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P.M. 天气/阴
莱塔尼亚境内 移动城镇沃伦姆德 罗德岛临时医疗点内
两人还没能从刚才的尴尬中走出来,虽然距离很近,我们的脸红红的,但都因羞涩没有直视对方的面容。
空气凝滞了。
安提和安托之间的距离依然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热度——
那是两张滚烫脸庞辐射出的羞赧。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安托白大褂领口下,纤细脖颈上泛起的、一直蔓延到小巧耳垂的绯红,像晕染开的晚霞。
而安托则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那双有些破烂、此刻动作无比拘谨的运动鞋上。
她雪白的颈项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几缕银白的发丝垂落,半掩着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侧脸。
毫无疑问,安托对自己来说绝对是最可爱的美少女。
清冷的洁白发丝,精致的五官,加上那份专业带来的禁欲气质,足以让不少男性侧目。
然而,大部分人对感染者的阴影,以及那份刻入骨髓的、对“接触”的恐惧与自卑,让安托她从未真正涉足过情感的领域。
没有追求者,更不懂得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暖昧。
她的心像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剧烈地融化、翻腾,却茫然无措,只剩下最原始的羞涩本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那句“青涩”宣言带来的冲击波还在颅内震荡,混合着之前肚子撞击的滑稽触感,让她彻底宕机。
而安提,这位来自异世界的“死肥宅”,此刻内心的羞耻感正如海啸般将他淹没。
刚才那句帅气发言,在现实那“噗”的一声撞击后,显得如此中二、如此可笑……
天啊!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他恨不得时间倒流,把自己那张没把门的嘴缝上……
身为一个标准的、在原本世界连和女生说话都会结巴的肥宅,刚才那番操作简直耗尽了他两辈子的勇气值,现在后劲上来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社死感和想原地消失的冲动。
我甚至连转移话题这种基本社交技能都忘得一干二净,大脑和身体一样僵硬,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中仿佛震耳欲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发酵。
他们都微微侧着身,不敢直视对方的面容。
安提盯着走廊对面墙上冰冷的管线,眼神发直,尽量不扫视到门口的大镜子。
安托则固执地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要在上面看出花来。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每一次衣料的摩擦都像惊雷。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羞涩、尴尬,还有一丝……未曾消散的、悸动的余温。
我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滑腻腻的。
他想抬手擦一擦,又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来安托的注意——那简直比公开处刑还可怕。
安托则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安提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消毒水和他自己独特气息的热度,让她心跳失序。
刚才安提拂过她头顶发丝的那一下,笨拙又温柔,那种触感此刻异常清晰地残留着,带着微弱的电流,让她头皮发麻。
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要命的沉默,哪怕是最无聊的天气或者工作。
但嘴唇像是被无形的线缝住了,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未如此讨厌自己从未出现过的笨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其他患者模糊的交谈声,更衬得他们这个角落的寂静无比诡异。
两人就像两尊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只有脸上的红晕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份刚刚才勇敢袒露的心意,那份想要靠近的冲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滑稽色彩的物理障碍和随之而来的极致羞赧,硬生生地冻结在了这咫尺之间。
暧昧的甜酒里,被强行掺入了浓度过高的尴尬,呛得两人都喘不过气,只能在这无声的漩涡中,红着脸,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救赎,或者……下一次笨拙的勇气。
“呜……哇啊啊啊——!”
一声凄厉尖锐、属于幼童的嚎哭声,如同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破了通道内的尴尬气氛,狠狠扎进两人的耳膜。
我和安托同时一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齐齐扭头看向紧闭的门。
“吵什么吵!安静点!”
门外传来守卫粗鲁严厉的呵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哭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撕心裂肺,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和咳嗽。
安托脸上的羞赧瞬间褪去,属于罗德岛干员的警觉和医生的本能立刻占据了主导。
她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她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我紧随其后,心头莫名地一紧。
刚才那份旖旎的温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和守卫过激的反应冲得无影无踪,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拉开门,走廊里的景象让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鲁珀女孩蜷缩在离诊疗室门口不远的冰冷地板上,瘦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正发出那令人心碎的哭嚎。
她穿着破损单薄的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更触目惊心的是——
她的手臂、脖颈、甚至半边脸颊上,都覆盖着大片大片狰狞凸起的黑色源石结晶!
