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在这地方久留，席泽加快了脚步。
渐渐的，周围的环境再次荒芜了起来，杂草丛生，各种藤蔓已经将道路两侧的房子遮盖的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
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径能供人通过。
恐怕是那小女孩儿往返之间踩出来的。
跳上一道砖石草草垒起来的矮墙，席泽便再次看到了那小女孩，以及一个由塑料布，铁皮，木板，干草搭起来的房子....类似于房子的东西。
房子中间有一个用砖堆起来的床，一个老妇人，正躺在陈旧的、散发着异味的褥子上。
那老妇人十分瘦弱，皮肤黝黑，满是褶皱，双眼被一道泛黄的布条挡的严严实实，看着有些狰狞，但席泽却从这老妇人的脸上的表情看出了几分祥和。
“阿婆，我把药给您找来了。”
小女孩儿将怀里的药匆匆放到一旁石头和木板拼成的桌子上，双手拉起了那老妇人干枯的手。
“雀儿，怀特医生已经走了一年多了，你上哪儿拿的药？”老婆婆嗓音低沉的说道。
被叫做雀儿的小姑娘扶着老婆婆坐起来，说道：“哎呀，你就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啦，我不知道哪个药能帮上你，就都拿了一些过来，我念上面写的字儿，阿婆，你来说哪个有用。”
“唉，好....”老婆婆无奈的摇头，只能答应下来。
雀儿并没有接受过完整的教育，常用字词她姑且还能勉强认得，但放到那些佶屈聱牙的药品名字上，却是有些捉襟见肘了，比比划划了好半天，雀儿才让老妇人认出了两种药品。
进展缓慢，但雀儿却不肯放弃，仍旧努力的想让老妇人知道这些药都是什么。
老妇人也是耐心的听着。
就这样，在一处破败的院落里，一个身上脏兮兮，营养不良但双目炯炯有神的小姑娘手舞足蹈的向着一个身形老迈，双目失明却面露慈祥的老妇人解释着手上的药品，一只黑色的，戴着条红围巾的猫蹲坐在院落的矮墙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一晃，太阳即将落山，雀儿从角落里拖出来了一个破旧的提灯，黄色的灯光将这个房间连带着不大的小院子照亮。
席泽也真是有耐心，就这么旁观了整整一下午。
不过，平心而论，雀儿努力比划解释的模样并不无聊，也确实闹出过乌龙，但席泽却笑不出来。
她本该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上课，偶尔走个神儿，偶尔和同学一起翘个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身完好的衣服都没有，身边的老人生了病想要得到治疗，都只能让她去偷去抢.....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席泽眼前的只是一个个例，但天知道这新艾利都还有多少个个例。
甚至，能像雀儿这样活下来的，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这操蛋的世界。
席泽在心中骂道。
雀儿折腾了快四个钟头了，早已是口干舌燥，却是颗粒无收，一个让老妇人点头的药品都没有，但雀儿不肯放弃，执拗的认为自己找回来的那堆药品里总有能帮到自己阿婆的药
老妇人毕竟年纪大了，再加上身上的病痛，早已精力不济，只能抬起手，摸索着抚上雀儿的手，说道：“好啦，雀儿，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听到老妇人这样说，雀儿也只能放下手上刚拿起的药瓶。
这一停下来，雀儿才发现自己喉咙已经渴的要冒烟儿了，肚子也早已饿的打起了鼓。
从一旁的塑料桶里舀起一瓢水灌进嘴里，雀儿便准备生火去弄些吃的，却听老妇人又说道：“雀儿，好像有客人来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席泽的方向。
席泽有些惊讶的看着那老妇人，他敢保证，他来到这里后没有发出过半点动静，这老妇人是怎么发现他的？
还有，这老妇人真的看不见吗？
席泽看着那老妇人望向自己的脸，心里嘀咕道。
“客人？哪来的什么客人？”
雀儿不觉得有人会找到这里，但还是顺着老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席泽。
“唉？是只猫？原来这附近还有猫啊，我以为都被抓光了呢。”雀儿盯着席泽，冷不丁的蹦出了这么一句，随后撸起了袖子，转头对着老妇人说道，“阿婆，你等着，我这就把那猫抓起来，咱们今天晚上开开荤。”
随后，脸上摆出一副友善的表情，一边朝席泽靠近，一边嘴里念叨着：“**，快到姐姐这边来~”
