光扫过朱瑜褴褛染血的衣衫、遍布伤痕的身体,以及那张明显带着异域特征的脸庞,眉头紧紧皱起。
“血魔?”壮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疑惑,“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一个人流落到这里?”他口中的“血魔”显然是对萨卡兹族某一分支或某种特征的称呼,但朱瑜明显不符合。
“萨,萨卡兹?”朱瑜因为伤势和剧痛,脑子还有些混沌,下意识地重复确认。
“什么萨卡兹!”壮汉旁边一个较为年轻、长着较短褐色犄角的战士立刻不满地呵斥,脸上带着被冒犯的神情,“我们是提卡兹!提卡兹!你这血魔怎么说话这么奇怪?脑子被荒原的风吹傻了?”他看朱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志不清的怪胎。
“咳咳……”朱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牵动内伤,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这一咳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即使如今失去了家园,他们依旧自称“提卡兹”,萨卡兹可能是更久以后的称呼,自己绝不能暴露穿越者的身份。
“抱…抱歉,”朱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而困惑,“我的部落…遭到了袭击…很惨烈…只有我…逃了出来…”他艰难地喘息着,眼神刻意流露出巨大的悲伤和茫然。
“逃命的时候…摔到了头…很多事…记不清了…脑子…很乱…”这个借口虽然老套,但在身受重伤、形迹可疑的情况下,反而是最不容易被深究的。
“哼,摔坏了脑子?”那个褐角年轻战士冷哼一声,眼神里依旧充满怀疑和不信任。他凑近领头的壮汉,压低了声音,隐蔽地做了一个手掌横切脖子的动作。
“帕拉斯大哥,这小子来历不明,说话颠三倒四,穿得也古怪,还伤得这么重,带上他只会是累赘。万一引来追兵或者……不如……”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被称为帕拉斯的领头壮汉沉默着,目光如炬,再次仔细审视着朱瑜。那审视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让朱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袖中那颗回春丹,随时准备拼命。
几秒钟的沉默,在荒原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帕拉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而坚定的力量:“不,巴顿。我们不能这么做。”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提卡兹战士,最后落在朱瑜身上,带着一种痛楚和无奈。
“我们提卡兹一族,就是因为在灾难面前总是互相猜忌、不够团结,才会被那些贪婪的杂碎一次次的攻破家园,像丧家之犬一样流落在这片该死的荒原上!”帕拉斯的声音提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怆。
“看看我们现在的处境!每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家园的重建,种族的延续,需要我们每一个提卡兹的努力!哪怕他只是一个摔坏了脑袋、来历不明的血魔,只要他流着提卡兹的血,只要他愿意为重建家园出力,我们就不能抛弃他!”
帕拉斯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领袖的担当和对族群未来的深切忧虑。他身后的几名战士,包括那个叫巴顿的年轻战士,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羞愧,有认同,也有无奈。最终,没人再提出异议。
“蕾莉亚,”帕拉斯看向队伍中唯一一名女性提卡兹战士。她身材高挑矫健,头上是一对向后弯曲、带着暗红螺旋纹路的精致犄角,手中握着一把自制的短弓,正是刚才射出那致命一箭的人。“你帮忙扶着他。”
“是,帕拉斯大哥。”名叫蕾莉亚的女战士应了一声,收起短弓,走到朱瑜身边。她的动作并不温柔,但很稳当,小心地避开了朱瑜身上严重的伤口,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他搀扶起来。
身体被扶起,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朱瑜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他强忍着,对蕾莉亚低声道:“谢…谢谢你那一箭。不然…那头狼…”
蕾莉亚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不用谢。我能感觉到,就算我不射出那一箭,你身上那股微弱但很特别的气息,也未必会让那头**得逞。”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显然察觉到了朱瑜最后关头强行凝聚的那一丝冰火灵力。
朱瑜心中微凛,这个女提卡兹的感知力好敏锐!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惊讶,没有接话,只是虚弱地靠着她支撑身体。
“好了,收拾猎物,带上他,回家!”帕拉斯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其他战士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将被猎杀的野狼尸体和之前捕到的几只形似蜥蜴的荒原生物扛起。
一行人开始返程。朱瑜被蕾莉亚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在队伍中间。他强打精神,努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这些提卡兹人。荒原的景象越发荒凉,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硫磺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提卡兹战士们沉默寡言,脸上带着风霜和警惕,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打破沉寂。他们的武器简陋,但保养得很好,眼神中充满了对环境的警惕和对生存的坚韧。
一路无话,只有朱瑜沉重的喘息和脚步声。他一边忍受着伤痛,一边消化着巨大的信息量:泰拉大陆、千年流亡的提卡兹(萨卡兹)、陌生的环境、险恶的处境……师尊最后的嘱托在心头萦绕:“活下去…替为师…替霜燚宗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几道布满风蚀痕迹的土丘,一个依偎在一处巨大风化岩壁下的简陋营地出现在视野中。
营地周围用削尖的巨大兽骨和粗糙的原木搭建着简易的拒马和瞭望台。里面是几十顶用厚实兽皮和坚韧藤蔓搭建的帐篷,排列得杂乱但能看出一定的防御圈层。
帐篷之间升着几堆篝火,正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味道。营地内人影晃动,大多是同样长着犄角的提卡兹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大多衣着破旧,面有菜色,但眼神中依然带着生存的顽强。
看到帕拉斯他们回来,一些人投来希冀的目光,看到他们扛着的猎物,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但当他们看到被搀扶着的、明显是陌生面孔且伤痕累累的朱瑜时,目光中又充满了好奇和警惕。
几个小孩躲在帐篷后面,偷偷打量着朱瑜这个“怪人”。朱瑜的目光扫过人群,心脏猛地一跳!
在一个较大的帐篷门口,一个白发的小小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在摆弄着几块彩色的石头。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那柔顺如月光般的白发,在昏黄的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
朱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心脏。师尊……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活下去,养好伤,了解清楚情况。
“帕拉斯大哥回来了!”
“有猎物!太好了!”
“那个受伤的人是谁?”
“看起来不像我们提卡兹人啊……”
窃窃私语声在营地中响起。
帕拉斯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对蕾莉亚道:“把他送到老巫医卡戎那里,让他看看。”然后他转向其他战士,“把猎物处理一下,分给老人和孩子。”
“跟我来。”蕾莉亚搀扶着朱瑜,朝着营地角落一个散发着浓郁草药味的帐篷走去。
朱瑜最后瞥了一眼那个白发身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震惊、思念、伤痛和对未来的迷茫都暂时压在心底,任由蕾莉亚将自己带向那个充满未知的巫医帐篷。
在这个名为“提卡兹”的萨卡兹流亡部落,他的新世界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而那个白发的身影,如同一颗悄然埋下的种子,在他心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