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需要我的唯一理由就是我的超听觉,所以训练课程就只有关于如何使用超听觉和如何提升超听觉两部分,在整个训练过程中,除了为了保护听力而进行的必要措施,组织并没有关注过我在超听觉以外的听力。”
小野玲简单说明了情况,皱着眉,脸色有点凝重。
“训练到第二个月,基本上超听觉就没有提升了,剩下的就只是不断确认超听觉可以使用的范围和边界,以及对于一些不能证真也不能证伪的话或者当事人坚信不疑的错误观念这类言语的测试。当组织确认知道了我能力的边界和限制,训练就结束了。但是,我最近发现,超听觉的确没有进一步的提升,可是,我的听力本身提升了,我能听到的距离和音域扩展了。举例来说,以前我只是会在无遮挡空间听到近距离的心跳声,现在我可以听到几层楼下的电流音。这种声音我刻意忽略过去也行,可是,现在甚至能听到你们半夜翻身被子的摩擦音,这也太离谱了。”
赤井秀一本来还算表情严肃地在听,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笑了。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离谱来形容自己的能力。”
小野玲强调:“但真的很离谱!就因为这两个憨憨半夜不睡觉在那边翻来覆去的导致我失眠大半夜!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凌晨有任务,我平时根本不管!”
赤井秀一可算明白为什么举例是那个例子了,忍了又忍才没大笑出声。
“嗯,我知道了,所以这是最近才出现的变化。”
“对,我在想,难道是因为瞎的越久,听力会越好吗?”
小野玲一本正经地提出假设。
“还是说我在向蝙蝠进化?高频电流音再往上就是超声波了吧,蝙蝠才能日常收发超声波。”
赤井秀一憋着笑说:“Bat girl?也不是不行。”
小野玲又想了想,“那算了,我没有万能的老管家,也没有死在小巷子的父母。”
地狱笑话梗太多,赤井秀一也不知道应该吐槽哪个了,总之听着就不对劲。
小野玲继续说:“听力在增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稳定下来,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现在能被噪音折磨疯,太多声音了,就算我有意找了相对恒定的声音作为锚点,其他声音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赤井秀一假设了一下自己周围全是噪音的情形,露出同情的表情。
“降噪耳机?”
“不行,”小野玲摇头,“会让那些微弱的声音变得更明显。”
视力太清楚可以只看近处,听觉太灵敏可以不听吗?
如果不去听,小野玲寸步难行,双重意义上的。
人体获取外界信息90%依赖于视觉,失去视觉后,人体自然会启用其他感官代偿,但小野玲的情况是出现了超代偿,听觉好的过分了。
没有这种体验的人根本提不出有效的建议。
赤井秀一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赤井秀一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你想让我核准距离?”
“是的,拜托了,诸星君。”
小野玲认真地说。
赤井秀一果断回答:“没问题。但是,组织……”
“我可以不走路,但我必须会走路。”
小野玲笑了笑。
“如果我一直坐着轮椅也太明显了,毕竟腿已经好了。”
对方已经想清楚,协助者也就不多说了。
“我应该做什么?”
小野玲指挥赤井秀一去拆轮椅。
“轮椅上有红外测距装置,是后来加装的,加强了轮椅的避障功能,你可以把它拆下来,这样就有精确读数了。我一个个东西估算距离,你告诉我正确答案,我得重建距离感。”
赤井秀一想起一个旧事。
“你不是说挪动屋里的东西哪怕一毫米你都知道吗?”
小野玲理直气壮地说:“能摸出来不代表能听出来啊,很多人不看尺子也不知道距离。”
“说的也是。”
赤井秀一进行狙击训练之前也特训过目测距离,一点点在脑中细化距离,不然光凭感觉是感觉不出来的。
听力训练一开始进展很差,小野玲只能从比较中分出远近,但对一米以外的距离根本估测不出来,只能在不断的错误中逐渐构建出听力的测距,这还是在户外有风声和各种声音辅修的情况下,如果是安静的室内,静物更难进行区分。
小野玲因为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的疲惫和噪音折磨头疼得厉害,明明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是会有晕眩前伴随的眼前发黑的感觉,她知道是身体在报警,只能暂停训练,坐回轮椅上半晌没说话。
她现在就一个想法。
她现在甚至有点理解原随云为什么搞出蝙蝠岛了,瞎久了心理变态也不奇怪,别人轻松做到的事情,瞎子却要付出那么多努力才能勉强做到,就连走路这种小孩子都会的事她都深一脚浅一脚的,每走出一步都充满不安和恐惧,害怕踩空,害怕踩到危险的东西,害怕走不稳,害怕走的不是直线。
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生存,到处都是未知,太痛苦了,所以她之前宁可让别人推轮椅,实在是自己推轮椅那段时间摔怕了,每天磕磕碰碰小伤不断。
“……下午继续吧,辛苦你了。”
赤井秀一把人推回屋里。
“不要太着急。”
“我知道。”小野玲无力地应了一声,“只是头太疼了,外面的声音太多了,树叶的声音、风的声音、远处的喇叭声、昆虫在树上爬的声音……去年还没这么清楚。”
赤井秀一没想太多。
“我给你拿耳塞?”
小野玲一言难尽地说:“你这是想在我身上搞感觉剥夺试验吗?”
