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就是大熊座,边上的那个就是小熊座……”家里的天台是,昼躺和父亲并排在一起的凳子上,看着父亲对着天上的星星比划着,眼睛里满是要溢出的兴奋。
“啊?哪呢?”父亲凑过来看着女儿比划半天也才理解过来,又接着再比划了一边解释这是什么星座。
“有人要吃要吃关东煮吗?”母亲端着盘子的冒着香气的关东煮,走了过来。
“我要!”父女异口同声应到,喊完之后相互对视了一样,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别笑啦,自己下去拿碗装。”母亲鼓了鼓腮帮子,故意用不悦语气开玩笑
“诶?妈妈帮我拿吧,妈妈最好了”昼故意夹着嗓子用糖果样甜腻的声音撒娇。
“真是的,受不了你们,别偷吃哦!”母亲把关东煮放在桌子上,笑着转身下楼那碗筷去了。
父女之间再次对视一眼,立马达成共识,两人鬼鬼祟祟的起身潜行到桌子前,父亲先打了一勺喂给女儿,然后自己又偷吃了一口,接着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做了回去。
不过要是能看的正面的话,就能发现两人脸上都有着快绷不住的笑容,和隐隐约约的笑声,过了一会才停下。
“爸爸,为什么要去当医生吗?你不是最喜欢星星了吗?为什么不当天文学家啊?”安静了没到两秒,昼突然问道。
“怎么说呢……因为我希望能有更多像你一样的小朋友能看到星星。”
“明明连自己的小朋友都没有陪,就去找别人家的,爸爸好渣哦。”昼嘟着嘴,看起来很是不满。
“你这哪里学的词啊!哪里有说父亲渣的!而且其实……”父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上来的母亲打断了。
“真的?不能说谎哦!”昼直接高兴从躺椅上蹦起来,跑到母亲身边扯着母亲的裙子,摇来摇去。
“到时候爸爸带你去天文馆哦。”父亲的声音从一边飘了过来
“那学,学园祭,也要来,一定要来哦!”昼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小脸也红彤彤的。
“好啦,会来的,那么激动干吗……嗯,你嘴巴怎么油油的?”母亲蹲下捏了捏昼软软的小脸,却发现些异样。
“爸爸叫我干的!”
“喂,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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昼再睁开眼,待眼前的模糊散去,天上的繁星变成了雪白的天花板,皎洁的月也成了刺眼白炽灯,关东煮的香气也自然恢复为消毒水的氯味,天边是一边赤红。
而自己身边也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中年男人——这是她的叔叔。
昼视若无睹,继续看着天花板。
叔叔没有在意,只是平静注视着昼,良久才开口:“上次见你还是在葬礼上吧?”
昼偏头看向叔叔,灰色西装,头发略微稀疏,不过发型却是一丝不苟,眼袋浮肿,眼角透着血丝,泛黄的皮肤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全是沟壑和斑点。
昼低下头没有回话,叔叔叹了一口气,继续剥:“你现在跟你父亲小时候一个死人样。”
“父亲?”在昼的印象里,父亲从来都是温柔乐观的,死人样这个词属实搭不上边。
见到昼说话,叔叔语气温柔下来:“你父亲很喜欢星星吧?”见到昼点头,他继续说下去
“但他成了个医生,一个东大毕业的医生,你知道为什么吧?我猜猜,他对你说的绝对是要让其它人也能看到星星。”叔叔东大说的格外用力
看着眼前一脸憔悴的少女睁大双眼,他不由的乐了一下。
“你不用惊讶,你父亲考上东大的时候,一脸死样的,问了无数次刚刚从重点高中落榜的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被我按在墙上骂一顿后,憋了一周莫名其妙说出来的,看你反应他应该确实是这么说的了……吃吗?”
叔叔把把剥好的橘子塞了一瓣到昼嘴边,昼下意识吃吞下。
冰冷的汁水在嘴中爆开,酸意刺激着味蕾,并着橘络的苦涩味一起冲击着味觉神经。
叔叔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昼手里,又拿了一个剥
“我第一次见你,也是在病房里——你爸说有事要拜托我,不过当时你在睡觉应该是记不得。”
他讲到一半,顿了片刻却转移了话题,
“我幼儿园时母亲得了重病,因为年龄太小,就跟着父亲在工作的地方读书了,哥哥则留着照顾母亲,因为医药费,父亲不得不每周末加班,所以我一年只能见到一两次母亲,最荒谬的是,每次回去却只能看到身上连着各种仪器的母亲躺在病床上。”
他闭上眼睛放慢语速“你爸和我相反,他和母亲很亲密,他考上东大也是因为答应过母亲要考上好大学,所以他没日没夜的学习——哪怕在母亲死后也是如此,除了学习,他什么也不做,吃喝也仅仅是能活的水平,脸上永远没有表情,包括葬礼那天……我们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也不对,应该是有的,只是因为母亲的病所以疏远了,所以葬礼办的很随意,我只记得,那天家里唯一的声音只有父亲问哥哥要不要跟他走,哥哥摇头”
昼又吃了最后一瓣橘子——依然很酸。
“可能是母亲的缘故,他对医学很是上心,我本以为他会想过去一样扎根在医学上,直至死亡,虽然我跟你爹关系并不好,但当他笑着告诉我他结婚了,孩子都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挺替他高兴……结果!他说他有事要办,希望我能替他照顾你!那个混蛋把一个刚痊愈的孩子丢给别人照顾!”
