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铃和祥子还在争吵着。吧台旁,正奏睁开眼睛,身子一软,趴在地上。
他呕吐起来。
“呜呕——!”
他的失态使得一些人的注意力转了过去。真奈脸色一变,立马跑过去:“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她不顾地上弥散开来的呕吐物,冲过去,按着正奏的背。
爱音也有些担心地转身,背过头来:“那个,他没事吧?需要叫救护车吗?”
连祥子和海铃都把目光投向了这边。吧台后的情况被遮蔽住了,看不清楚,因此她们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争吵着。坐在桌子上的三人则也只是把目光投去,看了一眼后就继续集中注意力向现在的情况。
灯的眼神颤动了一下。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忘却了。
正奏看着自己的呕吐物。
红与黑的泥弥漫着,在地板上绘出一副波洛克式的抽象画。将那些扭曲的线条还原,好像可以望见破碎的红色阁楼后黑色的背影。
他看见了自己努力过无数次的过去。红色的液流里,无数人微笑着,哭着拥抱;黑色的液流里,少女们在舞台上疯狂地舞蹈,进行着癫狂的表演,一直到现在。
他擦了擦嘴。
“这一集快结束了。”
真奈低下头:“正奏!你说什么?”
“这一集快结束了,我能看到了。”
正奏按着自己的头,跪在地上,又一次吐出了红与黑的泥流。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污浊的暗雾逐渐散去,双眼转向深邃的,彻底的黑色,不留一丝光彩。
“我已经退出我在跑的所有乐团了。这样你还无法信任我吗?我也是认真的!我想待在Ave Mujica,想和大家彼此信任!”
正奏颤颤悠悠地在红黑漩涡的地板上站起来,望着对话的二人。
他看见了海铃打电话退出乐团的情景,祥子陪睦唱卡拉OK的情景。
甚至,有海铃皱着眉头吃巧克力巴菲的场景,教莫提斯弹吉他,给自己的后辈发消息的场景。
正奏看见了海铃的眼泪。
每滴泪里面,都含有Ave Mujica的回忆。人偶听话地流着悔恨的水,洗去自己的记忆。
正奏看见绿发少女抱着自己的手。
“祥。mortis说她不想消失。我也一样,我不想看见你因为选择我,而痛苦不堪的模样。就像你一直想着我那样,我也一直想着你。”
正奏看见绿发少女抱起祥子的手。
红与黑的泥流又一次从嘴里,耳朵里,鼻子里流出来。但正奏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他就这样,靠在吧台前,任由他们流动着。
爱音跑过来:“这位先生,你真的没事吗?!不需要我打——”
“安静。”正奏的声音冰冷。他甚至没有多看眼前这个人一眼,毕竟他所认识的那个爱音已经离开了。
“正奏!”真奈在他的背后喊着。
“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我将要变成透明的人了。我的一切快要彻底消失了。这次之后,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记得我。”
正奏转过头,连眼睛里也开始冒出红黑相间的液体。
真奈吓得往后退了一下。
“下次见面的时候,如果还能记得,就请我吃烤肉吧。”
他把头转回去。头脑内,弗罗里斯抱着自己的头,哭嚎着。
“呜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正奏!我不想消失!我不想消失!”
“冷静。我们很惨,但还不会死。我们刚才目睹了世界的根本逻辑之一,神明想要彻底去除我们的存在了。所以,想要和这股消除的力量对抗,你就要保持住自己最重要的精神。”
“什么精神?”
正奏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人偶少女们的拙劣表演。
“反抗之心。为了反抗神明,推翻宿命,冲破桎梏,走向自由的决心与意志。弗罗里斯,停止你的哭喊,想想你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的。”
红与黑的液流还在奔流着,可除了真奈和爱音以外,其他人都好像没有太在意的样子。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们也许看不见这些红与黑的色彩。也许这只是一场幻觉,这只是我的癔症。
漆黑在正奏的瞳孔里燃烧着。
“不是CRYCHIC也好,只要能和你一起组乐团,我就....”
乐奈笑着转回头:“有趣的女孩子。”
她对正奏的状况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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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正奏终于支撑不住,倒在桌子上。他的毛孔里都开始渗出红与黑的液流。那是两条无法互存,注定要决出胜负的世界。
“果然,很奇怪啊!我去叫救护车,你不要乱动!”
爱音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焦躁。眼前这个男生,她感到很眼熟,却完全搜不出记忆来。不管如何,如果有人遇到了困难,就应该帮助,她一直如此。
正奏挪动着自己的身子,把头对向眼前的舞台。
“弗罗里斯,看着。看得仔细了。看她们的过去,看她们的未来,看她们的一切。”
他的意识迷蒙起来。
于是正奏用力咬下自己的舌头。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弗罗里斯惨嚎着。
“不准睡。看着,弗罗里斯。”正奏吐出一小节断肉,死死看着眼前的景色。
“不准逃避,不要哭泣。”
感受到肩膀传来的重量,弗罗里斯的心里又一次鼓起勇气。她颤抖着站起身来。
于是吧台上的男生硬把自己扯了起来,他摇摆着,但不攀附于任何东西,站得笔直。
在被别人所能记住的生命末尾,他是站着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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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啊。”
终于,紫发的少女进入了舞台。
她抱着自己的肩膀,满脸嫌弃。
“恶心。”
条件达成。
一切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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