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不紧不慢地来到了羽丘女子学院高中部的社团楼层,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面朝着标有【天文部】的一间部室。
“咚——咚——咚”
睦敲了三下门,可是里面并没有回应,看来这间部室的主人这会儿不在其中。
“来都来了,稍微盯梢会儿......”睦牢记着姐姐说过的【鬼抓人】不被抓到的方法,以及抱着贼不走空的想法,转身走到对面教学楼里的图书借阅室,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这里既能观察到天文部门口的动静,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走廊上偶尔有穿着羽丘制服的学生经过,但天文部的门始终紧闭着。
天色略有阴沉,这种天气就像小孩儿打针前排队的那几分钟,或是恐怖片中鬼怪出现前的几十秒。
你知道糟糕的事情肯定会发生,却永远无法判断第一滴雨水何时将要落下。
而等待,是侦探工作中不可或缺,却也最为磨人耐性的一环。
为了让高度集中的精神稍作调剂,也为了不让思维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中变得迟钝,睦决定在意识的画布上开始作画。
“姐姐,闲着也是闲着,来打会儿牌吧。”若叶睦在脑内对Mortis说道。一副虚拟的扑克牌在她意识中具现、洗牌、切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她手中真的握着一副实体卡牌。
Mortis那半透明的身影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倚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闻言,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兴味的笑容:“只是玩玩没意思,要不这样,输的人要满足赢家一个小要求,如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睦翻了个白眼,给自己和Mortis各发了两张底牌,同时不忘在公共区域发出三张翻牌。
“只是普通的‘德州’,姐姐。别总想着从我这里占便宜,另外,赌注我同意了。”
Mortis轻哼一声,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牌局上。
......
没有真实的筹码碰撞声,没有纸牌摩擦的沙沙声,只有纯粹意识的交锋。睦能“看”到Mortis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虽然那多半是Mortis刻意让她看到的——也能“听”到她每一句带着挑衅或诱导的垃圾话。
这种脑内模拟对睦来说早已驾轻就熟,不仅能打发时间,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锻炼她的多线程思考能力和心理博弈技巧。Mortis无疑是她最好的“陪练”,也是最难缠的对手,因为她几乎了解睦所有的思维习惯和弱点。
加注。”睦平静地“扔出”筹码。
“跟了!再加注!小睦,你该不会是拿到了什么好牌,所以这么有恃无恐吧?” Mortis的声音带着一丝夸张的惊讶。
“或许吧。”睦不置可否。
就在她们的“牌局”进行到关键时刻,Mortis似乎正准备孤注一掷进行“All in”的时候——
“等等。”睦在脑中突然说道,那副虚拟的牌局、筹码都在瞬间如烟雾般消散了。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牌局抽离,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一个背着湖蓝色吉他盒、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少女身影,正朝着天文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啧,关键时刻搞这出......” Mortis有些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但仍然乖乖地跟在睦的身后。
......
“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呢......”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天花板与四周的墙壁瞬间被深邃的墨蓝色所取代,无数细密璀璨的“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仿佛将整个宇宙都浓缩进了这间小小的部室。
冰川纱夜靠在部室的椅子上,微微仰起头,凝望着头顶那片由光影构筑的、完美而永恒的星空......
她的青色长发在星象仪投射出的微弱星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平日里总是显得锐利而专注的青蓝色眼眸,此刻也像是被这片人造的星海涤荡过一般,多了几分难得的迷茫。
她站起身来,拔下插排的电线,漫天的星空顿时消失不见,随后她拿起长约五米的电线缠在脖子上,然后保持这个状态静止了一会儿......
“咚——咚——咚”
三声清晰而礼貌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天文部的寂静。
“请进。”声音清冷,不带情绪。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羽丘高中制服的娇小身影走了进来。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照入,勾勒出她浅绿色的发丝边缘,也让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
“......”
两人都没说话,纱夜这才想起来电线还缠在自己的脖子上。
“自杀?”
若叶睦面无表情地问道。
“不是哦,只是行为艺术。”
冰川纱夜同样面无表情地扯下脖子上的电线,回应着睦的问题。
“娘希匹,你们去玩‘try not to laugh’(不准笑,一种双方对视,先笑出来的那个输掉游戏)的话,说不定你们能玩上一天......”
