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呐喊、迷途和颂歌的命运起始
看到怪兽完全僵住,甚至停止了呼吸,这群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要乐奈看着他们先是怔住不动,接着全部冲着怪兽的方向大步奔了过去。
同时,每个人都带着满腔的愤怒,撕心裂肺、无比悲怆地哭喊着:
“他们居然杀死了我主……”
“主是不可能死去的!主的灵魂永在,他会复活的,会复活的!”
“去干掉飞机上的那些人,去为主复仇,去讨伐他们身上的罪孽!”
“所有兄弟姐妹们,跟上我的步伐,冲过去一起为主复仇……”
“为主复仇!!”
乐奈看着他们,每跑一百米就会向着那个方向齐齐跪下,双手放在胸前,口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嗯……那个词好像是叫“祷告”;完事之后,又站起来继续边喊边跑,如此反复。
她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但至少,如此一来自己和身边这几个人都安全了。
除了……
椎名真希依然跪在次郎母亲的尸体前,紧紧握着那正逐渐失去温度的手,低垂着头,在黑色长发之下无声痛哭着。
一旁的坂田次郎那弱小的躯体中,不断向外爆发着绝望的悲鸣。
然而,乡秀树那略带颤抖却极为果断的嗓音,暂时打断了这悲痛的氛围。
“我们得快点去地铁站那边避难,现在情况还很危险啊!”
他看着真希,见她没有反应,两步踏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真希微微抬起头,向早已泣不成声、挂满泪痕的男孩看去。
“……你叫次郎,对吗?”
次郎这个时候哪还能回答什么问题,整个人都已经快要昏厥过去一般。
真希强行抑制住悲痛,猛做了个深呼吸。
她知道乡秀树说的是对的,必须得快点先去避难,否则……
她攥紧拳头,站起身,慢慢背起了面前这具,倒在地上的躯体。
“我们走!不能再让你们遇到危险了……”
乡点了点头,但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骤然传来了巨大的引擎轰鸣声。
几秒之后,一辆疾驰而来的车快速拐过转角,出现在几人面前。
但接下来,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那辆车由于速度过快,拐弯时漂移不及,车身撞上了一个电线杆。冲击力让气囊喷发而出,车子也直接停在了原地。
乡和真希对视一眼,随后乡径直冲了过去,真希则冲着乐奈高声喊道:
“小妹妹……你拉着这个孩子,快点去地铁站避难,快一点!随后我们去找你!”
乐奈点了点头,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拽起还在哭泣的次郎,大步向地铁站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乡跑到车跟前,用力扯开车门,将驾驶员轻轻拉了出来。
……是一个黑发女人。
由于刚刚的撞击,她有些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额头也淌出了血。此时被乡救出来之后,她慢慢恢复了意识,随即大声哭喊起来。
“soyo……soyo……”
她不顾乡的阻拦,疯狂地边喊叫着,边向怪兽的方向冲去。
“喂,你要干什么?!不能往那边跑啊!”
乡皱紧眉头,追过去用力抓起女人的胳膊,将她往回拉。
“我的……我的女儿……”
眩晕和伤势让她有些站立不稳,说出的话也开始断断续续。
“……我的女儿还在那边……在学校里……”
乡和刚刚跑过来的真希再次对视一眼,眼神中都传达出一个含义:
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已经是没救了。
乡非常能理解,人在面对巨大悲痛和绝望时,强烈的感性会彻底吞没所有的理性。人们往往会不顾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而去拼命追求已然虚幻的东西。
但是,作为清醒的旁观者也无视现实,并且对面临危险的人不管不顾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因此,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牢牢抓着女人的胳膊,想拽着她去地铁站。
……然而,黑发女人只是喊得越来越撕心裂肺。
……就像要把内脏全都随着叫喊直接呕出来一般。
“soyo……我的soyo……”
她不顾一切地疯狂挣扎着。
就像是将要失去什么一生中最重要的宝物。
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
她的精神和灵魂,已然跑到了另一个地方。
……乡重重叹了一口气。
然后,果断发力将女人直接扛在了肩上,和真希一起转过身,向地铁站快步跑去。
*
*
*
早田立刻接过了村松队长的指挥任务,安排全员保持高度警惕,持续观察。
但是,透过机舱观察着那已经纹丝不动的巨物,早田的心里无比忐忑。
那股黑紫色的气体,在刚刚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心里有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不会是被这家伙,吸收进去了吧……
脑袋飞速运转着,早田尽力捕捉着那碎片一般的思绪。
是队长的飞机撞击怪兽的瞬间,那股气体才爆发而出,这毫无疑问。
所以,难道是战机内部存储的气体吗?
那是什么?
是队长自己安排的吗?没有告诉任何人吗?
