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P.M. 天气/阴
莱塔尼亚境内 移动城镇沃伦姆德 废墟边缘 枯萎的小树林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枯萎的树木枝桠扭曲,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射出鬼魅般的影子。
几个黑影如同融化的沥青,聚拢在树林深处,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
“哼,那群蠢货,还在做着救死扶伤的美梦?”
一个沙哑、带着浓重莱塔尼亚口音的声音响起,是领头的黑影。
他穿着磨损但质地精良的深色外套,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难道就没想过,宪兵队都被调去舔贵族的靴跟儿了,塞弗林那个光杆司令,哪来的武装人手帮他们看守那个破医疗点?”
旁边一个矮壮的身影嗤笑一声:“塞弗林?不过是我们摆在台前的一枚棋子。那些‘看守’,可都是我们‘借’给他的‘好心镇民’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观察了这么久,收获不小。”
领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和冷酷。
“那个叫安提的胖子,果然有古怪,两次差点咽气,没过几天又活蹦乱跳……还有他那个血……啧,‘万能药’?虽然效果有限,但价值连城啊。”
“还有那个毕德曼!”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插话。
“丧家之犬,满身的负罪感和怨气,就像一块吸饱了脏水的破布。我观察他好些天了,在医疗点里像个游魂,眼神空洞,对谁都充满戒备”
“除了对那个罗德岛的小妞安托……嘿嘿,那眼神,可不仅仅是感激。”
领头黑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像伺机而动的野兽。
“没错。五个人里,他是最薄弱、最好撬动的一环。”
“那医生用那点廉价的善意‘感化’他,但骨子里,他依旧是个被沃伦姆德唾弃的可怜虫。巨大的落差、无处宣泄的怨恨……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把他点燃。”
“您的意思是……”
矮壮身影问道。
“蛊惑他。让他成为我们的眼睛,我们的耳朵,插在他们心脏里的一根刺。”
领头的语气斩钉截铁。
“让他觉得自己被利用,被欺骗,让他看到安托那‘圣洁’面具下的‘虚伪’,让他那点可悲的暗恋化为最毒的嫉妒!我们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引爆火药桶的接线人!”
“那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囚禁那个胖子,干掉安托,毁了那破医疗点?”
尖细声音有些急躁。
“蠢货!”
领头低声呵斥,“现在动手,动静太大,塞弗林就算是我们的人,也压不住!而且,那个安托是罗德岛的人,杀了她,就是捅了马蜂窝!”
“我们要的是‘自取灭亡’!让毕德曼去点燃导火索,让那些感染者暴徒去冲击沃伦姆德,让混乱和绝望吞噬他们!到时候,趁乱带走那个死胖子,我自有用处。”
“至于那个安托……”
领头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只要她死了,无论死在谁手里,只要她死在一个‘意外’中,死在任何一个与我们无关的‘合理’原因之下,罗德岛便抓不住任何把柄!她死了,医疗点就垮了。”
“那个小狼崽和那个男医生不足为惧,毕德曼……哼,用完的棋子自然有他的归宿。一切就都清净了!”
他环视着周围的同伙,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现在还不是时候。继续监视,尤其是毕德曼。给他制造点‘巧合’,让他听到点‘闲言碎语’,让他心里的黑暗……再发酵几天。记住,耐心!我们要的是他们……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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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疗点的毕德曼,如同被投入了一个温暖却令他窒息的漩涡。
安提的热情虽然笨拙,但毫无保留。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药品分类、食物配额,甚至试图教毕德曼如何使用那个老旧但还能运转的源石热水壶,仿佛他真的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新成员。
虽然安托会适时地打断安提过分的热情,但那眼神里的包容,让毕德曼感到一种陌生的酸涩。
巴克尔大叔,这个耿直得有些笨拙的医生,没有用审视“罪人”的目光看他。
他会一边费力地给索菲亚包扎蹭破的小膝盖,一边自然地招呼毕德曼递个剪刀、拿卷绷带,仿佛他本该就在这里。
当毕德曼因为紧张碰倒了药瓶,巴克尔也只是摆摆手。
“没事没事,人没伤着就行,东西坏了还能找。”
那份朴实的宽容,像温水一样,一点点浸透他冰冷的防备。
索菲亚,这只小狼崽,最初对他充满警惕,龇着牙警告他——
“不准靠近安托姐姐!”
