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牵起树的一束枝叶撩动着普瑞赛斯的心,细微的瘙痒让她无心去关注课堂上老师讲述的本就无聊的内容。普瑞赛斯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彻底封闭的窗户放进了一缕风,他同刚才牵起树的枝叶一样牵起普瑞赛斯的长发,只是不同于与枝叶共舞的那般曼妙,他牵起普瑞赛斯后又很快放下了,似乎只是出于礼貌的招呼,而不是共舞的邀请,又或许他在躲避着普瑞赛斯身旁的人。
“普瑞赛斯,你去试试第三题。”一个宽大的手掌出现在普瑞赛斯面前,手掌上躺着两根白色粉笔任由普瑞赛斯挑选。普瑞赛斯被老师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她没敢抬头看老师的脸,只管拿了一根粉笔,起身成为了站在黑板前的第三个人。
在黑板上的几道题难度不一,普瑞赛斯在走向黑板的时候看了看老师出的那些题,前面两个人的题明显比自己简单,下一个人要面对的题和自己的好像一样难。普瑞赛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做对。普瑞赛斯这边刚上去就听到身旁的人小声问到:“这题你会吗?”普瑞赛斯把答案写到黑板上,然后擦去,开始专注于自己的题。当她做到一半时突然伸出一个手把自己的一个数擦掉了,普瑞赛斯看向对方时,那人正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题。普瑞赛斯看着被擦掉的那个数,又回去算了一遍,才发现自己这个错误。普瑞赛斯轻轻向对方道了句“谢谢”,同样也看了一下对方做的是不是有什么疏漏,确认自己和对方都没有问题后,普瑞赛斯回头看了看老师和凯尔希:老师正在弯腰看其他同学,凯尔希对普瑞赛斯点了点头。普瑞赛斯把粉笔放到讲台上,快步回到了座位上。
“我跟你做的一样。”凯尔希把自己做的给普瑞赛斯看了看,两个人除了字体不一样,其他的基本一致。经过凯尔希的确认后普瑞赛斯也彻底放心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粉笔末开始做剩下的题。
一节课的时间在学生们的笔下被刻画在纸张上,随着铅笔的缩短纸张也被翻了一页,而翻动必然会发出声响,那是某一首古典乐的片段。随着老师说完下课的宣言,学生们便冲出教室挥洒孩童的快乐。
普瑞赛斯把窗户打开,放进来的风把桌上的书页快速翻过,普瑞赛斯的头发也荡起了秋千,而她的视线正逆着风在绿叶间穿梭,最终同一只鸟一起落在枝头。凯尔希踏着普瑞赛斯的“足迹”也落到了同一个枝头,就在那只鸟的另一边。不过凯尔希并没有驻足多长时间,她很快又飞向了另一棵树上,在树杈交汇处的一个鸟巢上一位母亲正在哺育它的孩子。
此时外部世界的喧闹都被风给吹散了,环绕在她们耳边的只有树与树之间的交流和此起彼伏的鸟鸣。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鸟,它的叫声与其他鸟很不同,它先是“咕”一声,然后紧接着是像笑声一样的“哈哈哈”。她们两个都注意到了那只奇怪的鸟,她们都没看清它的模样,但它的叫声逗笑了正沉浸在风里的两个孩子。那只鸟没再回来,但它的翅膀扇动的风同它的独特的声音让窗边的二人打破了沉默,转而开始漫无目的的闲聊。
书本又被翻过一页,这次是另一首乐曲,欢快的节奏暂停了学生们天性的释放。接下来是今天最后一节课,普瑞赛斯和凯尔希所在的班级是美术课,这节课的主题是“家人”。普瑞赛斯画了爸爸妈妈还有她自己,凯尔希画了爸爸妈妈还有她自己。一幅画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但他们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去补充一些细节的。下课时老师也会说把画拿给爸爸妈妈看,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很简单,但总有人是不幸的。
一个个高大的身影遮挡着太阳,他们翘首着,想要从那些矮小的身影里找到自己生命的传承,而那些矮小的身影也抬头仰望着,他们也正在寻找自己生命的源头。普瑞赛斯牵着凯尔希的手走在有些刺眼的阳光下,她同其他孩子一样看着那些高大的身躯,想要找到带自己回家的母亲。凯尔希牵着普瑞赛斯的手走在大人们组成的“树荫”里,她同普瑞赛斯一起看着一旁的大人们,尝试找出同样也在寻找她们的人。
“普瑞赛斯!”“凯尔希!”
