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成林，被诡异的力量扭曲成惊悚的形状。
像是群嗜血的恶魔，隐于黑暗中张牙舞爪。
路明非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松软潮湿的泥地里，神情严肃得像是要拯救世界。
好吧好吧，要真是一切顺利，他这只小菜鸡在大爹的带领下真的成功回收了星核，那确实算是拯救世界。
“路明非，听得到吗？”
耳机里传来云心的声音，路明非连忙一叠声回应。
“诶诶诶，听得到，我还有几步路就位。”
也不知道云心从哪里掏出来的耳机，依靠他们两人的手机组成临时的通讯网络，以便一定距离内的联络。
拜此所赐，路明非手机里终于添上了第一位联系人。
费劲将自己深陷的双腿从地里拔出，路明非喘着气，一鼓作气爬上了眼前的矮坡。
站在这制高点上，路明非眺望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微不足道的贡献。
放眼过去，视线可及的区域都是同样枯死的树木，与再也看不出生命气息的黑色大地。
树与土蔓延开来，像是一片浑浊的墨色海洋。
在这片海洋中，密密麻麻的阴影蛰伏，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涨潮之日到来。
路明非不禁想象这成千上万的阴影成潮涌来的场景。
他们拥挤着，遮蔽了天空与大日，盖住了大地与海洋，所谓铺天盖地。
而你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武备，或挥砍或开枪，要么直到胜利，要么直到死去。
他喃喃低语。
片刻的震撼后，路明非按下耳机。
“云心，我就位了，随时可以开始。”
“嗯，控场的事就交给你了。”
短暂的通讯后，浑浊的沼泽中升起一道冲天的光。
枯木逢春，大地复苏，名为生命的颜色再度回到这片被裂界侵蚀的区域。
连路明非都觉得自己全身都活跃了起来，像是呼吸到春天清晨的新鲜空气。
可复苏的也不只有生命。
沼泽下的阴影也蠕动起来，朝着那道光的方向进发。
路明非再度眺望过去，一个个或云心讲过、或图鉴记载过的敌对物种化作一条灰色的线，缓慢而坚定地从地平线那头推来。
而他和云心今天的任务，就是将这片区域清扫一空。
吃早饭的时候他才知道今天的安排，差点把赛尔尼卡人准备的果汁喷出来。
可云心就是轻描淡写地讲完了任务内容和注意事项，一脸“既然是我和你的话，做到这种事并不算什么难事”的平静表情。
那还能怎么办呢？
来都来咯。
路明非只能这样想。
他抽出燧发枪，扳开枪身，先将里面的燃料罐取出，再扣上枪身。
这是路明非自己的一点小巧思。
这柄看起来很贵的燧发枪有两种装弹方式，一种是路明非用过的，直接填充储存了开拓力的燃料瓶作为弹匣。
第二种方式更为简单。
行于「开拓」的命途上，从中提取虚数之力，然后灌进枪身。
这种方法看起来很简单很美好，但最大的问题在于——
命途行者自己是有着极限的。
这就像是从井里打水，命途是井，命途行者是打水人。
只要还是人就会觉得累。
除非你不做人了。
路明非倒没觉得这枪在自己手里能搞出无限子弹的效果。
他只是简单的小聪明，打算把手上那几罐燃料罐当做后备隐藏能源。
要是怪物组成的浪潮实在无止无休，他还能靠后备隐藏能源续上一口循环。
这样说不定还能多帮上一点忙。
路明非将燧发枪横过来，胡桃木的枪身与华丽的银配件相映成辉。
比起夺取生命的武器，这把枪更像是一份用于装饰的工艺品。
他甚至能在镀银的枪身上看到自己被反射而来的双眼。
集中，路明非，集中精神。
接着之前的比喻，命途是井，行者是打水人，那意志力便是水桶与井绳。
信念越坚定的命途行者，一次能从命途中打出来的水便越多。
但这种程度的装弹，是他稍微努力也能做到的程度。
他闭上眼，调动起全身的精神，连在黑网吧上网时都未曾有过如此的全神贯注。
那种已经不再陌生的力量上涌感，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下再次被路明非所感知。
脑子里传来清脆的填充声，像是一枚枚黄铜子弹被按进枪膛。
自命途中提取来的虚数能量，正忠实地遵守着路明非的意志，一点一滴地将燧发枪的核心填满。
直到那超脱于五感之外的感官传来“塞不下、再也塞不下”的类似感觉，路明非才睁开眼睛，却又跟随本能眯成一条缝。
睁开眼睛的瞬间，好像有什么强光闪了他一下？
可再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抬头，天上还只挂着一枚太阳，光芒也不强烈，甚至可以直视。
路明非抓抓脑袋。
搞不明白。
总之，先开始吧。
他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在路明非的认知里，一把燧发枪的有效射程应该在100米到200米之间。
即使抛弃精准度和杀伤力，只追求所谓的最大射程，那也达不到300米。
可路明非手里这玩意，很明显不是他记忆里的那种燧发枪。
射程、精度、杀伤力。
恐怕要比巴雷特那种反器材狙击步枪强出几把电磁炮来。
所以，即使是这种更接近大战场的环境，云心也愿意相信他能够控场。
真是沉重的信任。
路明非叹口气。
不过，他还蛮开心的。
扳机扣下。
无云的穹顶下响起雷鸣，连绵不绝，本应单发的燧发枪在路明非手里被打出了万炮齐发的气势。
土地翻飞，阴影炸裂。
路明非所在制高点，往前200米的位置，云心看着那如光似电划过头顶的弹道，心底评估着自己这位同伴的战力。
提供的火力已经足够充足，即使是在云骑军里也算是个把好手。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有舒适的输出环境里。
说到底，路明非现在的近身搏斗能力近乎于零。
而唯独这个，是云心教不了路明非的。
不过，没有关系。
在路明非的近身能力提高之前，他的输出环境，就由她来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