但孩子的心是透明的。
她看到毕德曼默默帮安托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器械架,看到他深夜还在灯下吃力地誊写病历,因为安提的记录缺乏一些更职业的标准,安托需要更专业的记录。
有一次,索菲亚因为矿石病发作疼得小脸煞白,毕德曼恰好路过,下意识地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湿布让她擦汗。
小狼崽愣了一下,没有接,但看他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多了点困惑。
后来,她甚至会把自己偷偷省下、舍不得吃的半块硬糖,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塞进毕德曼的口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跑开。
这种无声的、孩子气的接纳,带着鲁珀族特有的直率,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毕德曼麻木的心。
而安托……安托医生……
她是这片微光最耀眼的核心,也是毕德曼所有挣扎的源头。
她的美丽毋庸置疑。
银发在简陋的医疗灯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蓝眸清澈专注,当她凝视着病患时,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她的专业、她的冷静、她对每一个生命的尊重,都让毕德曼感到自惭形秽。
她安排他力所能及的工作,教他辨认基础药物,语气永远平和耐心,没有一丝施舍的意味,只有纯粹的引导。
她会在巴克尔大叔因为行动不便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重物;会在索菲亚做噩梦哭醒时,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哼唱不知名的歌谣;甚至会在安提笨手笨脚打翻东西时,一边叹气一边无奈又带着宠溺地帮他收拾残局……
毕德曼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每一次她对他说话,哪怕只是简单的——
“毕德曼先生,请把记录本递给我,可以吗?”
都让他的心跳漏掉半拍。
她那圣洁的光辉,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这艘在怨恨之海里沉没的破船。
一种卑微的、绝望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悸动,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给予的每一丝善意,将其视为救赎的光,甚至……
在无人窥见的内心深处,编织着一些更隐秘、更不可能实现的幻想。
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源,是他忍受这一切、甚至愿意尝试“赎罪”的全部意义。
他默默工作,努力记住每一条规则,笨拙地模仿着安提的“热情”,只为了能多得到她一个赞许的眼神。
医疗点的温暖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他内心的苦涩。
他几乎要相信,也许这里真的可以成为他的避风港。
也许他真的能在这里……重新开始?
塞弗林说的“机会”,安托给予的“救赎”,安提的“热情”,巴克尔的“宽容”,索菲亚的“糖”……这一切,似乎真的在撬动他冰封的心防。
直到那个夜晚。
毕德曼因为整理白天混乱的病历记录,离开公共区域稍晚了一些。
他需要将一份需要安托签字的报告送到她休息的小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医疗设备低微的嗡鸣。
他走到安托的房门前,但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关严,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温暖的灯光从中流淌出来。
他抬起手,正要敲门,目光却无意间透过那道缝隙,凝固了。
房间内,安托正坐在安提的那张病床边。
而安提,那个他潜意识里一直轻视、觉得配不上安托的胖子,就坐在她身边,靠得……那么近。
安托的脸上,不再是白日里面对病人时的圣洁与专业,也不是偶尔流露出的对小恶魔般促狭的狡黠,而是一种……毕德曼从未见过的、彻底的放松和柔软。
她的蓝眸里漾着水光,唇角弯着甜蜜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只对特定之人敞开的亲昵。
安提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带着笑意。
安托侧头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温柔。
然后,安提伸出手,轻轻拂开了安托额前一缕散落的银发。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如此亲昵,充满了占有者的气息。
毕德曼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紧接着,他看到安托微微仰起脸。
他看到安提低下头。
他看到……他们的嘴唇,在昏黄的灯光下,极其轻柔地、短暂地碰触了一下。
一个轻如羽毛,却足以击碎毕德曼所有幻想的吻。
仿佛一道惊雷在毕德曼脑中炸开!时间、空间、意识,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死死地瞪着门缝里的景象,眼球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来!
不!不可能!
安托医生……那样圣洁的、高不可攀的……怎么会?!
安提?那个……那个一无是处的死胖子?!他凭什么?!
巨大的、如同海啸般的嫉妒瞬间吞噬了他!
那嫉妒是如此猛烈,如此黑暗,带着强烈的毁灭欲,瞬间冲垮了这么多天在医疗点被小心翼翼构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堤坝!
什么感化?什么救赎?什么新的开始?全是狗屁!都是骗局!
原来……原来安托的温柔,安托的善意,安托的“一视同仁”……都只是表象!