一个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们两个人的名字,普瑞赛斯寻着声音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只属于自己的母亲,她积极地给出了回应:“妈妈!”普瑞赛斯牵着凯尔希的手奔向那个声音,直到视觉转换成触觉→普母牵着普瑞赛斯和凯尔希离开了拥挤的人群,来到十分钟前停放在路旁的车上。
放学时间的路段难免会有些拥挤,普母调整了一下车内的后视镜,两个孩子正沉浸在玩乐中,似乎毫不在乎她们何时才能回家。普母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走一步停一步,直到经过某个红绿灯后道路变得开阔,车的速度也提了上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身后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普瑞赛斯看了看正在开车的母亲,看了看没有尽头的道路,接着又看向母亲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到家啊?我和凯尔希都饿了。”
普母看了普瑞赛斯一眼,看样子刚才的玩闹消耗了她们不少的精力,现在正处于省电模式:“再过一会就到了,后面应该有些小面包,你们先吃点垫垫。”
普瑞赛斯听到有吃的后便把头缩了回去,很快就找到了妈妈说的面包,她给了凯尔希一个,给自己也拿了一个,然后帮妈妈把包装拆开,又探出半个身子把面包高高举起:“妈妈,面包。”
“谢谢。妈妈要开车,你们先吃吧。”普母话语刚落,车载蓝牙屏幕上就显示一个名叫“老公”的人打来了电话。普瑞赛斯的注意力也被电话吸引走:“是爸爸。”
(关于这个人称代词,普瑞赛斯还闹过一些笑话,应该用不着我讲吧。)
“还要多长时间到家?”电话
“五分钟吧。”普母
“我要去公司一趟,突然有些事需要处理,你们到家先吃就行,不用等我了。”电话
“行。那你还回家吃饭吗?”普母
“回来吃。”电话
“爸爸。”普瑞赛斯
“普瑞赛斯,你跟妈妈和凯尔希一起先回家吃饭吧,我晚一些回去。”电话
“爸爸不饿吗?”普瑞赛斯
“你们吃饱了我就不饿了。”电话
“别骗小孩。”普母
“路上要是遇到吃的就买点,晚上我再给你做一些。”普母
“知道了。”电话
“我这边来电话了,先挂了。”电话挂断。
“爸爸拜拜……”普瑞赛斯
“普瑞赛斯,妈妈饿了,你能喂我吃个面包吗?”普瑞赛斯听到母亲的话后有些低落的心情又起伏了一些,她一只手撑起整个身体,一只手高高举起面包凑到母亲脸旁。普母转头一口咬住了面包,模糊不清的声音里似乎是一声“谢谢”。这种小面包对于普瑞赛斯和凯尔希这种小孩子来说还能吃上几口,但对于普母这种大人来说不过是一口或者两口的事情。
“我再给你拿一个。”普瑞赛斯又拿出一个小面包正准备打开就被阻止了,“一个就可以了,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你也吃一个吧。”
普瑞赛斯坐回位置上,凯尔希的面包已经吃完了,而她的面包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呢。凯尔希把普瑞赛斯的面包递给她,普瑞赛斯把原本准备给母亲的面包给了凯尔希,凯尔希摇了摇头没有要并把普瑞赛斯的那个给了她。
刚回到家打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普母走到桌前勾了勾嘴角,然后转身让还在换鞋的两个孩子把书包放下洗手准备吃饭,她先洗完手后便到厨房给两个小家伙盛汤和饭(在那之前她把桌上其中一道菜端到了厨房)。
吃饱喝足后两个小家伙就该去做作业了。和在学校里一样,在家里她们也是同桌,不同的是家里没有教书的老师,只有育人的母亲。无论是普瑞赛斯还是凯尔希,她们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家庭作业对于她们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题,静下心来花点时间就可以完成,相比之下该如何成为一个“人”就要她们花更久的时间去探索和学习了(当然,她们现在并不会考虑这种事情,还太早)。