为何跟伊初那种武器的射线颜色如此相像……
再联想到那种物质对怪兽的进化效果,早田的心脏狂跳不止,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而紧接着……
眼前出现的可怕场面,不幸地验证了他的猜想。
沉寂中的巨兽,那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
猛然亮了起来。
下一秒,比之前的嘶吼更加令人发毛的恐怖叫声,响彻在整片城市上空……
所有科特队员,身体都随之猛地一颤。
他们眼睁睁看着,面前这本就令人绝望的敌人,身躯正在逐渐膨胀。
除此之外,那东西背上的尖刺也在逐渐生长,全身的颜色也更深了几分;而面部的轮廓,也在迅速扩张,显得更为狰狞。
它在进化。
彻底地进化。
……向着恶魔的样子。
……向着地狱。
早田彻底呆在了机舱里。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队长为什么要在战机里故意储存伊初武器的物质。
——在他明明知道,那东西只会起反作用的情况下。
为什么。
队长,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说要给我们希望,但是为什么最后却反手把更深的绝望留给了我们?
队长,其实你才是那个最先放弃希望的人,对吗?
为什么……
突然,早田全身一个激灵。
不。
不对。
我不相信村松队长是那样的人。我很了解他。
这绝不可能是他故意所为。
早田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口吻,然后透过通讯器,向快被惊呆了的岚问道:
“岚,最后一次战机检修是什么时候?”
“啊?是……”
岚不知道他突然问这问题的意图是什么,但依然如实说道:
“……是昨天。”
早田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有了新的猜测,而且他几乎深信不疑。
……科特队内部,出了叛徒。
是技术部或者检修部的人。
是他们,故意将那种物质,注入到了战机里……
村松队长刚刚那最后的决死冲锋,等于是被这些混蛋当成刀子使了啊……
该死……到底是谁……
一股庞大的愤怒直直涌上早田的胸口,此刻的他恨不得将这幕后的人碎尸万段。
这是将整个东京都推向了更恐怖的深渊。
也是对村松队长的英勇完完全全的侮辱。
他们让一个崇高勇士的生命,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帮凶。
真该死啊,这些狗杂种……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人类……
为什么要想着毁灭人类啊?!
然而,伴随着眼前巨兽彻底完成了进化,早田的思绪被打断了。
……或者说,被打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暗海底。
因为,体型比之前更为庞大的怪兽,此时居然缓缓张开了嘴——
……从里面喷吐出蓝色的射线来。
之后的场面,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人的心理预期。
获得了吐息技能的巨兽,将这座渺小至极的城市,完全当成了一触即溃的泡沫。
也许此前,受行动速度影响,以及物理学的限制,怪兽的摧毁还仅限于它躯体所能触碰之处。
然而现在……
即便不提扩大数倍的攻击范围,凡是那不知何等高温的吐息所过之处,无论是建筑,地面,还是人群,全都轻而易举地,被毁灭成了灰烬。
这只来自宇宙的动物,此刻已经超出了人类对于“生命”这个概念的认知上限。
科特队的数架战机,就那样在乌云之下来回盘旋着,惊恐着,不知所措。
*
*
*
华盛顿,不知名建筑。
深邃的长廊中充斥着潮湿的气息,天花板上黯淡的白色光线让整片环境都显得无比昏暗。
一个手中拿着文件袋的男人,快步穿过这条阴森的走廊,到达尽头之后,推开旁边的门走了进去。
他在桌子前坐下,将文件袋往桌面一放,脸上露出了笑意。
张口说出的,是流利的日语。
“你做到了。科特队真的把那东西注入进那家伙的体内了,你管它叫什么来着?嗯……百慕拉,对吧?注入到百慕拉体内了。”
桌子另一端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你干得很漂亮,如果不是你,我们不可能研发出反作用的物质,去替换那个天才科特队员研发的武器。虽然他很聪明,但是显然,你更胜一筹,甚至直到死掉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一丝端倪。
“虽然这一次我们冒险动用了科特队内部的人,但毫无疑问,这个结果很完美。这下,恐怕整个日本都离毁灭不远了。”
对方听到这句话,原本冷峻的表情上,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男人看到,又笑了笑。
“哦,你担心了?没这个必要,打开看看吧。所有的信息,都在里面。”
对方缓缓伸出手,将文件袋拿了过去。
这时候,门被人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部长,第十三号爆破暗杀已经完成,昨天录节目的那两个教授也已经全都当场丧命。还有……G-26、G-41和J-07没能活着回来。”
“我知道了。继续监督下一个任务。”
那女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鞠了一躬,准备转身离去。
男人显得有些不满,开口指责道:
“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不必鞠躬,永远不必向任何人鞠躬,你我都是平等的人类。还是记不住吗?”
女人微微一愣,然后向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那么。”
男人转回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人。
“资料看得怎么样?我们提供的信息几乎毫无遗漏,对吧?我说过,不用担心信用的问题,我们从来说到做到。”
对方不停翻动着文件。
“那这次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用异常阴冷的嗓音缓缓吐出这句话的人,头上戴着厚厚的黑色帽子。
在昏暗灯光之下,依稀可以看到,隐约有金黄色的发丝,自帽檐边缘微微垂下。
“但你们还得帮我个忙。”
男人听到这句话,眼神中露出了难以掩盖的狂热之色,直直看向对方。
桌子另一头的人,将视线从手中的资料上移开,缓缓抬起了头。
……帽檐之下露出的,是三角初华那张冰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