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下,扛着少女的男人,如同第一次行窃的窃贼般,张皇失措地跑着。
“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个坏家伙!没良心的东西!骗子!”恶毒不停地拍打着布埃·贝尔热的后背,可她那徒劳的攻击,是那样无力。
布埃反应寥寥。
“你这个骗子,你为什么要骗我和姐姐!你这样对得起维克多爷爷么!”
她说到这话,原本平静的布埃却龇牙咧嘴起来,怒骂道:“闭嘴!不准提那个糟老头!”
如果不是那个老头什么都不做,冷眼旁观,他也不需要以这种方式,来解决掉如恶瘤般盘踞在布雷斯特几十年的布兰托收容所。
“你说他是糟老头?你竟然敢这么骂他?我告诉你只有我和姐姐能这样骂他你知道么!你不准说他!”她也丝毫不服软,从来都是自己让别人难受,哪有别人难受自己的道理?
“呵。”布埃冷笑一声,“你想听听我的故事么,希望你听完还能觉得那老头是什么英雄。”
……
我曾是普罗旺斯省的一个孩子,家中仅有我一个独子,父母疼爱我,街坊领居喜欢我一眼望不到边界的薰衣草田陪伴着我。
我本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在那美丽的乡下安度一生,直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邀我去他家中做客。
从此以后我的人生便换了副模样,那些人殴打我,让我挨饿,让我受冻,让我年纪轻轻就去干那些危险的,繁重的活儿。
我本以为从此黑暗就是我生命的底色,直到那位名为布兰托的老人走进我的世界,用金钱将我赎走。
我的世界似乎又有了光,与我年纪相仿的孩子们围着我,说欢迎我来到新家,尽管他们穿的破破烂烂,吃的简简单单,可我并不嫌弃这样的生活,因为这比起当奴隶,简直就是呆在天国。
世界一年一年过去,我们渐渐长大,比我大的哥哥姐姐们,总是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曾与我们打过招呼便走了。
布兰托先生说,那是因为他们已经能够自力更生,所以他们离开了家,去追寻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年年月月匆匆过,我越来越想念我的父母,我的故乡,于是我问布兰托先生:我是否也有一天能够出门,回到我真正的家?
他笑着和我说道:“会的,你也会有那样一天的。”
我相信着布兰托先生,看着他抚摸孩子们的头顶,看着他给孩子们越来越少的面包,看着他对不听话的孩子大加指责,看着他……对我曾以为获得自由的哥哥姐姐们施以酷刑。
于是我逃跑了,到那自由的街头去流浪,以偷窃为生,因此遇到了我的恩师,我的仇人——维克多·多里奥。
我向他拜师学艺,在他的指导下考入海军学校,成为了一名海军军官,获得了足以保护自己免受布兰托威胁的力量。
可我却不足以将他绳之以法,我曾三度向他提起诉讼,却每次都石沉大海!
于是我便向他询问:“老师,你能不能用你的力量,铲除布兰托那个社会毒瘤?”
他笑着回答我:“等着吧,会到那个时候的。”
我一年一年地等啊,等啊,等到我从少尉变成中校,从炮长变成院长。
我从来不曾放弃搜寻布兰托的犯罪证据,可他呢!我每次询问他如何,他就只会回答不要心急。
我怎么能不心急!
我现在终于释然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把我这个街边捡来的徒弟放在心上!也许那些受苦受难的孩子们,甚至是不如我的,街边随处可见的野狗罢了!
由此我对他彻底失望……他明明大权在身,却不愿用于除掉寄生虫!
与其让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如让我……
阿德玛尔是个好师兄,我承认,他帮过我,无论是经济上还是事业上,也许没有他,我不可能会有今天的成就。
但他错就错在,拦在了我登上校长之位的路上。这可怪不得我,我的师兄,我只能想办法把你也除掉了……
有一天德国人找上了我,说能给我想要的力量,权力,一切,只要我肯真诚地合作。
我答应了他们,而他们如约将那神奇的玩意——心智单元给予了我。
为了在除掉布兰托后,孩子们能有一个幸福的家,钱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我允许他们秘密设厂,生产‘冰糖’以赚利润。
我成功拿到了其中三成的利润,这个钱沾染着布雷斯特人的鲜血,可那些布雷斯特人,从来都没有对我们伸出过援手,而且他们又自愿沉溺于那种飘飘然的感觉中,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自己又蠢又坏罢了。
德国人要我帮忙逮住那什么叫作舰娘的玩意,我找到了,长得很可爱,是两个小女孩子,既天真又容易轻信他人,让我想起收容所里那些女孩子们。
也许她们可以生活得很幸福吧,但为了大多数孩子们的幸福,只能请你们小小的牺牲一下了,我相信你们在德国的生活也一定不差。
我指使乔治那三个蠢货去找空想的麻烦,好让我能获得他们的信任。我指使卡古勒的人袭击教堂,好除掉维克多那个老东西。我指使夏尔将心智单元交给多丽丝,让他诬告是阿德玛尔从德国人那里获得心智单元,给予自己的女儿。我给阿德玛尔的医药供应链做手脚,好让那个老头能老老实实走掉。我诱导空想那个蠢姑娘,去凯撒号投怀送抱。
就快了,就快了!我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所以,我必须成功,我必须把那两个女孩骗到手!
……
“为了孩子们的幸福,你们必须牺牲!明白么!”布埃咆哮道,此时的他,已经如同一只发疯的野兽。
恶毒露着虎牙,反问道:“你这样,真的好么?你确定维克多将军,真的什么都没有为你做么?你这样对得起他么!”
“呵,我宁愿相信他什么都没做!”
“我觉得你会后悔的,一定会!”
“后悔?”布埃冷笑一声,“从我和德国人合作时起,就没有后悔一说了!”
海潮声越来越近,他们,已经抵达黑天鹅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