电话声响起,两个孩子的注意力也被铃声牵引过去。普母接通了电话,但她并没有说话,而是把手机给了凯尔希:“你妈妈的电话。”凯尔希拿过手机后,普母又摸了摸普瑞赛斯的头:“让凯尔希跟她妈妈聊聊天吧,我给你洗澡去。”普瑞赛斯点了点头后先一步去了浴室,而普母起身从衣柜里把普瑞赛斯需要换的衣服拿了出来,走之前对凯尔希说:“你们慢慢聊,打完电话我再给你洗。”
凯尔希看着普母把房间的门关上后便把手机捧在面前,手机屏幕上是笑着的母亲:“妈妈……”
普瑞赛斯一边玩着水面的小黄鸭,一边绘声绘色地说着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大多数都是(跟我写的东西一样的)流水账。(不过她故事讲得比我好。)普母听得倒是津津有味,她在普瑞赛斯讲故事的间歇出会问一些问题,如果普瑞赛斯一直在讲,那她大概会最后一起问。
“我们今天还画了画。”普瑞赛斯
“哦,你画了什么啊?”普母
“我画了你和爸爸,还有我,还有凯尔希!”普瑞赛斯
“那一会我们洗完澡,你给妈妈看看好不好?”普母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是思考起了什么事情,过了几秒后看着母亲说:“妈妈,凯尔希能不能一直住在我们家?”
普母拿起花洒冲掉普瑞赛斯身上的泡沫:“凯尔希现在住在我们家是因为她妈妈因为工作去了其他地方没法照顾她,过几天她妈妈回来了凯尔希也要回家了。”
“可是我觉得跟她在一起很开心,她肯定也这么觉得。”普瑞赛斯
“凯尔希只是回自己家了而已。她们家离我们家这么近,你要是想她了可以随时去找她啊,也可以邀请她来我们家,而且你们在学校不是一整天都在一起嘛。”普母
此时凯尔希并不知道浴室里的事情,她也正在像母亲展示自己今天画的画,她指着画上的人向母亲介绍着她们一家人。凯尔希把画合上,抿了抿嘴,还是问出来这两天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下周应该就能回家了。”凯母
“想妈妈了吗?”凯母
“嗯……”凯尔希
“妈妈也很想很想你呀。”凯母
“我保证这次回去之后妈妈再也不出远差了,以后到哪里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凯母
“嗯。”凯尔希
这段时间母女俩交流的方式只能通过这简短的视频通话。这小小屏幕的传达出的思念可以跨过汪洋大海和亘古山脉让她们得以短暂“重逢”,暂时缓解思念带来的痛苦和愁绪。在这位母亲看来她们或许可以不必分离,可木已成舟,她只能许下一个不再分离的承诺来安抚自己对于女儿的愧怍。只不过她的这份承诺默认是有时效的,世间一切都是如此。年纪尚小的凯尔希并不清楚母亲需要面对的是什么,也并不了解母亲需要背负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想母亲,而她要做个“好孩子”,不能给母亲添麻烦(即使从来没有人要求她这么做)。现在她有许多事情不明白,没人告诉她,她也没有向任何人询问,但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她终有一天会释怀的。
(这是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
普瑞赛斯敲了敲门,她洗完澡回来了,她的头发还是湿的,看起来只是刚刚擦完而已,她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水珠,就像她捧着的盘子里的水果一样。
“凯尔希,(我)妈妈洗了水果。”普瑞赛斯把果盘放到桌子上,她看凯尔希有些闷闷不乐的,于是摘下一颗青提给了凯尔希,“很甜的。”普瑞赛斯先吃了一颗,看到手机里凯母后又摘下一颗:“阿姨,你吃吗?很甜的。”
“谢谢,你们吃吧。”凯母能感觉到普瑞赛斯的到来活跃了这里的气氛,笑得也更自然了些。
凯尔希把青提放到嘴里一口咬下:“好酸。”凯尔希把青提咽了下去,然后把舌头吐了出来,面部表情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她的样子让另外两人看到后不禁笑了起来,就连她自己也一同笑了起来。
凯母打趣到:“普瑞赛斯,你是姐姐,可不能欺负凯尔希。”
“我没有欺负凯尔希。我吃的都是甜的。”普瑞赛斯又吃了一颗,不过这个她只吃了一口,然后就给了凯尔希,“这个甜。”凯尔希没有拒绝普瑞赛斯,她把那颗青提咽下,用一根藤上的甜盖过了同一根藤上的酸:“嗯,很甜。”