那些结晶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冷光,有的地方甚至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暗色的组织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源石病患者特有的、混合着刺激性和金属锈的腥味。
两名守卫站在几步开外,手持制式武器,枪口虽然没抬起,但姿势紧绷,如临大敌。
他们脸上没有面对病患应有的关切,只有浓浓的戒备和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难道认为仿佛地上蜷缩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源石炸弹?
“说了别靠近!滚开!”
其中一个守卫看到我们出来,尤其是安托,语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强硬,用武器虚指着地上的女孩。
“这感染程度太深了!太危险!谁知道会不会突然……”
“够了!”
安托厉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医生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怒火。
她根本没看那两个守卫,目光完全锁定在痛苦的小女孩身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向女孩走去。
我也立刻跟上,无视了守卫惊愕和试图阻拦的眼神。
“小妹妹?别怕,姐姐是医生。”
安托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令人心安的柔和,她蹲下身,动作又快又轻,尽量不去触碰那些危险的结晶,但眼神里的焦急和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她迅速检查女孩的瞳孔、呼吸和脉搏。
“姐姐……你能帮帮我吗……能帮我找到爸爸妈妈吗?”
我也蹲在安托身边,看着女孩因剧痛而扭曲的小脸和遍布全身的源石结晶,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这感染程度……太可怕了,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女孩此刻面容极其痛苦——
“啊……好疼……”
我和安托都十分清楚,看对方的外表,很有可能是外来的商人或过客,为了躲避沃伦姆德如此剧烈的天灾危害,只身一人的她……父母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别怕孩子,哥哥会帮你的!”
“小妹妹来,跟着我做,慢慢地,深呼吸…深呼吸…”
就在这时,我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
就在我侧后方,刚才那个呵斥最凶的守卫,似乎极其轻微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气音。
“嘁……”
那声音轻得如同蚊蚋,若不是穿越前的我,五感就已经比常人更敏锐一些,在女孩痛苦的哭喊和安托的安抚声中,几乎不可能听见。
但就是这一声,充满了轻蔑、不耐烦,甚至……一丝冷酷?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为什么?
这里是罗德岛的据点!是收容、研究、治疗感染者的地方!
这里的守卫,即使面对再严重的感染者,基本的职责和同情心呢?
他们刚才那如临大敌的戒备,现在这声轻蔑的“嘁”……这感觉不对劲!
他们不是在戒备源石病的危险,他们像是在……阻拦?阻拦任何试图进入医院的人?尤其是感染者?
难道……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他们根本不想让任何人进入?他们……有问题?!
“安提!”
安托急促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她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查,脸色凝重得吓人。
“情况非常危急,是急性发作期,源石融合度在急剧升高!她的意识已经模糊,必须立刻急救!”
她语速飞快,同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我回去穿防护服!你看好她,但绝对不要直接接触!离远一点,等我!”
“明白!”
我立刻应道,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无论守卫有什么猫腻,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的命!
安托转身冲向她的房间,步伐快得惊人。
门口只剩下痛苦的女孩、如临大敌的守卫,和守在女孩几步之外、内心翻江倒海的我。
我警惕地用眼角余光扫过那两个守卫。
他们似乎因为安托的离开而松了口气,但依旧保持着距离,眼神复杂地在我、女孩和安托离开的方向之间逡巡。
那声不屑的余音,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我的心头。
为什么?那种失手的一般声音……
这个疑问像沉重的石头压着。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女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抽泣都像是耗尽最后的力气。
很快,安托的身影再次出现。她已经换上了全套防护设备,面罩遮住了她漂亮的脸蛋,只露出一双写满凝重和决然的眼眸。
她推着一辆紧急转运推车,动作利落。
“安提!你也去穿防护服!快!”
她一边迅速而小心地将痛苦挣扎的女孩转移到推车上固定,一边对我下令,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却不容置疑。
“然后直接去急诊室!快!”
“是!”