席泽愣了愣，随即气的胡子都抖了抖，不是吧哥们儿，我帮了你两回，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不过席泽倒也能理解雀儿的选择，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好不容易有口吃肉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呢？
再说了，在这新艾利都，人都未必有人权，更别说猫了。
叹了口气，席泽准备溜了。
“雀儿，先等等。”
突然，老妇人制止了雀儿。
雀儿看着席泽要走，本想加快脚步，但听到老妇人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
“你说客人是只猫？”老妇人问道。
“是啊。”雀儿点头。
席泽见事情似乎有转机，加之好奇心的驱使，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过去，那老妇人的眉头赫然皱紧了。
“猫希人？”老妇人又问道。
雀儿摆手：“怎么会啦，阿婆，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把猫和猫希人搞混吧？”
“....怪事。”老妇人嘀咕了一句，随后说道，“雀儿，不得无礼，那是客人。”
“哦，好吧。”
雀儿脸上露出的失望的表情。
席泽对眼前的情况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犹豫了一下，席泽还是小心翼翼的向着那老妇人走了过去，不过也没有靠的太近，还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好啊小家伙。”老妇人主动打起了招呼，“我这边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招待你。”
“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老妇人问道。
席泽想了想，撩起自己的红围巾，露出下边的宠物牌儿。
雀儿借着灯光看清了宠物牌上写的字儿，对着老妇人说道：“阿婆，这猫叫西塞尔，似乎是哪家养的宠物猫。”
“这样啊....时候不早了，早点儿回去，别让你家里人担心。雀儿，送送西塞尔。”
“阿婆，为什么不.....”
雀儿想说什么却被老妇人打断。
“这是客人，不是猫。”老妇人摇头说道。
“明明就是只猫。”
雀儿噘嘴嘟囔着，又听老妇人说道，“西塞尔，如果有空，就多来这边看看吧，雀儿总需要个玩伴，也总要人照应的。”
“阿婆！”雀儿不解。
但老妇人只是笑而不语，挥手让雀儿带席泽离开。
雀儿只能赌气的对着席泽招呼道：“你这猫，赶紧跟上，要是被人捉了去，我可不管。”
说罢便气鼓鼓的走在了前面。
临走之前，席泽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妇人，老妇人脸上只挂着淡淡的微笑，不知想到了什么。
快走两步跟上雀儿，随后着一人一猫便在雀儿手电筒照出的光亮中走着。
雀儿并没有带着席子走原来的路线，而是绕了一条小路，避开了之前席泽经过的那片对猫极为不友好的区域。
“行了，就这里吧，我还得回去给阿婆弄吃的。”
雀儿停下脚步给席泽指了个方向。
“从这儿顺着往前走，能看到那道铁网了，我在上面开了个小洞，平时去新爱丽都里捡垃圾，打零工，走的都是这边..啧，我跟你个猫说这做什么，那铁网可拦不住你这猫。”
“行了，走吧走吧，真不知道你这猫有什么特殊的？”
雀儿嘟嘟囔囔的转身回去了。
沿着雀儿指出的方向走出窝棚区，穿过那条将窝棚区包了一半儿的公路，席泽便再次踏入了新艾利都的市区。
沿着路边告示牌，约摸晚上8点多，席泽总算是回了六分街，正巧碰上外出溜达的哲。
“西塞尔，又跑哪里去了？”
哲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席泽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家里给你备好饭了，回去让铃帮你热一下。”
说完，哲便晃悠着去了金手指，金手指最近似乎翻新了几台机器，哲准备趁机打两把，熟悉熟悉新机器的手感。
席泽抖了抖耳朵，看着虽然入夜却仍旧人流涌动的六分街，叹气，这样的景象，在此时的新艾利都到处都是，但不过一道围墙之隔，便是天差地别。
这新艾利都的市长就不管管吗？
如此想着，席泽又觉得没劲了，溜溜达达的就回了家，他早就饿了。
吃过晚饭，席泽便被铃拽着看起了电视，铃守着晚间的肥皂剧栏目感动个不停，席泽却是神游天外，寻思着上哪挣钱好，最好还得是合法合规的。
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手上拎着从141杂货店买回来的宵夜与小零食。
找了部老电影，在铃有些不满的目光中，哲将录像带塞进了电视下面的播放器。
好在这部电影铃也很喜欢，看着电视上播放的熟悉的开头，铃嘴上抱怨了几句，往旁边挪了挪，给自己哥哥在沙发上腾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