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B营营长下定决心不再浪费时间,他不知道指挥部那边情况如何,不过再拖下去显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第一辆挑战者2坦克冲出了掩体,它一边扫射黑暗中可能藏了敌人步兵的区域,一边释放大量烟雾。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英军车组除了炮长,所有人都推开舱盖,将头伸了出来,脸上戴着夜视仪。
营长仔细权衡了利害,烟雾或许能掩护后方的队形,但肯定遮不住负责放烟的领队车,要是被反坦克导弹碰上,难免吃不了兜着走,既然车里视野不佳,干脆探出头来仔细观察。
这一招着实让正面的步兵有些猝不及防,为了加强他们的反坦克能力,指挥部连夜运来了四百枚红箭导弹,如果英国人硬着头皮往阵地上撞,必然要撞个头破血流,但没想到他们选择了平行于阵地的快速机动。
一枚红箭8贴着地面飞向烟雾中若隐若现的挑战者,射手小心地控制着瞄准线移动,眼看着导弹飞进烟雾里消失不见,随后腾起巨大的火焰。这次射击暴露了阵地位置,后方的坦克立即开火还击,英军炮手打出了令人瞠目的射击精度,两公里外首发射击便将突出于阵地的发射架摧毁,小组迅速撤离到反斜面,英军的直射火力一时间无可奈何。
其他阵地上的反坦克导弹也陆续开始发射,目标选择散乱,大致上集中在领队车附近。
领队车观察到导弹靠近,冷静地继续加速,与队友拉开安全车距,在导弹即将命中的前两秒,突然抛射烟雾弹并急刹车转向。射手刹那间失去了目标,只能根据猜测进行最后的引导,导弹隔着十几米错过挑战者2,没有造成任何威胁。转眼间,B营以一辆挑战者2的代价,强行从阵地前方抢了过去。
眼看着反坦克阵地渐渐被甩到了四点钟方向,营长稍微松了口气,此刻战斗还没结束,不过拦在前面的应该只有一些缺乏反坦克火力的民兵,可以快速通过。
他不想盲目地收缩阵地,虽然可以解决后路被切断的问题,但那样会导致他和C营撤下来的残部挤在一起,继续单方面挨揍。营长希望趁着敌人冒进的机会,从侧翼进行一次果断的反包抄,将敌人这支新式坦克部队吃掉。
七公里外,尖刀连仍然慢慢跟在敌人身后,不断呼叫炮兵射击落在后面的目标。这种方式战斗效率不高,大部分敌人只是被撵着跑而非摧毁,一切如同师部预期那样,敌人的控制范围正被渐渐压缩到河岸边。
“连长,左翼有三颗蓝色信号弹升空。”一辆侧面的战车报告道。
“蓝色信号弹?”张驰眉头一皱,没记错的话,这个信号的意思是提醒有敌人坦克靠近。
“二排,你们脱离战斗向左翼前进两公里警戒,有任何情况立刻报告。敌人可能很多,不要强行交战,保持安全距离。”
看着三辆坦克脱离队形向东北方向行驶,中尉又将电台切换到步兵频道,这是个约定好的预设频道,有效范围不远,附近大部分步兵单位都会在这里收听,当然谈不上什么有效加密,只是坦克与步兵难以协同的时期采用的一种临时措施。
“这里是师属尖刀连,谁打的三连蓝色信号弹?情况怎么样了?”
“这里是三勾洞,我们打的信号弹,英国人的坦克从我们阵地前方强行通过,朝南边去了,大约有十五到二十辆挑战者2。”
“我是三勾三,我也看到信号弹了,就在我们阵地前面,放心,这伙人我们包了。”
“三勾三,我们可以派坦克过去协同防守。”中尉说道。
“别来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都是糙汉子,黑灯瞎火哪分得清是谁家坦克?别再打了自己人。放心吧,只要咱们阵地上还有人活着,绝不会给你们漏一个过去。”
此刻刚刚脱离阵地,向敌人后方包抄的B营,仍然在夜幕中疾驰。营长可以借助月色,看见远方的交战区有大量的烟雾,完全分辨不出态势。他想,此刻C营正精神紧绷,贸然出现在他们右翼,指不定会被当成敌人打,作为一名优秀的军官,他必须拿捏好出现的位置与时机。
他的冷静判断没有任何错误,不过他必须面临的客观现实是,对手有远比他充分得多的时间来研究预备方案,并进行对应的布置。此刻大量携带各种爆炸物的步兵正离开预设阵地,向战区跑步靠近,无论他继续维持当前路线还是向更深远的地方包抄,遭遇战都是无法避免的。
随着B营靠近,紧急调整了部署的步兵营,已经注意到了地面的震颤。夜间强行通过有灌木丛和大量水渠的区域,对于缺乏步兵伴随的装甲单位而言,无疑是一场豪赌,对于速度不快的挑战者2更是如此。
英军坦克手,终于注意到附近的草丛里有东西晃来晃去,立即使用机枪进行压制,但时机已经有些晚了。
天空落下一颗照明弹,一下子将双方都暴露出来。相较于直接暴露在照明之下,只有十几辆坦克的英军,中国步兵在灌木与沟渠间快速跑过时,影影绰绰的身影随着照明弹落下,迅速变换拉长,无形间把人数放大了几倍,坦克手们一时间很难分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影子。
使用老式40毫米火箭筒的小组,在杂乱的灌木间猫腰跑过,远比装备机枪,不断发出轰鸣的庞然大物更容易发现对手,并抢先射击。