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冲向防护装备间。
守卫那令人不安的目光如芒在背,女孩濒危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还有那种挥之不去的直觉……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不知道如何思考,但此刻,救人是唯一且压倒一切的指令。
我冲进装备间,以最快的速度套上那身沉重闷热的防护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急诊室!帮安托!救那个孩子!
至于那些守卫的异样……等女孩脱离危险,我一定要弄个明白!
急诊室内,刺眼的无影灯下,空气仿佛凝固成沉重的铅块,只回荡着心电监护仪尖锐而急促的报警声,以及小女孩那越来越微弱、夹杂着痛苦气泡音的喘息。
虽然自己并不需要厚重的防护服隔绝源石粉尘,也而且汗水却不断从安提的额角滑落,浸湿了内衬,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冰冷,但为了让安托专心进行急救,自己不能让对她对自己有一点担忧。
那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身影,此刻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防护面罩下,她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却掩不住深处翻涌的焦灼。
她的双手在有限的条件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动作精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肾上腺素0.1mg,静脉推注!”
“高浓度源石抑制剂雾化吸入,浓度调到最大!”
“晶体液扩容,快!”
“体温38.9℃,物理降温同步进行!”
指令短促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紧绷的神经上。
安提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只能竭尽全力跟上她的节奏,但经历上午那次手术的观察,自己好歹认清了各种物品的外观。
递器械、调整输液速度、按住女孩因痛苦而抽搐的细小手臂、用冰袋擦拭她滚烫的额头……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外围的辅助,每一次触及女孩皮肤下那凸起的、仿佛有生命般搏动扩散的源石结晶,都让他心头剧震,十分心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安托尝试了所有她能想到的、典籍上记载的、甚至是一些仍在实验阶段的激进疗法。
昂贵的特效药注入血管,强力的抑制剂试图压制源石的活性,物理手段努力维持着生命体征的平衡……
然而,女孩床边那两台冰冷的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却像最残酷的宣判。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42%... 44%... 46%...】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45u/L... 0.48u/L... 0.51u/L...】
红色的数字无情地向上攀升,警报声越来越凄厉。
女孩小小的身体在病床上无意识地剧烈抽搐,灰败的脸色透着一股死气,覆盖体表的源石结晶仿佛汲取着她的生命力,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加速增殖的幽光。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身体外侧那些源石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不行……常规手段……压制不住了……”
安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的沙哑。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床边,防护服下的肩膀微微起伏。
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冷静光芒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那不断攀升的恐怖数值,充满了不甘和无助。
“感染活性……太强了……比上午那个病人……猛烈十倍不止……”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无形的双手瞬间压住了自己。
他看着安托几乎被压垮的背影,看着病床上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小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是个外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可是,上午的治疗……
一个模糊的画面猛地撞入安提混乱的脑海——同样是急诊室,同样是绝望的感染数值,同样是安托医生凝重的侧脸……
然后,是那个被破例使用的、闪烁着奇异微光的淡青色液体……
血液?我的血液!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几乎绝望的心田!
他想起来了!安托之前曾无意研究过的血液,而那次意外发现——他血液中蕴含的、能不可思议地抑制源石活性的未知因子。
安托被滴到血液的手部,那瞬间消失无踪的感染痕迹!还有上午那个重症患者,在注射了由他血液制成的特殊血清后,奇迹般的稳定与好转!
“安托!”
我的声音因为急切和防护服而显得有些闷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打破了死寂。
“用我的血!像上午那样!”
安托的身体猛地一震,倏然回头。防护面罩后,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犹豫、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看到一线微光的希冀。
“安提!你……”
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想到了晚上那个惊魂失魄的他……
“你没问题吗?我已经答应过你,绝不会滥用你的……”
但目光扫过监护仪上那刺目的、仍在攀升的红色数字,扫过小女孩那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的小脸,所有理性的劝阻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时间!没有时间了!任何犹豫都是谋杀!
安提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他猛地撸起自己防护服的袖子,露出结实却因紧张而绷紧的手臂,将肘窝处的静脉清晰地暴露在安托面前。
他的眼神异常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救人要紧!抽!”
那眼神,像一柄重锤,敲碎了安托最后的犹豫。
她深深地看了安提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担忧,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
“好!”
