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少女,言语十分诚恳。
对此刻的她而言,无论爱丽丝提出怎样的要求,她都会去想办法完成。
除了,让她放弃复仇。
“抬起头来。”爱丽丝道。
爱丽丝,又看不见自己的表情。
书房里,金色的吊灯高悬,照亮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
前来拜访爱丽丝的奥黛丽,穿了一身点缀着蕾丝边与薄纱的浅蓝长裙。
为她制作这身衣物的工匠手艺十分好,长裙完美的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将女性的美好展露的恰到好处。
一顶垂挂着孔雀羽,顶部缀着珍珠的宽檐帽压住她银色长发。
帽檐下,奥黛丽红宝石般的眸子中满是担忧,让她看上去如同刚刚遭遇某种不幸般略显憔悴。
本就样貌姣好的奥黛丽,因为这份憔悴,多了一份别样的魅力。
只是,书房里没有人欣赏她的这份美丽。
微笑着的爱丽丝,通过全知视角审视着奥黛丽。
奥黛丽的所思所想,过往的所作所为,她掌握超凡力量来龙去脉,以及——她所信仰的邪神。
她一切的一切,都完完全全暴露在了爱丽丝的眼中。
爱丽丝了解奥黛丽的渴求,以及,隐藏在这个少女心中的癫狂。
奥黛丽对邪神的信仰与其说是信仰,倒不如说是交易。
她可以舍弃一切,来换取那位邪神毁灭帝国。
只是,那位邪神目前还无法干涉现世,能够与她建立联系,也是因为她身上具有的某种特质。
现在的奥黛丽从那个邪神身上获取的,只是如何向对方献祭的仪式。
可因为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太过敏感,她一直没有办法进行献祭。
所以,如今的奥黛丽即便再怎么癫狂,也无法真正有效利用自己力量。
她还需要蛰伏,蛰伏到皇帝陛下掌权,或者完成皇太后的使命,得到对方赏赐顺利离开宫廷,成为帝国某地的一个小领主,才有可能真正踏上复仇之路。
可也恰巧是因为她的这种处境,让她没有真正沾染上无辜者的血。
因此,她才有资格跪在爱丽丝面前,祈求爱丽丝的不要泄露自己的隐秘。
“我不会泄露客人的隐秘。”爱丽丝微笑道。
她的话很简短,而且模糊不清。
奥黛丽不知道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额头冒出几滴冷汗的同时,飞快思索其中含义。
而爱丽丝,则在微笑阅读着奥黛丽的头脑风暴。
这种当完谜语人,然后再看别人想法的行为,让她感到很是有趣。
不过,她并不会对所有人都使用这样的手段。
之所以如此针对奥黛丽,只是因为对方多面间谍的身份,以及最重要那个的邪神信徒身份。
至于佩丹尼姆帝国毁灭了她的家园,爱丽丝不在乎。
一分钟后。
两分钟后。
三分钟后。
……
经历了漫长的头脑风暴,奥黛丽终于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可能性。
她眼前的这位爱丽丝小姐,也许是在提醒她,她没有尽到一位客人应有的职责。
因为在不久前,她试图欺瞒爱丽丝,却被对方轻松识破。
在那之后她虽然进行了道歉,可却并没有获得对方谅解。
她没有获得谅解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没有展现足够的敬意。
而她来这里前,帝国的皇太后就曾交代,自己一定要对爱丽丝展现足够的敬意。
“对不起,我不应该试图欺瞒您。”奥黛丽再度诚恳道歉。
但这一次,她的道歉并不只是言语这般简单。
她跪在了爱丽丝的脚边,将头埋得极低,低到自己可以轻吻爱丽丝的靴子。
在她的故乡,下位的贵族如果冒犯了上位的贵族,跪下轻吻对方靴子,就是最高的礼节。
至于平民冒犯贵族,他们最好的道歉方式,就是献出自己性命。
奥黛丽关于故乡的久远记忆里,就有一位仆人因为打碎了父亲珍藏的酒杯,为了赎罪而向父亲献出生命的画面。
她记得在那位仆人跪在父亲脚边自杀后,父亲改变了驱逐他家人的想法,只是把他家人分别卖给了几个下位贵族,让他的家人拥有了新的主人。
早就在奥黛丽记忆里看见过这件事的爱丽丝,心态并没有因为奥黛丽的回忆产生丝毫波动,只是嘴角的笑比之前略微显眼了些。
她和其他谜语人是不同的。
其他谜语人在讲述谜语的时候,心中就有了答案。
爱丽丝这个谜语人,并没有为自己的谜语设置答案。
她准备的,是开放式谜语。
她所要的答案,只是一个能够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坐在沙发上的爱丽丝,有些遗憾自己的双腿无法行动。
微微摇头,她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枚棋子。
那是刚才她和克里斯蒂娜下棋时,自己一直在使用的【国王】。
“这是我给你主人准备的回礼。”爱丽丝道。
轻吻爱丽丝靴子的奥黛丽起身,举起双手接过爱丽丝递来的棋子。
“感谢您的慷慨。”奥黛丽道。
下一瞬,她眼前场景急速变换。
而当一切稳定之后,她已离开爱丽丝的书房,出现在庄园大门前。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庄园大门左右,放在石柱上的两尊雕像,似乎一直在审视自己。
莫名的心虚感涌现,奥黛丽感觉自己若是站在这里,这两尊雕像也许下一秒就会化为某种恐怖之物,将自己吞噬。
她不敢在爱丽丝的庄园门口停留,握紧爱丽丝给予的【国王】,快步离开了橡树街。
按照原本的想法,她如果见到了爱丽丝,必然会将期间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皇太后。
但现在她不敢了。
别的暂且不提,爱丽丝给予的那枚棋子,她是绝对不会给皇太后的。
到那时,她可不觉得自己再去轻吻爱丽丝的靴子,就能获得对方谅解。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