这边青提还没吃完呢,普母又切了一些西瓜端到房间里。普母把西瓜放下后便带普瑞赛斯先去把头发给吹了一下,然后四个人才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不过由于时差和白天忙碌工作的原因,凯母聊了一会就开始打哈欠了,她们也就没再继续深聊,跟对方告了别后便挂断了电话。
凯尔希也被普母带去洗澡了,这下浴室之外只剩下了普瑞赛斯一个人了。普瑞赛斯找来一些玩具开始独自玩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跟凯尔希一起习惯了,突然变成一个人后,普瑞赛斯开始觉得那些玩具有些无趣了。于是普瑞赛斯索性开始趴在窗前看星星,顺便看看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普瑞赛斯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停到了他们家的车位上,车灯熄灭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普瑞赛斯认出了对方,她不再在窗前观望。普瑞赛斯从床上爬起来下来离开卧室后直奔家门,不过也仅仅止步于此了。(孩子在家的时候大人都会把门锁上,以防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孩子自己溜出去。)
比家门先打开的是卫生间的门,凯尔希带着一身雾气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和普瑞赛斯一样都换上了睡衣,两个人站到一起充分印证了一位故人说的那句“刚刚洗完澡的小孩最是香软”。还没等凯尔希发问呢,开锁声和开门声就先后落地。普父打开门时便看到母女三个人正齐刷刷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二目对着六目,愣是没一个人先开口说话,僵持了几秒后普母先开了口:“光站门口干什么呢?进来把门关上,别把两个孩子吹感冒了。”
普瑞赛斯:“爸爸,我给你拿包。”
凯尔希:“叔叔,换鞋。”
普母:“我给你热菜去,你先陪两个孩子玩会吧。”
普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像是刚刚被恶作剧捉弄完一样恍惚。普父被两个孩子牵着来到客厅坐下,两个孩子又跑去卧室把吃剩下的青提和西瓜拿了过来。普父吃了一颗青提,非常幸运的吃到了超级酸的一颗,然后又吃了一块西瓜缓解了一下,就是嘴里还是涩涩的。
普父并不擅长对付小孩子,但自己女儿和跟自己女儿一起长大的凯尔希对于他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普瑞赛斯和凯尔希一左一右地坐在普父身旁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一些杂七杂八的话题,普父只能见招拆招。直到普母从厨房出来叫他去吃饭,两个小家伙才放过这位辛劳的父亲。
普瑞赛斯和凯尔希不打算打扰普父吃饭,也没兴趣看他吃饭,于是两人便回房间继续挥霍她们的活力去了。
“一看一晚上就什么都没吃,饿坏了吧。”普母
“哪还有时间啊。”普父
“那现在就多吃点吧,锅里还有。”普母
“你不去陪两个孩子,就在这里看着我吃饭?”普父
“她们两个能玩的很开心,我没必要强行融入。”普母
“吃完饭休息一会去洗澡吧,我给去洗两个孩子的衣服了。”普母
有些事情总是越忙越多,等普母休息下来准备让两个孩子去睡觉的时候发现她们已经睡着了,就是睡相有点随意。普母把横着普瑞赛斯抱起,让普瑞赛斯躺到枕头上面被子下面,尽管她已经很小心了,但普瑞赛斯还是醒了。普瑞赛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她本能地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并轻轻叫了一声“妈妈”。普母把灯关上,随后拂去普瑞赛斯的脸上的头发:“睡吧。”接着是凯尔希,她睡得要比普瑞赛斯沉,中途也没有醒。普母为她们盖好被子,随后是门,最后是梦。
“晚安,小可爱们。”
(祝普瑞赛斯小朋友和凯尔希小朋友儿童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