她私下里,竟然和这个安提……如此亲密!她把他毕德曼当什么?一个可怜的、需要施舍的傻瓜?一个衬托她光辉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愚弄、看着他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的玩物?!
这一刻,毕德曼感觉自己彻底看透了!什么圣医!什么希望!都是假的!
她利用他的愧疚,利用他的渴望,把他拴在这个注定毁灭的地方,只是为了满足她那可笑的“救世主”情怀!
而她真正的温柔,她的笑容,她的吻……都给了那个叫安提的废物!
毕德曼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踉跄着退入走廊更深的阴影里,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门缝里那刺眼的一幕——安托仰起的、带着甜蜜笑意的脸,安提低下的、笨拙却充满占有意味的头颅,还有那轻轻触碰在一起的嘴唇——
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烤着他的视网膜,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为什么?
巨大的问号如同绞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冰冷的血液冲上大脑,又在瞬间冻结成尖锐的冰棱,刺穿着他仅存的理智。
安托医生……那样完美、圣洁、如同高岭之花般的存在……她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这样一个……
毕德曼的思维在“安提”这个形象上卡壳了。
他搜肠刮肚,试图找出那个胖子身上哪怕一丝一毫配得上安托光芒的特质。
普通?不,简直是平庸!
肥胖的身躯,笨拙的动作,除了那点对安托盲目的热情和偶尔流露出的傻气,他还有什么?
源石技艺?零!战斗能力?大概只够打打最低级的源石虫!学识?看他抄病历都歪歪扭扭!他就像沃伦姆德废墟里一块随处可见的、毫无价值的破砖头!
除非……
一个阴暗、充满恶意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毕德曼的心。
他那被嫉妒和怨恨扭曲的思维,开始沿着最卑劣的轨迹滑行。
除非……这个看似普通甚至废物的家伙,根本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毕德曼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他会不会……是莱塔尼亚某个极其低调、但权势滔天的古老贵族家族的成员?用这种肥胖平庸的外表作为伪装?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立刻疯狂蔓延。
安托……安托医生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毕德曼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对他所有的温柔、包容、甚至……那私密的亲吻,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爱情!
她是看中了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贵族家业!看中了那庞大的财富、无上的权势!她是在投资!在用她的美貌和“圣医”的名号,去攀附这棵参天大树!
什么在废墟中坚守的信念?什么救治感染者的无私?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是她向上爬的垫脚石!
“没想到……没想到安托医生……竟然是这样的人!”
巨大的、混杂着幻灭和被欺骗的厌恶感,如同腐烂沼泽里升腾起的毒气,瞬间充满了毕德曼的胸腔,让他几欲作呕。
曾经视若神明的光辉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露出底下他臆想中贪婪、势利、精于算计的丑陋面目。
那份卑微的暗恋,此刻化作了最尖刻的讽刺和最强烈的憎恨!
虚伪!
骗子!
利用者!
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疯狂叫嚣。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被安托那圣洁的光环蒙蔽,被她廉价的善意感动,甚至还在心底为她开脱,为她付出!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她通往贵族阶层的表演!而他毕德曼,不过是一个可以增加她“悲悯”光环的、额外的道具!一个衬托她“光辉伟大”的背景板!
他想起安托对他说话时那平静温和的眼神——现在想来,那眼神底下是否藏着对他不自量力、癞哈蟆想吃天鹅肉的嘲讽?
他想起安托对安提那偶尔流露的、带着小恶魔般促狭的笑容——那是不是对金主独有的、谄媚的讨好?
他想起安托在众人面前维护安提,甚至为他挡住可能的危险——那根本就是在保护她未来的“金饭碗”!
巨大的厌恶感如同汹涌的岩浆,灼烧着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对安托的迷恋瞬间被极端的憎恶所取代,连带着对整个医疗点那短暂的、虚假的温暖也充满了彻底的排斥。
恶心!这个地方!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他想起安提那热情洋溢的介绍,想起巴克尔那宽厚的笑容,想起索菲亚偷偷塞进他口袋的硬糖……
这一切,都成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的一部分!都是为了麻痹他,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成为安托向上攀爬的又一块踏脚石!成为衬托那个“贵族胖子”的又一个小丑!
“我发誓……”
毕德曼在心底无声地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远不及他心中被背叛和嫉妒撕裂的万分之一。
“我一定要找机会……脱离这个该死的地方!脱离这群虚伪、恶心的人!”