她不再废话,动作快如闪电。
消毒、取出血样采集套装、精准地将针头刺入安提的静脉——暗红色的、蕴含着未知力量的血液,迅速充盈了采血管。
拿到那管温热的血液,安托立刻冲向旁边的小型高速离心机。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输入参数,将血液样本放入。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高速旋转起来,将血液中的不同成分强行分离。
离心机旁,她同时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调配着几种透明或淡黄色的药剂,计算着精确的比例。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离心机的嗡鸣、监护仪的警报、小女孩痛苦的微喘,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我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托的操作,盯着那管在离心机里旋转的血液。
终于,离心机停止了转动。
安托小心翼翼地取出分离后的血液样本——上层是略显浑浊的淡黄色血浆,下层是深红色的血细胞沉淀。
她动作极其精准地吸取了特定的成分层,然后将其注入一个装有她预先调配好的混合药剂的特殊容器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安提的血液成分与那些药剂混合的瞬间,容器内的液体不再是血液的暗红,也没有变成药剂的颜色,而是迅速融合、转化,最终形成了一种散发着诡异但又纯粹、无比熟悉的淡青色液体。
那颜色如同初春新叶尖上的露珠,又像是极地冰层下透出的微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与宁静感。
安托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将这淡青色的液体吸入注射器,排尽空气。
她走到小女孩床边,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如鹰隼,将针尖精准地刺入女孩的静脉,缓缓地、稳定地将这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液体推入她的体内。
一秒……两秒……三秒……
急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警报声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安提和安托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监测仪的屏幕上,锁定在女孩布满源石结晶的脸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强大的清泉注入了干涸濒死的河床。
那不断攀升、令人绝望的红色数字,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47.2%... 47.1%... 47.0%...】
【血液源石结晶密度:0.52u/L... 0.51u/L... 0.50u/L...】
下降了!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回落,但在那之前只有攀升的恐怖曲线中,这一点点下降,无异于划破绝望深渊的第一道曙光!
紧接着,更直观的变化出现了。
女孩脸上那狰狞凸起、几乎覆盖了小半边脸颊的源石结晶,其边缘部分,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黯淡!
不再是那种充满侵略性的、闪烁着幽光的质感,而是像失去了能量供给,颜色变浅,棱角似乎也柔和了一点点。
紧接着,一些细小的、位于结晶边缘的碎片,竟然开始缓缓地、如同冰雪消融般剥脱下来,化作极其细微的黑色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女孩原本因剧痛而紧锁的眉头,微微地、极其缓慢地舒展开了一丝。
那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濒死的灰败气息,正在被一种微弱的、属于生命的暖意所取代。
安托的手还按在注射器上,保持着推注完成的姿势。
防护面罩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狂喜,甚至隐隐有泪光在闪动。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他的血液……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我看着女孩身上源石结晶那缓慢却坚定的消退迹象,看着监测仪上那象征着生命希望的回落的曲线,一直紧绷到极限的身体骤然一松,巨大的脱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喜悦、后怕与某种奇异责任感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干看着的、无用的旁观者,对吧?
那令人窒息的警报声终于被平稳的、属于生命的韵律所取代。
监测仪屏幕上,【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和【血液源石结晶密度】的数字不再像催命符般跳动,而是稳定在一个虽然依旧很高、却不再恶化的水平,并且隐隐有缓慢下降的趋势。
小女孩脸上的痛苦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孩童特有的、陷入深度睡眠的安宁,那些狰狞的源石结晶虽然仍在,但边缘明显钝化、色泽黯淡,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沉重的防护服也挡不住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和疲惫。
安托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在防护面罩内壁凝成一小片白雾。
她小心翼翼地替女孩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当她直起身时,安提能看到她防护面罩后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她转向安提,隔着厚重的装备,对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也感到一股暖流冲刷着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虚脱感和强烈的喜悦交织在一起。
他隔着防护手套,轻轻碰了碰安托的手臂,笨拙地传递着“我们做到了”的信息。
防护面罩下,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救下一条鲜活的生命,这种满足感,比他通关任何一款游戏都要强烈千百倍。
两人默契地开始处理后续。小心翼翼地脱掉沾有源石粉尘的厚重防护服,进行严格的净化处理。
安托仔细记录下女孩的生命体征变化和那管淡青色血清使用的详细数据,她的笔迹依旧严谨,但微微颤抖的笔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
而我则负责整理器械,擦拭血迹,将一切恢复秩序。
空气中浓重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弥漫着一种共同奋斗后的宁静与满足。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早已被浓郁的墨蓝浸透,只有医院内部通道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呼……总算稳定下来了。”
安托放下记录板,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异常轻松。
“再巡视一圈其他病房,如果都没问题,我们就可以……”
她顿了一下,看向安提,防护面罩已经取下,露出微红却带着笑意的脸,“……回房间休息了。”
“嗯!”
