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晚照。
大抵是到了酉时,过了申时未远。
日本人管这个时间段叫逢魔时,也是天地间的妖魔鬼怪开始活跃的时刻。
其实说白了,就是昼夜交替,分断阴阳,少了头顶煌煌青日的酷烈镇压,那遍地的魑魅魍魉就开始渐渐苏醒,随时准备出来搞点大新闻罢了。
天色将黑。
抬头可见残阳如血,一抹红霞满天,将天边的云彩也一并染成了同样的颜色。
在文学的领域里,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不管有才的,还是没才的,都总爱借着这一要素,挥洒些笔墨。
其中大部分的人或是凭此抒发一些对人生、对过去的感悟,又或是干脆借此宣泄对这一生际遇的不满和怨怼,下笔常带着苦涩,叫人读来悲怆。
再有的人,思想则会深刻些许。
他们会以景喻人、喻事、喻物,以此来表达一些对社会、对时局、对自我的总结和表达。
这种人作出的章句不可谓不好,但多工于匠气,阅读起来总让人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不得洒脱。
最后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是想着单纯的赞颂一下这绝美的自然胜景,写出来的文章和诗句不夹带任何驳杂的欲念,叫人看得身心舒畅。
而此时此刻,就在这黄昏景色中,于这妙香山深处,正有两匹马载着三个人,不疾不徐地行走在杂草丛生的山道上。
哦不对。
比起来时,现在这支临时组成的冒险者小队伍里还多了一位成员。
战士赵红翎,法师林大野,奶妈白茴。
嗯,标准的下副本打怪配置。
“嘿,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呐。”
道人回头看了一眼那轮正在自己等人背后逐渐下沉的血日,又望着四周光影变幻的风景,忍不住感慨了两句。
听到这话,赵红翎转过头来,好奇的望着他:
“我记得这首乐游原还挺冷僻的,一般人都不知道。”
?
林大野一愣,懵逼道:“你说这是他的诗?”
“昂,据说是他早年间在游历天下的时候写的,可能因为太浅白,所以不怎么受读书人喜欢。”
“……那这句呢。”
他想了想,沉思片刻,再次开口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使至塞上嘛,太祖当年领兵过肃州的时候写的。”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游子吟啦,这首诗倒是经典了,幼童蒙学的时候都要学的。”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
林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点颤抖。
不是?
沟槽的老东西!
你到这异世界才多久啊,合着这些人的诗就全变成你写的了?!
“我热烈个马……”
听到赵红翎的这番话,即便林道士养气功夫还算不错,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始咬牙切齿。
他压根没想到这位作古已久的穿越者老前辈,生前居然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特么真该死啊!
合着自己在一百多年前当文抄公干了个爽,结果就让他这位后来者抄无可抄,被迫断了这方面的发财成名之路。
你妈的,当真是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完全是一点都不为后来者着想!
哥们你好歹当个人吧!
省得以后再像这样“被打脸”。
赵红翎自然不知道林道士此刻心中所想,只是见他半天不回话,干脆自顾自地将话题延伸了下去:
“不过这事说来也奇。”
“太祖爷这人明明字写得不好,但在世时,却是天下公认的文法大家。”
“而除此之外,这位竟然同时还写得一手妙文章,好词句。”
“民间还有个很盛行的说法,讲他本是十方救苦天尊,并非此间凡人。”
“来这红尘浊世一趟,专程是为了救苦拔擢,援溺苍生,所以英华天授文武双全……”
“……”
林岳听着这小妮子口中的丰功伟业,一声不吭,额头早已爬满了黑线。
他该咋说呢。
就心情很复杂你懂吧。
就主打一个荒谬。
不过眼瞧着赵红翎谈及太祖爷的事迹时那毫不掩饰的狂热劲儿,林道士还是抿了抿嘴,决定不扫她的兴。
不过你别说,这位的记忆力确实是好得惊人。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赵红翎讲,林大野听,白茴偶尔在旁边做些说明补充。
倒也不算无聊。
只有狸花娘娘有些不自然的蹲在马鞍上,一边打量着道旁的风景,一边时不时伸出白手套似的前爪,去捞一下马儿那随风飘舞的长鬃毛。
看得出来,她对自己乘着的这匹马很好奇。
“娘娘在做些什么?”
道人低下头,明知故问到。
“……帮它梳毛。”
猫儿有些心虚的解释,然后用爪子在青鬃马的颈部鬃毛上一阵扒拉,惹得原本一直安静的驮着人前进的马儿侧回过半边脑袋,定定的看了这狸花猫一眼。
“狸花娘娘有心。”
林大野没有拆穿这只小猫的心思,只是笑了下道:
“但还请不要这么做了。”
“它说你这么弄,让它不舒服。”
“?!”
狸花猫一下吃惊的瞪大了双眼,那原本就像杏仁的琥珀色眼睛这下变得更加圆溜溜了:“马会说话?可我没听到。”
“它不是娘娘,当然不会说话。”
道人伸出手去,稍稍理顺了一下青鬃马脖子上那被猫爪弄乱的鬃毛:“是我感觉到的。”
“哦。”
忽然。
正当林岳打算继续和这位新结识的小猫朋友聊聊天时。
一道高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拦在了前面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