他不再是那个寻求救赎的迷途者,而是被欺骗、被侮辱、被彻底激怒的复仇者。
安托的形象在他心中彻底崩坏,化作了势利和欺骗的象征。
安提则成了他最憎恨的目标——
一个凭借家世就能轻易得到他梦寐以求一切的可恨废物!医疗点不再是微光,而是囚禁他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牢笼!
他猛地转身,像逃避瘟疫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回分配给自己的那个阴暗角落。
那份皱成一团的报告被他狠狠摔在地上,仿佛那是安托虚伪面具的象征。
他缩在床的最里面,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黑暗中,那双曾经迷茫、痛苦、甚至短暂燃起过微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着毁灭欲望的火焰。
脱离?不,仅仅是脱离还不够。
他要让这些欺骗他、愚弄他的人付出代价!尤其是那个夺走了他心中唯一光亮的安提!
还有那个……戴着圣洁面具的、虚伪的安托……!
沃伦姆德的阴影,从未真正离开过毕德曼。
而现在,这片阴影,正在医疗点虚假的微光下,孕育出更加黑暗、更加致命的毒果。
他需要力量,需要一个能帮助他撕碎这一切虚伪的力量……
而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个具体的目标,一个足以承载他所有怨恨的靶子:安提,以及……那个“欺骗”了他的安托。
毕德曼站在医疗点二楼走廊的阴影里,远离公共区域的微弱灯火。
这里只有一盏摇曳的源石灯,投下昏黄不定的光圈,勉强照亮他脚下冰冷的方寸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冰冷气息。
“信?谁进了我的房间,是哪个家伙?”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刚刚在自己那狭小、冰冷的临时住处,发现了一张没有署名的、折叠起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潦草的地点和时间——
就是现在,这个走廊的阴影处。
他神经质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紧闭的其他房门。
没有脚印,没有呼吸声,仿佛那张纸条是凭空出现的。
只有医疗点那扇厚重的、通往更深处走廊的门,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后面更加幽深的黑暗和一丝微弱的光线。
毕德曼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他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步步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门把手的瞬间——
“不要开门,就这样听我说。”
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贴着门缝渗进来的寒气,直接钻入毕德曼的耳膜。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托尔瓦尔德!但此刻,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圆滑或伪装,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斥裸裸的……危险。
毕德曼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刺痒感。
“事到如今,还要找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像绷紧的琴弦,带着细微的颤音。
门外的托尔瓦尔德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毫无温度。
“别这么警惕,我们只是在试图挽回一些事情。”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你看,我也没做好,我应该早点抵达沃伦姆德的,结果我也失败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失败”,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棋局失误。
“结果就不提了,我们谈谈现在。”
托尔瓦尔德的语气陡然变得务实而冰冷。
毕德曼的眉头拧紧,声音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你‘本来’想做什么?”他记得托尔之前提过婚礼,提过贵族。
“如果可以的话。”
托尔瓦尔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早就应该解决掉那场婚礼的问题,以确保沃伦姆德有足够多的人手应对天灾……”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个被挫败的“方案”,然后再次用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重复:“结果就不提了,我们谈谈现在。”
解决掉婚礼的问题?
毕德曼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托尔口中的“解决”,绝非善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抠住冰冷的金属栏杆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不屑和愤怒——
“随你们的便!我知道你的行事方针!但是没必要叫上我!”
他想逃离,逃离这个声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阴谋。
“你和那个感染者医生很熟。”
托尔瓦尔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试探,而是冰冷的陈述,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向毕德曼最敏感的神经。
毕德曼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被当众剥开了伪装。
他声音里带着被戳破痛楚的、轻微的、扭曲的不满。
“你要杀了她?!”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恐惧的问题。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托尔瓦尔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虚伪的、令人作呕的“理解”。
“诶,谁没有被道德和良心束缚的时候呢?”那语气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明知故问的嘲讽。
“但现在我们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斩钉截铁。
“至少我能保证,这件事之后,沃伦姆德会引起‘足够多的关注’。”
毕德曼沉默了。那冰冷的“别无选择”像枷锁套上了他的脖子。
“你想引罗德岛过来……”
毕德曼几乎是心知肚明般说出这个猜测。
“哎呀……”
托尔瓦尔德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我们众多的合作方里,罗德岛根本排不上号哦,至少表面如此。”
他似乎在玩弄着词语,“我们可不能指望他们能救下一整座城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的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骇人的冷酷。
“那……你想要的就是暴乱本身?!”
