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在沉船龙骨的间隙，垂落的贝壳撞出细响，鱼尾在水中轻轻一摆，激起一圈圈细腻的泡沫，浪花在艾莎的腰际卷起漩涡，提醒着她就快要退潮了，自己才刚刚脱险，周围并不安全。
直到再次回到熟悉的海面，才让她松了一口气。随着她缓缓下潜，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暗淡，可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促使自己支起身子缓缓上浮，扭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类少女正向她挥手，似乎是在告别。
…
"你......"
科拉琳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来话，往后退了半步，人鱼像是看出来了她的犹豫，露出微笑，轻轻说：
“谢谢你，善良的人类。”
见对方如此大方，科拉琳壮起胆子：
“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谦虚了，你的救命之恩，我永远不会忘记。”
听到这话，科拉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脸也不由自主地红起来。见她那么紧张，人鱼没再说话，转而靠在礁石上，望向大海，静静的靠在她身边， 科拉琳悄悄偷瞄起来，上一次自己光顾着解开那道陷阱，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人鱼的外表：
她的头发如琉璃碎片编织而成，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随着海风的轻抚，缓缓飘动。肌肤白皙如夜晚的星星，在蓝发的映衬下，更添几分清冷与圣洁，挂在脸上的一丝淡淡笑容又充满了柔和与亲善，和上次的暴躁绝望宛如二人。精致的五官犹如被天神精心勾勒，双眸犹如深邃的水滴，清澈无比。
下半身修长的鱼尾覆盖着一层细腻的青蓝色鳞片，那些鳞片像是最顶级的蓝宝石镶嵌其上，随着浪花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每一次摆动都如同在海面上掀起一道绚丽的蓝色波浪，美得令人窒息。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宛如珊瑚枝般优雅，指尖轻点之处，似有魔法在流淌，与周围的海水融为一体，灵动而又优雅。
仿佛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人鱼扭过脸来问：
“怎么了？”
"你真漂亮。"
科拉琳下意识地说，心里惊讶于自己如此直白，人鱼笑了：
“谢谢夸奖。”
接着，她转身游下水，露出自己上半身：
“来，就让我带你在这片海湾稍微转一转作报答之一吧！”
尾鳍轻拍礁石，鳞片在日光下流转着银蓝色的闪光。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拨到肩后，示意科拉琳攀上自己的脊背。
科拉琳咽了咽口水，稀里糊涂的跳下海，指尖触到人鱼肩胛骨上的洁白的皮肤，借力轻轻迈上一条腿，触碰到那些珍珠母贝似的鳞片，给她一种滑溜而又酥麻的感觉。
“坐好了嘛？要出发了！”
人鱼脊背上鳞片突然竖立，科拉琳赶紧搂住她的肩膀，无意间揪住一绺海藻蓝的长发。
察觉到对方已经稳定，人鱼便如离弦之箭扎进墨色海水，惊得少女搂紧她脖颈，鱼尾与浪花撞出细碎清响。
一开始，科拉琳还被吓得不敢睁眼，在海湾绕了三四个来回后便慢慢熟悉了海浪的冲刷，她睁开眼望向四周，仔细品味在海水间游荡的感觉。
当科拉琳不再像鮣鱼那样死死抱住后，人鱼便决定游得更快，晨曦穿透少女左肩的薄纱，在人鱼肩头投下蝴蝶状的光斑，此刻她们被同一道波浪托举，贝壳耳坠与鳞片共振出空灵的频率——像两株共生千年的珊瑚，在洋流中找到了最微妙的平衡支点。
“看到前面的海浪了吗？”
科拉琳抬头一看，一片几米高的海浪出现在她们面前：
“嗯。”
“咱们穿过它怎么样？”
“啊？”
“抱紧我！”
人鱼尾鳍劈开翡翠色浪峰时，科拉琳的脚踝已经陷在银蓝色鳞片的沟壑里。她们身下的海水猛然涌起，少女的衣服被风塑成鼓胀的帆，发间别着的珍珠母贝簪子嗡鸣作响。
迎着巨浪垂直攀升，科拉琳感觉自己的指甲都快要掐进了对方的鳞片里，海水在她们身后拖曳出彗星般的荧蓝轨迹。
“快看！”
在对方的提醒下，科拉琳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她看到自己正在海水的最高处，海浪凝聚成一条长长的管道，晨光在浪壁内部折射出七重彩虹。
最高点时浪峰突然坍塌，人鱼却带着少女从溃散的浪沫中横穿而过——科拉琳尖叫混合着白色的浪花坠下，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无数球形浪珠里分裂成闪烁的万花筒。
她们开始沿着浪管隧道俯冲，人鱼用尾鳍尖挑开垂落的水帘。隧道内壁漂浮着发光的夜光藻，将科拉琳被浸透的衣角染成流动的极光色。一群透明翅膀的飞鱼突然撞进浪管，鳞片擦过少女小腿时溅起细小的光芒。
夕阳西沉时，人鱼驮着精疲力尽的科拉琳滑向浅滩。最后一道浪涌将她们送上铺满砗磲碎片的沙滩。
月光在潮涌间碎成液态银，科拉琳的掌心正渗着咸涩的潮气。人鱼尾鳍上流转蓝的鳞片忽然凝住 。
“怎么样，好玩吧？”
人鱼问到，科拉琳揉揉疲惫的双眼：
“真有意思。”
人鱼耳后的鳃纱在咸腥的风里舒展，尾鳍拍打出细碎磷光，"喜欢的话以后咱们继续玩，对了，再送你一件礼物吧。她的声带震动着海水特有的低频，科拉琳的珍珠手链随之共鸣。
珊瑚色的指甲轻轻叩响螺旋纹路的尖端，一个海螺出现在她的手上，饱满而又圆润。
科拉琳拿到手的一刻，海螺内部立刻漾开空灵的嗡鸣，像是将整片夜海收进了这枚莹润的壳中。
见对方要走了，科拉琳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问：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艾莎，我叫艾莎。”
说罢，人鱼一笑，接着一个猛子扎回海里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片水花。
海螺内壁的珍珠层正在渗出暖意，科拉琳颤抖的指尖触到螺旋深处的凸起。人鱼尾鳍划出的荧光弧线已融进月光海平线，唯有掌心的海螺在持续震颤，螺口萦绕着永不消散的潮声，以及某种类似歌声的，温柔的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