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告诉过小野玲最多的恰恰就是这一类的“人物情报”。
他先把横滨内部算得上角色的人全部数了一遍，之后逐渐扩大范围到关东，再到全国，一开始只说黑道，后来说到白道，再说到一些黑白之间界定不清的人，还有并没有“异能力”但是“有个人特色”的人。
小野玲曾经不知道怎么评估情报的轻重缓急和价值，太宰治教了她，但她当时每天痛苦面具戴上脸，根本没有用这套逻辑去分析过太宰每天的“恶魔低语”到底意味着什么。
赤井秀一也没有答案。
本来这种情况，一个少年无偿给少女大量的珍贵情报，最简单的解释是有的，可是，当事人是“太宰治”和“莫斯卡托”的情况下，建立在两人一开始就不是同一组织大前提下的相识，短短两个月，指望横滨的太宰治为爱发疯烧昏头脑吗？
“他……说过谎话吗？”
“一开始有，后来没有，”小野玲越想越不对劲，“他很聪明，应该很快就发现了我能力的局限性。但是，这些情报都是真的……”
当时太宰治每天那么多恶魔低语也没有过一次让她感觉是谎言，所以有些“指导”她才会不知不觉就学了。
“他曾经邀请过我加入港口，这能算理由吗？”
“可以算，但不够充分。”赤井秀一客观地说，“如果是为了招揽人，应该在你确定加入后才给予更多的情报。而且，既然有太宰治，港口并不需要第二个情报分析的专家，作为同行，他应该不希望你知道的太多。”
小野玲想来想去，太宰治的恶魔低语再次回来了，她下意识地就感觉到头痛，抱着头说：“算了，别想了，没人能够理解太宰的想法。如果他以后要来索取报酬再说吧。你再说下去我得感觉他得了绝症所以要为港口招揽自己的接班人了。”
赤井秀一评价：“他要是死了，官方肯定很高兴。”
小野玲嫌弃地说：“这个人一天自杀三次都不会死，没那么容易死。而且有中也在，别人要杀到港口干部面前也很难。”
“中也？”赤井秀一重复了这个发音，“重力使，中原中也？”
“嗯，有问题吗？”小野玲疑惑地歪头，“港口没有第二个中也吧。港口的所有良心可能都长在他一个人身上了，就是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死忠于森鸥外，明明那个男人满嘴谎话，宁可对外表现成恋童也不肯直接承认那是他的异能，疑心病重的要死，摊上这种上级，迟早会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的。不然的话，中也真是一个绝佳搭档。”
赤井秀一警觉。
“搭档？重力使也邀请过你加入港口？”
如果没有前因，再怎么打比方也不会出现这个词才对。
“partner”，这可比“同事”要亲密多了。
小野玲点头。
“有过，但他是好意，他觉得我在组织过得不开心，要不是因为港口的BOSS是那种人……”
她可能真就答应了。
赤井秀一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出差一趟就得到合作伙伴的挖角，这算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肯定了，只要不去思考发出邀请的是港口的“双黑”。
……怎么可能不去思考！
太宰，中也。
小野玲就没发现自己对两人的称呼有区别吗？而且提到的语气也有很大的差别，一个是嫌弃，一个是信赖。
赤井秀一不打算做提醒，反正如果没有业务交集，“莫斯卡托”跟“双黑”大概率不会碰面了。
“算了，别想了。”
小野玲爽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
“现在我得想想看，安室透马上就要迎来第二个‘任务失败’的评价，之后得做什么样的任务才能晋升了。”
赤井秀一说：“你才说任务失败不会有恶劣影响……”
“我指的是不会死，但我没说不影响组织内部的评价。”
小野玲无辜地微笑。
“一个多人失败过的任务，没有代号的成员主动去接，就说明他有野心，能做得成，那当然彰显了自身的能力，可是，做不成就说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低估了任务的难度，或者兼而有之，前期情报搜集不足的缺陷总归是存在的，作为情报组人员，这是很大的失误了。你是上级，你也不会喜欢这种眼高手低的下属吧，会降低评价是肯定的。”
赤井秀一不得不承认这是对的。
就算是FBI内部遇到这种情况，不处罚当事人，多少也会降低评价。
但他总觉得，比起绿川光，安室透明显是被针对了。
“悬而未决的任务有很多，你为什么非要把这个任务给他？”
小野玲笑着回答：“因为我需要他‘失败’。安室透的前期履历太漂亮了，如果就这么晋升，很容易被朗姆点名直接要过去——朗姆那边有人专门负责审查组织内部成员，定期进行评估，发现可疑的人就列入名单交给行动组，这个任务常常被分给新人。”
让一个卧底专门负责审核人员抓卧底，做得好，那叫干掉友军，做不好，就是自己完蛋。
赤井秀一恍然大悟。
“就算他这次没有出车祸，你也会把这个任务塞给他。”
小野玲笑而不语。
赤井秀一看着对方，一时也沉默下去。
少女坐在半遮在树荫下的长椅上，喷泉的水花时而随着风飘过来一点，她伸出手去接那点水花，自得其乐。
她虽然“看”向他，实际上那双黑眼睛早已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全凭着听觉在调整方向。
失去光明，身陷组织的泥沼，还在想办法为其他人寻找好一点的出路。
这样的事情她做来看似毫不费力，但是，这要花费多少精力稍微想想就知道，没有大量的情报做出基础根本办不到，偏偏在组织内最困难的部分就是获取情报。
初次见面的“阿斯特丽德·温德”和现在的“小野玲”差距之大，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曾经她低落、压抑、随波逐流，现在多数时候她都在笑，以这种轻松柔软的神态掩饰了真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