听得太多确实痛苦,但本来就看不到再听不到,很快就能把人搞疯。
这是某个科学家做过的试验,完全剥夺一个人的感觉,让他和外界脱离,虽然试验报酬丰厚,但志愿者纷纷退出,半数说参与不久就开始出现幻觉。
赤井秀一这才反应过来小野玲情况特殊,没有视觉是绝不可以剥夺听觉的。
“对不起。”
他重新思考,想起之前小野玲说找相对恒定的声音做锚点,类似于找视觉重心忽略其他东西一样。
“你找的声音锚点是什么?拿近点会好些吗?”
小野玲咳了一声,说:“不用。你什么都不用做,坐那边就行,等我自己缓过来。”
锚点不能找自己,不然自己一旦失控就只会恶性循环无法收场,这屋里相对恒定又不会嘈杂刺耳的声音本来也不多。
她找的是赤井秀一的心跳声。
这怎么说的出口。
可别被人当成变态吧。
赤井秀一坐到旁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组织内网,发现没有新的消息,但是宫野明美发过来一条短信说周末想大家一起出去聚餐,问他有没有空。
“阿斯蒂,周末有空吗?明美想聚餐。”
小野玲表情有点古怪。
“有是有,问题是,我们去跟志保、明美去聚餐,这里只留他们俩不放心,带上他们我不乐意。”
赤井秀一提议:“你给他们派个短期任务就行。”
小野玲想了想,“有道理。我现在就去找任务,这周他们别回来了。”
安室透和绿川光还奔波在抓叛徒的路上就收到来自莫斯卡托的消息,直接派过来三个任务,还是一看就很繁琐需要到处跑的。
绿川光无语。
“……”
安室透咬着牙说:“乐观考虑,多做任务有利于晋升。”
绿川光说:“不,我怀疑是因为你早上撕保鲜膜被报复了。”
这回换成安室透无语。
“……”
这两人想破头都想不到起因只是宫野家想聚餐罢了。
屋里少了两个时不时窃窃私语以及半夜不睡觉搁那摊煎饼一样乱翻身的憨憨卧底以后,小野玲的失眠迅速好转。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训练听力有所进展了,现在大部分注意力都用在以听觉在脑中重构三维世界,已经从最开始的测距不准进步到以自身为坐标系原点还原外界环境了,下一步就是要能实现实时静物听力测距,这样就更像蝙蝠了。不是,这样就基本可以正常走路,不会走起来总想伸手上前摸摸有没有什么东西,让人一看就是个瞎子。
总的来说进步还是很快的,五十米内的非完全静物(指有声音或者缓慢移动)听力测距已经可以精确到5毫米以内了,就是每天训练得浑身是伤、头痛欲裂(因为要摸黑走路),幸亏把另外两人打发出去,不然莫斯卡托的异常可能已经被往上报了。
不过这种训练没有专人指导(大概也根本不存在这类专家),小野玲还是把自己练出问题了。
——发烧。
因为过度疲劳。
大脑时刻高强度汇总听觉信息还得实时计算距离、无工具脑内3D重建,最终烧主机(大脑)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小野玲一觉起来就感觉不对,哼哼唧唧地挣扎半天才爬下楼,让赤井秀一送她去宫野志保的研究所。
“以前训练时有过类似情况,志保知道怎么处理……”
说完她就烧的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赤井秀一摸了一下额头就咋舌了。
这人怎么能把自己好好的直接烧到四十多度。
他只能一脚油门把人送到研究所。
宫野志保看到监控就主动打开门,把两人拉到内间,纳闷地说:“最近有很多叛徒吗?怎么玲能累到生病?”
赤井秀一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奇地问:“以前有过类似的事?”
“有,玲还在训练的时候经常因为训练过量晕倒或者发热,”宫野志保熟练地从冰箱里找出针剂给床上的人来了一针,“归根究底,她被加强的是听觉,而不是整个大脑,就像人看太多东西会头疼,她短期听到太多声音也会受不了。休息之后就会恢复,也可以用点营养神经的药物或者解热镇痛药物帮助恢复。”
赤井秀一明白了。
“不是因为叛徒,她在训练听力。”
他大概讲了讲训练内容。
宫野志保露出了然的神情。
“活该,太心急了,虽然听起来简单,但整个训练需要的脑内计算量太大了,远不止听觉的事,她又不擅长数学,估计算不过来就凭感觉硬背,结果信息量太大背懵了。没关系,一般过几个小时就好,你可以先回去,过几个小时来接人,或者找地方自己玩去,我这边实验还要做。”
她说完就已经往外间办公室走了。
赤井秀一懵了一会儿。
什么叫做找地方玩去。
组织的研究所有什么好玩的。
而且就这么把病人扔这儿了吗?
好在过了二十多分钟,小野玲就迷迷瞪瞪地爬起来了,摸索着从床上下来,下意识地去摸轮椅,但轮椅不在固定位置,她差点直接摔地上,赤井秀一把人抓住抱到轮椅上。
“阿斯蒂,还清醒吗?”
“晕。”小野玲回答,“轮椅怎么这么远。”
赤井秀一有点心虚,宫野志保临走前倒是特意调了一下轮椅的位置,但他没在意,嫌挡事就挪开了。
“……等退烧还是回去?”
小野玲哑着嗓子说:“来都来了,我建议你找机会出去转转,这里是组织最核心的地方之一,药物研究。据说志保的父母就曾经负责这一块,宫野夫妇去世后研究一度中断,组织只能寄望于志保会遗传宫野夫妇的智商,从小培养她,让她接手研究,所以志保才会这么年轻就拿到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