毕德曼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调。
托尔瓦尔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我会在高塔那边找找借口。只有点燃一把火,那些不问世事的贵族才会看清地面上的惨剧。”
他甚至还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
“唉,有时候我真的无法分辨,他们是腐败到不在乎民间疾苦,还是单纯的离地面太远,远到不食人间烟火。”
那讽刺像淬毒的针。
毕德曼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绝望而微微颤抖。
“会死很多人吧……”
这不是疑问,是痛苦的确认。
“不这样也会死很多人!”
托尔瓦尔德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
“等到沃伦姆德的处境再糟一点,这座本来就一团乱麻的城镇有的是理由内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
“更别提……跟上沃伦姆德的队伍中,混了一批比较特别的感染者。他们是武装分子,是反抗者,他们一定会带来争斗的。”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的宿命。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们来提前铺好路,尽可能少死点人。”
这荒谬的“尽可能少死点人”的逻辑,包裹着毫无保留的杀意,让毕德曼陷入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托尔瓦尔德似乎等得不耐烦,用一种“开导”般的虚伪口吻劝道——
“别这么忧虑,轮不到你我去做这件事。”
他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你只需要找到那个不谐世事的贵族小子。”
他刻意加重了“贵族小子”这几个字,精准地刺中毕德曼对安提的憎恨根源。
“他不是对那个‘留声机’非常感兴趣嘛。”
托尔的声音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恶意。
“我知道,你恨他恨得入骨。”
毕德曼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看穿了所有阴暗的心思。
“你去假装教他怎么使用那个东西。”
托尔的声音带着恶魔般的蛊惑。
“然后,只需要把这个东西放在旁边……”
他似乎在门外示意了什么。
“这是你赎罪的机会,引导这场暴乱。”
托尔的声音如同最终宣判。
巨大的诱惑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撕裂了毕德曼!
他内心深处对安提的滔天恨意、对安托“虚伪”的憎恶、以及那被托尔点燃的、渴望毁灭一切的黑暗欲望,疯狂地咆哮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托尔话语中那极端的、非人的冷酷杀意,又让他本能地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惧,脸色惨白如纸。
“那你就这样躲在幕后看着看着其他无辜的人受苦受难,坐收其成……?!”
毕德曼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挣扎和控诉,试图抓住一丝道德的稻草。
“欸,你这种无聊的道德还是选择让游刃有余的人去做吧。”
托尔瓦尔德的语气带着令人胆寒的漠然。
“我的话是不会犹豫的。完全不会。”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酷。
“除非我要杀的全是好人,救的全是坏人。但天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嘲笑毕德曼的天真,然后抛出了更震撼的宣言——
“以及,不要误会了,我才不会躲在幕后,口口声声必要的牺牲自己却不去送死那是哪门子阴谋家?”
那冷笑声比源石冰晶还要寒冷。
“在做这种权衡的时候,我已经罪该万死,所以‘这一次牺牲’,我会给自己做个了结,这是我的规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伪的“壮烈”,但在毕德曼被仇恨和恐惧占据的心里,却产生了扭曲的共鸣感。
“我一定会死在这场暴乱里,死得其所。”
“你……你疯了!?”毕德曼失声惊呼,身体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啊对了。”
托尔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体贴”的假象,却更加残忍。
“如果你答应我参与计划,你可能也会死。”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对毕德曼而言最具诱惑力的“报酬”。
“别担心,客观上你帮助了沃伦姆德,你不仅赎罪了,解决掉了眼中钉,还可以重新做回那个人人爱戴的天灾信使,两清,多好?”
那嘲讽如同鞭子抽打在毕德曼渴望洗刷污名的心灵上。
“更别提害死感染者这件事,也不是你亲手做的嘛。你最大的罪行不过就是‘纵容’或是你的‘赞同’。不算什么。”
他在极力淡化罪恶感,将卑劣包装成“必要的沉默”。
见毕德曼依旧沉默,托尔终于撕下了最后的伪装,用最恶毒的语言点燃毕德曼心中最后的引线。
“你难道就不恨那些家伙?不仅是你被暴民摧毁的家?还有那四个恶心的家伙?你难道没有一点想要报复的念头?!”
