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白飞飞缓缓睁开眼,透过纱帐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眸子。
她怔忡片刻,突然意识到,这是……师尊的寝榻?
被子凌乱堆叠,枕上还留着几根银白发丝。她慌忙撑起身子,腰肢却传来陌生的酸软,仿佛方才与人鏖战三百回合。
"师尊?"
手指触及床榻另一侧,空空如也。
唯有枕畔一缕冷香缠绕,那是夙星独有的、混着霜雪气息的龙涎香。
刚才到底……
记忆如指间流沙,越是用力回想,消散得越快。
白飞飞推开房门时,正撞见墨如烟蹲在院中中,手持雍州鼎,鼎内灵火吞吐,将一块玄铁熔炼得滋滋作响。
"小师妹?"墨如烟抬头,双目闪过促狭的光,"师尊的床榻可还舒服?"
"师尊人呢?"白飞飞耳尖微红,急忙转移话题。
"下山啦~"墨如烟拖长音调,鼎中火苗随她语调蹿高,"稀奇吧?这懒龙居然舍得挪窝。"
白飞飞心头一紧:"何时走的?为何不告知我?"
"安啦!"墨如烟"铛"地敲了下鼎沿,"大师姐跟着呢,绝对没问题。"她忽然挤挤眼,"倒是你……偷吃也不晓得擦嘴。"
白飞飞这才注意到,一缕银白发丝正粘在她肩头,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手忙脚乱地扯平衣襟,支支吾吾道:“这是……打扫师尊房间粘上的,才不是……”
就在这时,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师尊,弟子姬云岫求见!"
墨如烟一把拽住她袖子,压低声音:"快去换衣服,他们认的'师尊'可是你!"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洞开。
晨光中,姬云岫牵着个扎丸子头的小丫头僵在门口。
院中央,她们心目中威严的"掌星龙女",此刻正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嘴角还挂着可疑的口水印。
完了!
白飞飞大脑一片空白,这下身份被识破了。
可没想到,姬云岫却单膝跪地:"弟子冒昧,师尊恕罪!"
她时不时抬眼瞄去,怎么师尊变成了这幅模样?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
"……无妨。"
白飞飞强作镇定,然后解释道,"本尊平日以人身休憩,较为……省灵力。"
姬云岫双手奉上锦囊,神色恭敬:"师尊,这是外门弟子新炼的晶石,您瞅瞅……"
白飞飞随手接过,掂了掂分量——轻飘飘的,撑死不过三五十枚。她眉头一皱:"给你们灵气最浓之处,就这点产出?"
"嘶!"
墨如烟突然狠掐她后腰,传音入密:「蠢丫头!这是晶萃!一枚抵百颗寻常灵晶!」
"咳……甚好。"白飞飞迅速改口,指尖挑开锦囊——
赤霞般的晶体滚落掌心,每一枚都如琥珀般剔透,内里竟有液态灵力缓缓流转。只是捧着,就觉周身毛孔自发舒张,竟比平日打坐还要舒畅三分!
"云岫有心了。"她强压欣喜,长袖袖一拂,尽数收入囊中。
姬云岫轻推身侧的丸子头少女上前:"师尊,这是外门弟子姜椿,晶萃正是出自她手。"
白飞飞垂眸打量,不过是个瘦小的丫头,粗布衣裳还打着补丁,唯有一双手莹白如玉,指尖残留着淡淡的药香。
"小小年纪竟能炼出晶萃?用的什么法子?"
"回、回师尊……"姜椿声音发颤,"弟子原本要炼聚气丹,却错把红笳草当成了朱苓……"
"红笳?!"
墨如烟猛地抢过药方,单目镜片疯狂闪烁:"这漫山遍野的杂草,竟能入药?"她突然攥住姜椿手腕:"还有谁知晓?"
见少女摇头,墨如烟立刻吩咐:"再炼一次瞧瞧!"
姜椿颤巍巍捧出一只粗陶丹炉,炉身还有道修补过的裂痕。
她指尖发抖地将药材投入,红笳草混在一堆廉价灵植里,活像误入宴席的乞丐。
随后,她吹动灵活开始炼制。
墨如烟悄悄对白飞飞说:“这种火候根本成不了丹,她还不如轻云镇上那些散修呢。”
确实,那簇灵力催生的火苗孱弱得可怜,在炉底苟延残喘,连药材都未能完全包裹。
白飞飞甚至能看清未熔的晶石在炉中滚动,发出叮当脆响。
随着炉火升腾,烟雾由白色慢慢变红。炉盖掀开的刹那,一道赤霞冲天而起!
原本透明的晶石已化作瑰丽的红晶,在晨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墨如烟手指刚触到晶体,就觉一股精纯灵力顺经脉直冲丹田。
"竟真是晶萃!"她声音发紧,"而且纯度比市面流通的更高三成!"
白飞飞捏起一枚对着阳光细看:"步骤如此简单,为何……"
“给我试试!”
墨如烟二话不说夺过丹炉,素手翻飞间,药材如蝶入花丛。
筑基修士的灵火如臂使指,转眼便炼出一炉珠圆玉润的聚气丹。
"哇,上品聚气丹!"姜椿眼睛发亮。
"但毫无意义。"墨如烟碾碎丹药,脸色难看,"同样的步骤,甚至更好的火候……为何我无法炼制晶萃?"
众人沉默。
答案呼之欲出,关键在于那个看似平凡的少女。
墨如烟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晶萃的形状,一把抓住姜椿的手腕:"从今日起,你跟我住炼丹房!"
"如烟。"白飞飞突然按住她肩膀,"晶萃再珍贵,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她将晶萃放在了姜椿手里:"以此天赋,逍遥盟会奉你为上宾,三圣宗可能将你视若珍宝。现在,去留你自己决定,我绝不阻拦。"
“你疯了?”墨如烟没想到师妹会这么说,哪有将会下金蛋的鸡给放走的道理。
"但若你愿留下……"白飞飞将晶萃放回少女掌心,"天机阁必以性命相护。"
姜椿的下巴微微发颤,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弟子哪儿也不去。"她声音很轻,却像山涧清泉般透亮,"若是师尊喜欢……"
少女捧起那枚霞光流转的晶萃,献宝似的举到白飞飞面前:"姜椿可以天天给您炼!"
白飞飞怔住了。
晶萃在她掌心发烫,这小小一枚,足以让多少修士争得头破血流?可眼前这个傻丫头,却只把它当作"糖丸"吗?
她失笑,屈指轻弹姜椿的额头,"这玩意儿够买下十座轻云镇了。"
"那也不要。"姜椿仰起小脸,"这里有姬师姐教我练剑,还有姚师兄偷偷塞糖糕……"
她转头看向姬云岫,两人相视一笑。
白飞飞忽然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比名利更珍贵。
"好。"她郑重收下那枚赤晶,指尖在少女眉心轻点,"但从此往后,你只当自己是个普通丹修,绝不可在外人面前炼制。"
她又面对几个同门,声音陡然沉冷,威严不自觉流露:"姜椿的能力不可再让他人知晓,若此秘外泄……"
檐下突然卷过一阵阴风,吹得众人脊背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