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饮料,川崎沙希仿佛劳累般叹息,抱着双臂倚到墙边看着众人举杯轻抿。
“有话直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总不可能是四人约会吧?”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笑话,不过我旁边这个恶趣味的人,大概只有同样恶趣味的人才会喜欢吧?”
“我看恶趣味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一些行动莫名其妙还自诩高尚的人要好些。”
关明耐心听这她们开始吵嘴,倒没着急,旁观者清,他要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这两个人。
不过比企谷似乎担心事态升级,插嘴道:“你最近回家很晚,你弟弟很担心,委托我们来调查。”
“就是为了这个特地跑来找我?唉!”川崎冷冷嘲道:“那你们还真是辛苦了!不过你们不会以为找到这里说几句话,我就会辞掉这里的工作吧?”
“可这是你弟弟……”
川崎立即打断道:“他说了什么都好,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认识的大志,但我会和他解释,你们用不着担心。”
她看关明一直没说话,便知道他定不会给雪之下帮腔,便有条不紊地与比企谷争论,话里话外都在表示……这是她个人的私事,外人别来沾边。
“我和大志解释过后,问题的源头便不在存在,你们也没有理由再来阻止我了吧?”
雪之下轻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不,我们当然有理由阻止你。现在是十点四十分,灰姑娘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犹豫,但你的魔法已经解除了。”
“魔法解除的话,不是应该有大团圆结局等着我吗?”川崎瞥了一眼关明,嘴角有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可不好说,我倒是会觉得迎接你的会是……一路坎坷。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你执意要继续走这步错棋,到最后恐怕是害人害己。”
雪之下突然想起昨日之事,关明说“她饶过我,我才饶过你”,心中知晓川崎的好,话到嘴里还是有收敛了不少。
“喂,小企,她们在说什么?”
“劳动法禁止未成年人在晚十点后继续打工,雪之下的意思是川崎使用了谎报年龄的魔法,但这个魔法的破绽,被发现了。”
等比企谷说完,雪之下补充道:“所以,你不打算辞职吗?”
川崎瞄了一眼比企谷,却从容不迫道:“嗯?不。反正这里待不下去,还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非法打工无疑是错误的,那么阻止同学继续进行非法之事,又是受其家人委托,师出有名。不直接揭穿而是让川崎自己辞职,雪之下觉得自己已经给足面子了,但川崎却没有给她面子……
眸子闪烁着压抑的愤怒,雪之下狠狠灌了一口苏打水。大概还不解气,又往关明的脚背踩了一脚。
关明无语地看向她,却见由比滨战战兢兢地地开口问道:“川、川崎同学,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工呢?我平时没钱的时候也会去打工,但还不至于谎报年龄通宵打工吧?”
“没什么,只是需要用钱而已。”
“诶?可是我不明白,平时打工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通宵?”由比滨挠了挠头,和美人鱼般的礼服装束十分不搭。
川崎重重叹息了一声。
外人不明白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只有真正承担着经济压力时,才能感同身受。
在她的视角中,由比滨每天都在和三浦她们混在一块傻乐,比企谷在调查表里写自己的期望的未来是家庭煮夫……
雪之下更不必说,一位富家千金。
他们怎么能够理解?怎么能够感同身受?如果不是真的需要这笔钱,谁又能每天在睡眠不足的情况下坚持上学、上班、还要负责一定家务?如果可以,谁又不想无忧无虑地生活?
可偏偏……她有一个名为“未来”的梦。
如此想着,川崎鼻子一酸。
关明一直留意着她的情绪,知道她现在十分激动,但在情绪爆发的时候都还得顾及别人、顾及工作。
“你们当然不会明白,我可不是为了玩乐才打工赚钱的,不要把我跟那些白痴相提并论。”
她的声音只是拔高了少许,但众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激动。
“可、可是,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别人也不会明白啊,说出来我们也许能……”由比滨说到一半就结巴起来,“能帮、帮上忙呢?”
“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理解,帮忙?那你能给我钱吗?还是说我爸妈解决不了的事,你能帮我解决?”