他精准地刺中了毕德曼最深的创伤——被摧毁的家园,以及医疗点里那被他视为“虚伪”的温暖,尤其是安托和安提。
托尔的声音如同魔鬼的叹息,将毕德曼彻底拉入深渊的语境。
“我们都在犯罪。不过不是因为行动而犯罪,是因为放弃行动而犯罪,有很多人都是这样犯罪。意识不到的时候,他们悲天悯人,意识到自己也是犯罪者后,他们走投无路。”
他似乎在为毕德曼开脱,将他即将进行的背叛合理化。
“所以我做事比较干脆,直接干掉自己。”
他再次强调自己的“牺牲”。
“好好想想吧。”
托尔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催眠。
“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多的生命。”
“等等!”
毕德曼再也无法忍受这隔着门的低语,那“为了更多生命”的伪善口号像魔咒缠绕着他。他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冰冷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迅速融化的、散发着寒气的源石冰晶,无声地证明着刚才并非幻听。冰冷的空气灌入走廊,让毕德曼打了个寒颤。
他冲出门,目光在昏暗的走廊上疯狂扫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托尔瓦尔德的踪迹,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阴影。
“我不在乎他之前在计划什么……他不会亲自去找罗德岛的麻烦。”
毕德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低声嘶语,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扭曲的恨意。
“但他说得对……我一定要杀了他。”
镇民的冷眼,安托的“虚伪”,这些天积压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沉重的淤泥将他淹没。
托尔的话语,如同恶魔精心调制的毒药,散发着诱人堕落的甜香,逼迫着他去“认同”那条通往毁灭的道路。
“为了……更多的生命……”
他喃喃地重复着托尔的伪善口号,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欺骗的挣扎。
“我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试吧…
心魔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托尔的回响。
报复他们——诱惑着。
夺回你的名誉——呵斥着。
动手!——催促着。
“对了。”
那个低沉、冰冷、如同噩梦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
毕德曼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猛地扭头,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不再是隔着门扉的虚无声音,托尔瓦尔德本人就站在那里,背对着走廊深处更浓的黑暗,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神情。
他那身考究的衣物纤尘不染,与周围废墟的环境格格不入,眼神锐利如刀,曾经可能存在的“好孩子”痕迹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杀伐果断、散发着凶神恶煞般威压的阴谋家。
“原来你没走……神出鬼没的家伙。”
毕德曼的声音干涩无比,充满了被看穿的恐慌和被压迫的窒息感。托尔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正是他最深恐惧的源头。
托尔无视了毕德曼的惊惧,他微微歪头,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毕德曼的灵魂,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残忍的试探——
“如果那个感染者医生真的死于非命……你会怎么对待你的私人感情和工作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毕德曼心上,
“这是没有回头路的。”
私人感情?对安托那扭曲的、由爱转恨的执念?工作?那虚假的“救赎”?托尔在逼他直面内心最黑暗的角落!
毕德曼的悲愤如同火山般爆发,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憎恨火焰,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想引发问题之前,我就已经想杀了他们了!”
他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将内心对安托和安提的杀意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托尔面前。
“嚯……”
托尔瓦尔德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讽刺、极其满意的弧度。
“你终于想帮我了?你帮我就真的只是纯粹的犯罪了啊?”
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毕德曼试图用“赎罪”或“更多生命”来粉饰的动机,将他彻底钉死在犯罪者的耻辱柱上。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再提醒你一次。”
托尔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感染者之死’就算我没安排谁去做,我都无比确定【那些感染者】迟早会捅出篓子。”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命运。
毕德曼痛恨地瞪着托尔,拳头攥得发抖,但那颤抖早已不是源于恐惧,而是源于被彻底点燃、无法遏制的憎恨!
托尔那冷酷的笃定,像预言般压在他的心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托尔瓦尔德,记忆中那个或许还带着一丝理想主义或怯懦的影子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前这个如同磐石般冷酷、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头领。
他鼓起最后的勇气质问,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绝望。
“你……你似乎很确定感染者会出事,托尔。平时是那副好孩子嘴脸,为什么现在这么坚决地认定事情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因为一定会发生。”
托尔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动摇。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过去我只是旁观,如今我身在其中。”
他仿佛在解释自己蜕变的理由。
毕德曼试图抓住一丝“正常”的绳索——
“你应该和你的父亲商量,还有那个跟着你的小姑娘……你不该这样……”
托尔却只是冷笑一声,精准地反戈一击。
“既然你这么富有人道主义精神……那为什么这么想杀了那个死胖子?”