负责掩护的机枪手和神射手跟着一起开火,将所有坦克手全逼进炮塔内,这使得坦克手们本就不佳的视野再次丧失大半。
中国步兵的经验告诉他们,任何从正面发起的射击,都不可能伤到这些庞然大物分毫,但那些巨大的炮塔开始转动时,仍然会露出一些破绽。隔着上百毫米的装甲,他们已经可以察觉到英军的惊慌与恐惧,尽管战斗才刚刚开始,双方在气势上的较量,已然分出了胜负。
第一个抓到机会的小组,从一辆挑战者2的10点钟方向开火,火箭弹击中了炮塔侧面的烟雾弹抛射器,引爆了大量热烟雾,将坦克覆盖住。小组无法判断是否击穿,还未来得及撤退,即遭到后方第二辆坦克的并列机枪扫射,四人小组全部被打倒。
这一击并没有击穿挑战者2的厚重装甲,坦克手们看着步兵小组全员倒下,以为威胁解除了,开始警戒其他方向。但小组中幸存的一人,拖着一条断腿爬行了十几米后,猛然跃起,怀里抱着一个炸药包。
剧烈的爆炸在炮塔后方的发动机舱响起,64吨的坦克顿时失去动力,化为了一堆路障。同时这次攻击将所有坦克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左侧,可以看到他们的炮塔整齐划一向左转动,如同队列表演。
英军营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下令变换队形应付步兵,但瘫痪在行军路线上的巨大路障,以及中国步兵不断四处投掷的反坦克地雷,使得队形改变极为困难。
很快又有第二辆挑战者被击中,火箭弹以极大角度击中了炮塔正前方的倾斜装甲,随后弹飞到了天上。坦克手试图发起反击,但在转弯配合炮塔旋转的动作中,压到地雷炸断了一侧履带,队形变化开始向着混乱不堪的方向演变。
中国步兵们,完全不对地雷进行埋设,他们只是简单地将拔了保险的地雷胡乱扔过来,只要稍微注意地面,就可以绕开,但此刻正是混乱的夜间战斗当中,想要分出注意力观察地面,是何其困难的一件事?
有坦克在绕开地雷的过程中,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方向,遮挡住了己方车辆的视野和射界,无疑会损害其高射机枪的火力发挥,连带着还有更恶劣的影响——大部分射手在射界被遮挡时,会选择盯着原来的角度并催促友军立即离开,而长时间凝视同一个威胁方向,无疑会暴露出薄弱的侧面。同时无线电台里不断响起的,要求让开射界的催促声其实是互相矛盾的,难免会让一些车组无所适从。
挑战者2过重的车身所带来的灵活性问题也渐渐显现,驱动64吨重的庞大车体的,仅仅是一台功率120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并且还存在低速时传动效率不佳的缺陷。这使得其在不断的转弯、刹车、启动的过程中,显得愈发笨拙。
这些英军坦克手们,都有和伊拉克军队作战的经历,当年伊拉克的敢死队员们,几乎是在用生命换取射击的机会,即便如此,训练有素的坦克手们仍然可以从容应对。
但这些中国步兵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们并不像伊拉克人那样,怀抱着必死的决心迎着机关枪冲上来。与之相反的,这些老辣的家伙都躲在各处的角落里,观察坦克的弱点,并计算车顶机枪的弹药余量;他们知道哪里的装甲可以用炸药炸穿,知道如何用简单的武器把履带弄断,知道怎么能让坦克起火,知道炮塔上方那个可以旋转的观察镜与车长注意力方向的关系,并且,他们还会通过机关枪的节奏,来判断炮塔里面那个家伙,是不是正在手忙脚乱的装弹。
原本他们只是各处的工人、农民。联军不远万里把军队派到中国的土地上来,硬生生将这些人逼成了沉稳、果断、不怕死、并且杀人不眨眼的怪物,现在轮到联军品尝他们亲手种下的硕果了。
士兵们总是倾向于破坏队形中停下来的车辆,不仅仅是容易击中,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停下来的车辆是非常重要的队形参考点,一旦这辆车受到损毁,英国人试图集结队形的努力,又会重新归于混乱。
英军驾驶员在频繁的加速、转弯、换挡、倒车、猛踩离合器的过程中,注意力和体力渐渐被透支,他们透过狭窄的观察镜几乎看不见敌人的位置,但四面八方都有人在朝他们射击。他们毕竟还是肉体凡胎,在这样的高压精神环境下进行长时间的复杂驾驶,出差错只是时间问题。
终于,排在第三位的坦克撞上了履带被炸断的友军并熄火,随后在紧急重启后的笨拙躲避中,又碾到了地雷,至此组成队形防御成为了不可能的事情,三辆因不同原因无法动弹的坦克,形成了一片覆盖面极大的视野盲区,整个纵队必须远离绕行。
中国步兵小组,趁着坦克无法动弹的机会,在很远的距离就进行射击,使用的不仅仅是反坦克火箭。
立刻有一辆坦克被单兵云爆弹击中,火球在刚刚掀开舱盖,准备给机枪更换弹链的车长头上迅速膨胀,而后又剧烈收缩。挑战者厚重的装甲顽强经受住了考验,但火光散去后,整辆坦克都不再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