“这、这个……”由比滨被呛得深深低下了脑袋。
“适可而止吧。”雪之下冷冷盯着川崎,“你再这么说下去……”
关明一听就知道要遭,川崎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种带着威胁意味的话怎么能说出口的?当下就想阻止,用手拍着雪之下的后背,却被她冷冷瞪了一眼。
“哦,你要怎么样?也对。听说你的父亲是县议会的议员吧?像你这种衣食无忧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理解我的难处……”
雪之下手一抖,竟拿不住高脚香槟杯,“哐啷”一声,只剩下少许的苏打水在桌面漫延扩散。
“雪之下?”
“抱歉。”雪之下咬住嘴唇,似乎强行让自己神色漠然,然后若无其事地用小毛巾擦拭着水渍。
“等等,小雪的家事跟现在的话题无关吧?”大概是觉得雪之下被冒犯,由比滨双手按在吧台上,身体前倾向着川崎的方向压迫而去,态度强硬地怒视着她。
而川崎也察觉到自己大概说了不该说的话,态度软了不少。
虽然雪之下始终高高在上,但却是关明的好友,川崎不想伤害她……即使她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
“那你们跟我的家事也没关系。”
“或许你说得没错,但问题不在这里!小雪她——”
“由比滨!”关明呵斥了一声。
他们几个冒昧赶来冒犯川崎,现在却想“一码归一码”,不许雪之下被冒犯,这实在有些强词夺理。
雪之下温柔地抚上由比滨的后背。“由比滨同学,你冷静一点。不过是杯子倒了,又不要紧,你不用这么在意。”
由比滨这才缩回了身子,关明得以和比企谷隔着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比企谷看着关明眼睛一瞥出口,顿时了然两人想到一处,便开口劝说让两位女生先回去。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比企谷和关明不约而同地叹息。
“你有什么打算?”关明问道。
比企谷摇了摇Max咖啡,本来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沾满了棕黑的古怪液体,看着确实有够……不详?
高甜度的咖啡饮料让比企谷十分满足,他清了清嗓子道:“川崎,明天早上给我们一点时间。五点半在这条路上的麦当劳见,可以吗?”
“为什么?”
“我想和你谈一下大志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被提及弟弟,川崎不由认真地盯着比企谷。
“明天我会告诉你的,再见。”
说着,比企谷起身就想潇洒离开。
“等等,你付的钱不够。”
“雪之下刚才没付我们的份啊……”
“哈哈,等下由我来付吧。还有,这是打车来回的钱,多退少不补噢。”关明掏出钱包,递了两张万元纸币给他。
“电车还没停运,而且打车再贵也不至于这么多啦。”比企谷把关明的手推了回来,坐到了关明身边,“你还不回去吗?”
“别忘了我和川崎小姐是职场参观的盟友,还有一些悄悄话要说。而且……雪之下有由比滨开解,而我如果就放着川崎就此离开,她未免太孤单了。”
关明确实需要开解一下川崎,而且……别忘了,还有一位平冢静。她在外面等了蛮久,以她多动症一般的性子,估计也需要安抚安抚。
于是便催促比企谷快回去。
“自己订的明天五点半,记得别睡过头了!”
“我看要注意睡过头的人是你。”
“咦?今晚我不打算回去,在这里睡觉。不过我的身份在这里开不了房间,还是借别人的身份开的,很遗憾我没有和男人睡觉的习惯,所以需要赶路的人只有你一个咯。”
比企谷看向川崎,咬牙切齿道:“听见了没!他付账!我走了!”
“明天见咯。”
目送比企谷离开,关明这才悠闲地在吧台上撑腮,微笑着看向川崎,立刻被她白了一眼。
两人闲聊着,不多时,带着墨镜的女教师坐到关明身边。刚才并没有提及她,所以川崎十分吃惊:“平冢老……你怎么来了?”
平冢静笑着摘下墨镜,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三方会谈”,平冢静表现得很大方,毕竟……她现在真的变成“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