Mortis那只有睦能听见的声音里充满了抓狂的吐槽,她那半透明的身影夸张地做了一个捂脸扶额的动作。
“啊......这样吗?”睦的金色的眼眸在略显昏暗的部室中微微一动,视线从地上那条蜷曲的五米长电线上,缓缓移回到纱夜那张气质颇为清冷的俏脸上。
“现在的步骤的是......对了,我想起来了......”
睦想着她此时应该把眉毛微微抬起,努力让那双金色的眼眸睁大一些,再大一些,力求在其中注入一种名为“惊喜”与“仰慕”的光芒,最好还能带上那么一点点“不敢置信”和“小鹿乱撞”的羞怯。
随后她在冰川纱夜无比震惊地神色中,将原先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神色,变成了一副“第一次见到自己偶像”的崇拜笑容。
“噗哈哈哈哈——!!我嘞个变脸不扣豆啊!!” Mortis在睦的脑海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笑,她那半透明的身影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倚靠的墙壁上滚下来。
“小睦!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这位冰川小姐要是能被你这个表情打动,我当场表演一个倒立吃黄瓜!”
睦维持着脸上的表情,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怯生生和激动语气的声调,开口说道:
“那个……冰川学姐……其实……其实我……”她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再抬起头时,眼中的“光芒”似乎更盛了,“我、我真的是您的超级粉丝!您的吉他!Roselia的每一首歌!我都超喜欢的!特别是您在上次Live上的那段solo,简直、简直帅到让人窒息!我……我能有幸……跟您说几句话,就已经……已经非常非常激动了!”
“哦......哦......”冰川纱夜此刻仿若一座被突如其来的海啸正面冲击的孤岛灯塔,她愣了一下,嘴唇也下意识地张开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什么新型的审讯技巧吗?还是某种恶劣的玩笑?
纱夜也立马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那双青蓝色的眼眸重新凝聚起焦点,视线在睦的脸上停留片刻,试探地问道:“你应该不是这个学校的吧?如果你真是我粉丝的话,应该不会这么久才来见我......”
她顿了顿,神色一沉,又补充道:“而且......我知道羽丘每一位学生的姓名和长相,而我好像没在羽丘见过你......”
“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说到最后,纱夜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回过神来的她以警惕的神色看向睦。
而睦则是拍了拍手,为她鼓掌道:“冰川纱夜,Roselia的吉他手,羽丘女子学院的学生会长,身兼数职的同时成绩还异常优秀......”
睦走到房间正中间的星象仪旁,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着这个小家伙,然后缓缓蹲了下来。
这台星象仪确实有些年头了。
它的金属球体外壳上,原本应有的深邃烤漆光泽已略显黯淡,在窗外透进来的、愈发昏沉的天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细密的划痕和因长期使用而留下的、被指尖摩挲得有些发亮的痕迹。
“我警告你,你最好不准动那个东西......”
没想到在睦的指尖即将碰到星象仪的金属外壳时,纱夜的声音骤然拔高,对着她警告道。
而睦则是耸了耸肩,站起身来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纱夜。
后者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睦。
“为什么?”
睦戏谑地看着纱夜,问道。
“这是天文部的重要财产,我作为负责人,有义务保护它不受损坏。”纱夜迅速调整好情绪,用了一个无比正当的理由来掩饰她方才的慌乱。
“哦?是吗?”睦不置可否,“一台保养得当,但核心部件已明显老化,透镜组也出现些许不可逆磨损的星象仪......真的是羽丘女子学院这等名校的财产吗?”
“还是说......”
睦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它是你妹妹日菜送给你的东西呢?”
“......”
一瞬之间,纱夜仿若忘记了呼吸,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
“你到底想说什么......”
睦对上她有些慌乱的青色瞳孔,微微欠身,姿态依旧优雅:
“正如你所说,我确实不是羽丘高中部的学生......我的真实身份是一名侦探......”
睦抬起了右手,手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然后在纱夜略带警惕和不解的目光中,做了一个仿佛是从空气中轻轻一握的动作。
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觉得她的指尖似乎在虚空中捻取了什么。当她的手再次平摊开时,一张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卡片已经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她的掌心。卡片的设计极为简约,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只有一行烫金的、略带古典韵味的文字,清晰地印在中央:
【私家侦探:Mortis】
“而冰川纱夜小姐,我怀疑你跟一起命案有关,我们现在能开始讨论你那位死去多年的妹妹,冰川日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