他再次将矛头刺回毕德曼最深的罪恶欲念上,语气中的调侃如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毕德曼的眉头紧锁,他彻底明白了。
托尔为了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利用任何人——他毕德曼的恨意。
他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而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挣脱。一股破罐破摔的疯狂念头涌起——
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但不要小看现在的沃伦姆德孕育出的可能性。”
托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严肃,“最糟糕的可能性。”他仿佛在预言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毁灭风暴。
毕德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疯狂取代。他盯着托尔,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威胁和一丝自暴自弃的冷酷。
“你不怕我杀了你去通报吗?”
这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对自己最后底线的试探。
“哦……你会杀我?”
托尔瓦尔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仿佛听到天大笑话般的低笑。
“你不会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甚至到时候,为了能尽快让某一方妥协,你会主动帮助另一方。”
他精准地预言了毕德曼在混乱中的立场摇摆。
毕德曼心中剧震,他知道托尔说的是绝对的真相。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
“未必!托尔瓦尔德……我不管你心目中的人选是谁,你我犯下的死罪都死不足惜!”
托尔仿佛毫不在意这指控,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好……”
“到时候你可以看着办,但不是现在。”
他轻易地将毕德曼的威胁推到了未来。
托尔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感激”。
“……以及,我还得谢谢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因恐惧和仇恨而僵硬的毕德曼。
“我原本的想法是把‘这个’随便交给一个义愤填膺的非感染者,然后等着事情发生。”
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地躺着那个散发着寒气的、指甲盖大小的——施术单元的核心。
一个闪烁着微弱寒芒、只有指甲盖大小、结构异常精密的源石造物。
它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点凝固的冰晶。
“!!!”
毕德曼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他手上那冰冷的物件。
毕德曼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危险的核心,声音干涩——
“这是……施术单元的核心?你从哪找来的?”他认出了这东西蕴含的毁灭性能量。
“留声机,就是那台留声机。”
托尔瓦尔德的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和隐隐的得意。
“看见了吗?”
他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你会知道怎么做的。”
他将核心轻轻抛向毕德曼。
“这个小玩意不需要源石技艺就能运作。放在留声机核心附近,它自会……共鸣。”
毕德曼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接住。那核心入手冰凉刺骨,仿佛一块万年寒冰,又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他握着它,感觉握住了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托尔指向窗外某个方向,那是留声机残骸所在的废墟区域。
“那事成之后,你会在那里等我。看,还挺近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扭曲的弧度,目光扫过整个医疗点。
“那里是我们的坟墓,哈……这么一看,还挺近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扭曲的弧度,目光扫过整个医疗点。
“那里是我们的坟墓,哈……这么一看,还挺近的。”
他毫不掩饰地将医疗点所有人的命运,连同毕德曼自己的,都指向了那片废墟。
毕德曼的心被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被命运嘲弄的荒谬感紧紧攥住。
“你还是怕死的,不然你也不会坐收其成。”毕德曼做着最后的、无力的指控。
“总会害怕的。”托尔瓦尔德坦然承认,但这承认本身更显其冷酷和决绝。
毕德曼彻底明白了。
托尔瓦尔德的计划真伪莫辨,承诺更是虚妄,但他毕德曼已经别无选择。
他以身入局,早已是对方棋盘上一枚注定被牺牲的棋子。
而执棋者托尔瓦尔德,带着他那令人战栗的疯狂和伪装的“牺牲”光环,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包括自身毁灭的准备。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冰冷的、散发着不祥寒气的核心,又抬头看向托尔瓦尔德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
走廊的阴影仿佛有了生命,贪婪地吞噬着最后的光线,也吞噬了毕德曼心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微光。
他紧紧攥住了那枚核心,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如同攥住了自己通往黑暗深渊的单程票。
托尔瓦尔德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转瞬即逝的弧度,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墨汁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只留下毕德曼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阴影中,握着那足以点燃地狱之火的钥匙,身体因绝望的领悟和汹涌的恨意而微微颤抖。
他已经被自己的心魔和托尔的蛊惑彻底说服了。
契约,在无声的冰晶和蔓延的黑暗中,已然达成。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安托”
“这是你们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