我用力点头,眼中也满是期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工作一整天造成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现在只想马上瘫在熟悉的床上。
两人并肩走出急诊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只剩下值班护士站微弱的灯光。
他们沿着熟悉的路径,轻声查看着其他感染者的病房。
而我看到累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巴克尔先生,想到在这期间一直忙碌的他,自己内心有些惭愧,但安托与我相视一笑,充满着欣慰而又感激的情感,我们找了一条温暖的毯子,轻轻盖在了这个朴实的好家伙身上。
大部分患者都已入睡,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确认了几个重点监护患者的情况稳定后,安托终于露出了彻底放松的神情。
“好了,工作完成。可以收工了,我的特别助理~”
她侧过头,对安提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我也轻轻的笑了,一天的疲惫似乎都被这轻松的氛围驱散了不少。
两人脚步轻快,虽然在安托眼中,安提的体态让他的轻快带着点可爱的笨重感。
“要是你干活的时候也能保持现在的速度就好了啊~”
“喂……你都不给我发工资的好嘛?”
“你想要一些更刺激的报酬吗?”
“比如……啊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
我们就这样相互打趣着朝着通往生活区的内部通道走去。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急诊室斜上方,通风管道与天花板夹角的阴影深处,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光学扭曲波纹,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
就在那波纹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一双冰冷、锐利、毫无感情的眼睛曾在那里凝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从安提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要求抽血,到安托那套行云流水却又充满禁忌感的血液处理操作,再到那管神奇淡青色液体注入女孩体内后发生的、堪称神迹的逆转……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双眼睛的主人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里,最初的震惊和贪婪,在确认了那血液不可思议的功效后,迅速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杀意。
这杀意并非针对安托,而是牢牢锁定了那个穿着肥大衣服、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笨拙的胖子——安提。
“源石活性抑制剂……如果他真的死不了,那将是完美的活体样本……必须报告……!”
一个无声的念头在阴影中闪过。目标的价值,远超想象!
但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动手,而是将这份惊天动地的情报,立刻、安全地传递出去——
不是给沃伦姆德名义上的负责人塞弗林,而是给他真正的、隐藏在更深阴影中的“上级”……
波纹彻底消失,阴影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某种特殊源石技艺激活后的、极其微弱的声音,短暂地飘散了一下,随即被两人愉快的交流彻底覆盖。
走廊里,安提和安托对此一无所觉。
他们正低声交谈着,讨论着夜宵是吃仓库的压缩能量棒还是安托偷偷藏起来的贵重食品。
安托抱怨着安提再不控制饮食她的“医嘱”就要升级了,安提则小声嘟囔着今天救了人消耗太大需要补充能量……
我几乎是拖着脚步挪进来的。
今天一天工作的带来的肉体疲惫,此刻彻底压垮了他。
自己看也没看,像一滩融化的史莱姆般,直接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噗通”一声砸在了靠门的那张病床上。
床再次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熟悉叫喊声。他发出一声满足又极度困倦的叹息,连外套都懒得脱,只想立刻沉入黑暗,好好的睡上一觉。
“呼……累死了……”
安托则站在狭小的空间中央,眉头微蹙,显得有些烦恼。
她下意识地拍了拍白大褂的袖子,仿佛上面沾满了看不见的灰尘。
临时医院的设施还是太简陋了,安托的房间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毕竟在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淋浴间都没有。
“虽然体表的源石粉尘已经净化干净了,但还是感觉……不太舒服。”
她犹豫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染了尘土和药渍的衣物,总是讲究干净和医生的本能让她浑身不自在。
换一套干净的衣服睡觉?