“你拒绝了?”昼的记忆里自己在病好后就一直在外公那,直到他去世后才来这。
“我东西都准备好了,结果他反悔了”他挑了挑眉,又看了眼昼。
“现在看来没差,兜兜转转也算是没白费功夫”
接着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放在桌上:
“医生说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等过几天就接你过去,你应该有我的号码,有事打电话。”
“不要。”昼的回答声小,却极坚定。
叔叔站起身把第二个剥好的橘子放到桌子上阴沉着脸:
“我有两个没成年的女儿,还有一堆工作上的屁事要处理,我没有功夫和能力理一个随时要自寻短见的人。”他在自寻短见上又加重了几声。
“我没有!”昼猛然抬起头,手攥紧了被单,如发现自己的传家宝的一文不值的当户般,用着几乎是嘶哑的声音急忙辩解。
“橘子好吃吗?”叔叔也确实和当铺老板一样冷静。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昼的辩解被生生咽回,只有唇张着。
她大脑空白,只有嘴里格外酸涩。
“很酸吧?我特意挑的,我保证这是你能在东京找到最酸的橘子。”叔叔显得有些得意。
昼眼里迷惑取代了愤怒,第一有了想爆粗口的念头,但脑袋里一时间跳不出什么词。
“你不喜欢吃酸,为什么还要吃这个橘子?”
昼没法回答,她想的只是把橘子吃掉而已……
“你爹拿着东大录取书搁我面前抑郁的时候,你猜我是怎么回的?”
叔叔把橘皮丢到了垃圾桶,又绕了回来。
“我说‘找个楼跳下去吧,反正你也谁都不在乎,活着折磨自己,不如去死。’他当时比你还懵,躲我躲了一周,才吞吞吐吐憋出句‘母亲要我考大学,应该不是因为她要一个大学生儿子’,你嘞,要死不死的,你也是要考大学?”
“我……我答应过……”
“你应该还记得她们吧?你觉得我要是死了,她们会搁哪天天哭丧着脸吗?”
照片里,妹妹手害羞的放在姐姐的腰上。
“我,我不知道……”看着照片里幸福的笑容,她却如坠冰窟,无源的寒意冷得单薄的身子直颤抖,但是她突然意识到,要是自己死了。
似乎也是会有人而因此伤心的……
“你不可能知道,我花了半辈子才明白的事,你要觉得自己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能知道的话,那就没有那么多哲学家了,或许有人怀着目的被生出来,但你绝对不是。”
叔叔从包里拿出了一叠信丢在床上
“这些是被你父亲救过过的人写的感谢信,这些信都是因为你才出现的”
“因为我?”
“你得的病和母亲的是同一种,不知是幸运还是不辛,你父亲研究了这病十几年,正好用在了你身上,所以你是第一起治疗成功的案例,你父亲靠着专利就可以富裕一辈子,但他选择了公开,还为了降低治疗成本全世界到处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希望能有更多的人能看到星星。”昼睁大眼,喃喃自语着
“我不知道你脑子里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但我记忆你父亲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他自私,孤僻,我行我素,是一个会把自己女儿,弟弟一个人丢下的王八蛋,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怎么伟大的目标。”
叔叔把一串钥匙丢在昼的床上。
“我也不想知道,我跟这种天才不是一个世界,我甚至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他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他是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出生在这样的世界的。”
昼翻手指摩挲着信封“为什么……”
“我tm怎么知道,就你爸那个纠结样谁能搞的明白,但你能躺在这里,就说明他想明白了。”
轻轻的来了句“这件事我没跟其它人说,包括立希和真希,还有,对不起,我……算了,出院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然后夹着包匆匆忙忙的走了。
天边的火被夜熄灭,只留下烧尽的残云还留着点余热。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等到天完全黑了,昼一边又一边的看着信,直到被声音打断“椎名同学?橘子再不吃的话就要坏掉了。”
昼抬头,是爱音拿着放在桌上的橘子在她眼前摇晃
“你吃吧,我不想吃。”
“诶,别人剥好的我一个人吃掉不太好吧?要不你吃一瓣?”爱音纠结着,分了份小的喂给昼,昼也听话的吃了下去,自己把剩下的塞到嘴里,麻木的咀嚼着。
“哇啊啊!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酸!呸,啊!不对,椎名同学你快吐掉,这玩意不能吃吧?椎名……同学?你……怎么了?”爱音刚咬两口,就里面吐了出来,接着着急忙慌看向昼。
爱音像是下车才发现车头有血迹的货车司机一样,大脑一边疯狂思考一边出声安抚: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等会给你买吃的,你先别哭了,好嘛。”
听到温暖的声音,本来只是带着哭腔,现在直接泄洪成了嚎啕大哭“好黑……呜呜呜啊……什么都看不到……呜呜呜……咳咳……呜呜呜。”
爱音愣了一下,试探性的伸手轻轻抚摸着昼的头,见没有被推开,直接抱住了昼,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昼的后背。
随着爱音的动作,哭声越来越大,起初还有些内容,后面就确实哭嚎了,怀中瘦小温暖的娇躯也时不时痉挛抽搐,她感觉自己的肩膀到胸口的衣服全湿透了。
可能是哭累了,爱音感觉怀中安稳了不少。
“我想吃哈密瓜。”可能是梦话,也可能是意识哭模糊了,昼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一句,爱音拍了拍昼的后背,单薄的想张纸,她在考虑哪里搞个哈密瓜,突然想起自己家好像还真有,确认昼睡着后,轻柔的把昼发在枕头上,出门了。
“谢……谢谢。”看到爱音的脸,她扭过头不敢直视
爱音看着昼侧脸上泛红的眼圈,飘忽的眼神,嘴角疯狂上扬“嗨呀,别害羞吗~来昼昼,啊~”
“昼昼?”
“对啊,怎么样?可爱吧?以后就叫你这个了,啊~快点张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