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猛地一刹车。
小野玲被安全带勒得呼吸一窒,话语中断,那种刹那之间的冲动也就消失了,叹了一口气。
“更多的时候我会觉得,或许不知道哪一天我就会死,不如在死之前把我知道的情报都告诉别人,好歹能给组织添点堵。只是很遗憾,以前周围有太多笨蛋。”
笨到“莫斯卡托”无法去袒护,明知道对方心怀正义也只能判他死刑。
她的命可能不那么重要,可是,她希望能用在有价值的地方,如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一个HE,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地死去。
不甘心寂寂无名地消失。
不甘心自己在这世界毫无痕迹地离去。
赤井秀一重新启动车辆,沉声说:“你还是考虑一下挤掉朗姆的可能性。”
小野玲无大语。
那个说法很明显就是在赌气吧,她哪来的这种能力,所以才只能口头说说宣泄报复心。
天天被组织折磨,还要在其他组织成员面前做出符合“莫斯卡托”的模样,只有对着宫野志保和赤井秀一她才能不去勉强自己伪装,这就跟朋友之间互相诉苦说想炸学校一样,有几个人会真的去炸呢?关键是也没几个人真有本事能炸掉学校。
“……你倒是看得起我。”
赤井秀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知道有些事不应该告诉“莫斯卡托”,还是说出了口。
“全球所有派往组织的特工都是各自机构的佼佼者,但从未有一人做到你这样的程度。”
小野玲无语了。
“我怎么听你这个语气还挺骄傲的。”
赤井秀一笑了一声,说:“明美不是说过,我们都是一家人吗?为家人骄傲有什么问题?”
小野玲面无表情地说:“Lie.”
赤井秀一低笑几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能感觉到小野玲刚刚流露出的不对劲,精神上有一种摇摇欲坠的危险感,虽然还不到马上就要崩溃的地步,但也不能忽视了。
这并不奇怪,就算是怀抱坚定信念的特工往往也会在卧底过程中心志动摇,更何况是真正的普通人,能撑到现在还没失控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最近听力增强也给小野玲带来了更多的精神压力,等适应听力后,大概会好一些。
但他倒也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以“莫斯卡托”的能力,取代“朗姆”并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条路太残酷了,这个世界还没有糟糕到需要让未成年的少女来扛起一切。
绿川光回来是一天后的事情,而他兢兢业业做了两天饭才看到安室透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怎么了?”
安室透一言难尽。
他确实想要看看组织在不同地区的人员情况,但这并不代表他本人很喜欢吃牢饭,也不代表他希望来保释自己的会是组织的头号杀手琴酒。
“……总的来说,没想到琴酒居然会接这种善后任务。”
他还以为琴酒只会到处杀老鼠呢。
这是整个组织都知道的事情,比起“谎言会被莫斯卡托识破”,“背叛就会被琴酒打死”才是更深入人心的观点。
绿川光被吓得手里的菜都掉了。
“什么?琴酒去保释你?莫斯卡托说是找当地的外围成员……”
小野玲正好因为馋嘴想吃甜点走到厨房旁边,顺口就说:“哦,我发了通知,但琴酒好像是因为正好有空就过去了。”
她那会儿还跟赤井秀一开玩笑说让琴酒去保释安室透,之后也真的在跟琴酒的联系里顺带提了一句自己带的小傻子把自己弄进局子了,没想到琴酒居然真会去保释人。
看来琴酒对组织成员的耐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不过也是,毕竟是长年累月跟那个“伏特加”搭档的人。
安室透心情复杂地说:“谢谢你,莫斯卡托。”
“你还是我的部下,我当然要为你善后,不过这种进去的理由太蠢了,希望你不会再来一次。”
小野玲熟练地从冰箱里摸出一块戚风蛋糕。
“以及,不要大清早撕保鲜膜。”
两瓶假酒看着莫斯卡托端着甜点走了,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真是因为保鲜膜吗?”
“这种理由你信吗?”
绿川光有点为难地说:“其实,你不在的这几天,莫斯卡托也没有为难我,还问了我惯用的武器,替我申请了新的。内网的任务评价也给了满分。”
安室透憋着气说:“是啊!给我评了个不合格!建议我重新考驾照!”
绿川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是你这个理由确实……”他眨眨眼,也没有特地压低音量,心情复杂地说,“琴酒打过电话来,建议莫斯卡托把废物新人扔了,他愿意代为处理,但莫斯卡托拒绝了,说还要再看。”
安室透只觉得背后窜上一股凉意。
难怪他觉得当时琴酒打量他的眼神让人心里发毛,但打了个电话之后又不吭气了,只是浑身散发冷气,把他保释出来就扔到路边让他自己回纽约。
“那个电话是打给莫斯卡托的……”
绿川光实事求是地说:“琴酒的行动是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你这次确实任务出了错,莫斯卡托作为审核官没法放水。”
安室透眯起眼睛,疑惑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被她收买了?”
绿川光看向外面,从窗户能看到莫斯卡托正在室外的绿化带那边散步,诸星大跟在旁边,但没有伸手搀扶,只是单纯跟着,莫斯卡托走路的样子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的目光闪了闪。
“我回来的那天看到莫斯卡托一身是伤,后来才发现是为了练习独立走路摔出来的。其实,真的认真想想,莫斯卡托只是一个能听出谎言的盲女,连走路都得重新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