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官,请问您需要些什么?”眼前的销售员穿着十分清凉,但这并非是为了招揽更多的客人,而是这处商铺实在是太热了。
十几个锻造炉整整齐齐地排布在商铺的一楼,熊熊燃烧的烈火让商铺都快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
天工百冶阁,罗浮上最大的私人工坊,除了舰船星槎无法制造之外,无论是精巧的剑器还是助力用的金人,天工百冶阁都号称能与工造司出品的匹敌。
只是天工百冶阁自开创起就坚持使用古法进行铸炼,初代阁主曾经留下一条铁律:每一任阁主年过一百便要卸任,改任他职,继任者必须使用当年阁内遗弃的破碎废料,锻出不亚于工造司出品的锋刃。在这场锻造之中,继任者不得使用机巧锤和刻录金人之类的辅助器具,只能依靠炉中的烈火与手中的锻造锤,历经千百次捶打,亲手刻下每一道符印,铸成锋刃。
也正因为这条铁律的存在,天工百冶阁内的匠人们个个都是徒手锻打的高手,每一件器物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工造司出品的东西固然物美价廉,但若是要作为收藏或是旅游纪念,一件天工百冶阁千锤百炼的器物是不错的选择。甚至还有说书先生称,天工百冶阁的阁主所锻的名剑有其剑灵,有其剑魂,若是遇上命中注定的剑主,便会于匣中鸣响,呼唤剑主到来。
“一套锻造器具,大号尺寸的炉子,晨星铁三箱,刻录笔两支,符液四瓶。”
“您是锻造爱好者啊,需要的话,天工百冶阁还有定期的教学课和教程,只需要多付三万信用点就可以,您需要的话留下联系方式,开始教学课的时候我们会发信息通知您。还有您买下的东西,我们可以送货上门。”
见眼前的客人戴着一个精美的木面具,背着个背包,店员下意识以为他是来旅游的,毕竟,这种戴着不舒服的木面具,只有游客会当做仙舟的传统纪念品买下带走。
“不必了,送到我的船上,这是识别编码。”
“好的,准备这些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去给您拿锻造器具的保修材料和送货清单,请随便看看。”
店员走上二楼,面具人斜靠着柜台,空洞的眼眶盯着墙上挂着的一柄剑,似乎在出神。
“哎,这位姑娘,能问个事儿吗?”面具人身边的一名化外民游客指着挂在墙上的屏幕,向店员发问:“这个星核猎手的通缉令怎么放得这么大,难道他是最危险的那个?”
“这,我也不清楚,从第三代阁主的时候就挂着的了,每一任阁主都不让动。”
店员支支吾吾,他身边那个来买东西的狐人却和化外民游客聊上了,“这事儿我清楚,我跟你说老弟。天工百冶阁的第一任阁主是朱明来的,和一个短生种化外民争夺百冶之位输了,一气之下连工造司都不待了,跑到罗浮来开了这家店,把那个短生种百冶的画像挂上,硬说这是荣誉阁主,可惜人家压根不知道有他这么个店。后来那个人犯罪,天工百冶阁为了避嫌就换成了通缉令。”
“原来是这样,仙舟当真处处是传说啊。”
“这可不是传说,这是真的。罗浮上还有挺多这种地方,老弟你要是感兴趣,老哥免费带你逛一圈,就是老哥好吃两口美食,可惜这钱袋子忒不争气......”
“没事,老兄只管带路,我来这就是旅游度假,好吃好喝,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必然也有老兄你一口。”
“老弟果然豪爽,既然说到这荣誉阁主了,就不能漏了和他同时期的几个奇人,咱罗浮的闭目将军,当年也是其中之一......”
聊得起劲的两人勾肩搭背,如同亲兄弟一般离开了天工百冶阁。
先前离开的店员也拿着一沓纸和一块玉兆回来了,“让您久等了,客人,这些是锻造器具的保修材料,还有送货清单,您确认一下。本来是要让您在这里签字的,但我看您现在手不方便,如果您同意的话,留个照片也可以。”
“不必了,清单没有问题,尽快送来,我在船上等着你们。”
说完,面具人扭头就离开了,店员虽然觉得古怪,但人家钱都付了,只好一面把这个奇怪客人记下来,一面安排发货。
行星I60,这颗位于仙舟罗浮附近的星球是公认的无人荒星。星球上火山众多气候极端,就连市场开拓部的开拓团都不想来这里浪费时间。
今天,这里迎来了或许是星球诞生以来唯一一个生命。
在一条粘稠的岩浆河边,刃按照曾被他抛弃的记忆安置好购买的锻造工具,引来岩浆作为火炉的能量。待炉子熊熊燃烧,重新散发出他熟悉的温度后,刃将露珐给的机械球捆在背后,握住了锤柄。
“叮当——”
只是一锤落下,刃便皱起了眉头。
自从那天被露珐一巴掌拍晕过去后,他已经几天没有堕入魔阴身了,刃是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也不关心,现在他只想把露珐图纸中的机器制作出来。但哪怕他全神贯注想要挥动锤子,依然会出现问题。
挥锤时手上传来的痛苦他早已习 以为常,令他不满的是这一锤没有落在他看好的落点。
如果是用剑,他不会在乎,一剑不准,就两剑,直到其中一个人死去为止,但这是锻造,敲不准,会导致不必要的损耗和疲劳。
损耗刃倒是不心疼,他买的原料足够做三个出来,但要是造成了金属疲劳导致仪器受损的话......
心头的悔恨又有翻腾的趋势,刃不再去回想,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到眼前的金属上来。
无论如何,这次决不允许出现任何的失败。
下定了决心,刃再度挥锤,一锤,两锤,三锤......
此刻,刃终于从这具堪称尸骸的身体上找到了些优点。
他不会疲劳,哪怕挥出了数千锤,手臂也不会酸,只要精神没有达到极限,他就可以挥下去。因为伤痛而无法控制的颤抖,也在这数千次的锤击中找到了规律。
“哈哈哈哈哈,除了我,那群仙舟工匠有谁能用这双手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