这个念头很自然。
她的目光飘向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放着备用的衣物。
然而,她的视线很快又落到了旁边那张床上——安提正瘫在那里,像一座沉睡的肉山,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声音,或者说,是努力入睡的沉重呼吸声?
安托的脸颊瞬间又染上了一层薄红。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但……万一他突然醒了呢?
在罗德岛,他们有各自的单间。
而这里……只有一层薄薄的帘子和几步的距离。
安托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快步走到两张床之间,哗啦一声,用力拉上了那道充当隔断的、洗得发白的薄纱帘子。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小空间里格外清晰。
“我…我换下衣服……你…!不许偷看!”
帘子后传来安托强作镇定的声音,但尾音那一点点颤抖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嗯……”
安提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听起来像是快睡着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沉重的眼皮下,意识正前所未有的清醒。
帘子拉上的瞬间,隔绝了视觉,却仿佛放大了其他所有的感官。
昏黄的灯光将安托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帆布帘上。
那只是一个模糊的、晃动的轮廓,失去了清晰的线条,却反而增添了一种朦胧而致命的诱惑力。
我能“看到”她抬起手臂脱掉外套时,肩颈处流畅而优美的线条;能“看到”她弯腰褪下裤子时,腰臀处那惊心动魄的弧度;能“看到”她微微侧身,胸前那饱满而充满弹性的隆起轮廓在布料上轻轻晃动……
每一个动作的剪影都像最精妙的皮影戏,在他脑海里自动补全了所有令人血脉偾张的细节。
咕咚。
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刚才的疲惫和羞耻感被一种更原始、更灼热的情绪取代。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了上来……或者说,是色胆?
“安托前辈平时总是藏在白大褂下面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沙哑,还有一丝刻意压低的坏笑。
帘子后的动作猛地一滞。
安提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预想着可能会飞过来一个枕头或者一声愤怒的斥责。
然而,几秒的沉默后,帘子后传来了安托的声音。
她的语调平稳,甚至带着点饶有兴致的戏谑,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羞恼。
“哦?看来安提先生不仅需要健身,还需要净化一下思想呢……要不要我帮你预约一下罗德岛最好的心理诊疗?或者……”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威胁,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我可以用更‘物理’的方式帮你清醒清醒?比如一支特殊调配可以制造幻觉的药物……让你可以体验到更刺激的画面……以至于生不如死吗……”
这带着专业威胁的反击瞬间让安提缩了缩脖子,他干笑了两声——
“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换衣服的簌簌声再次响起,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
“哼……这还差不多……”
我躺在那里,又在偷偷看着帘子上晃动的曼妙剪影,刚才被威胁的“恐惧”很快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试探和确认的冲动淹没。
那层薄薄的帘子,此刻仿佛成了勇气与欲望的催化剂。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明知故问,带着十足的坏心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帘子。
“安托前辈……”
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一个低级的阴谋。
“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帘子后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充满张力。
然后——
哗啦!
帘子被猛地拉开!
安托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棉质睡衣,她的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睡意,反而涨得通红,本来如宝石般青蓝色的眸子里,此时却燃烧着一种混合着羞愤、气恼和被戳中心事的复杂火焰。
她看也不看安提,直接走到自己的床边,弯下腰——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双手用力抓住自己那张床的床架!
“嘿——咻!”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哐当哐当”声,安托咬着牙,使出了平时抬担架练出的力气,硬生生地把自己那张床推得横移过去!
两张窄小的床瞬间并排紧贴在了一起,中间连条缝都没有,形成了一张极其简陋的“自制”双人床……
做完这一切,安托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汗。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在床上的安提,双手叉腰,眼神冰冷得如同乌萨斯的寒风,那眼神仿佛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医疗垃圾。
不过她无处可放的尾巴,此时在诡异地摇动着,让人很好猜出对方真正的心情……
啪嗒。
她伸手,干脆利落地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那盏昏黄的源石吊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安提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就感觉旁边的床垫猛地一沉。
安托已经躺了下来,动作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她拉过自己的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一个气鼓鼓的侧脸轮廓。
但下一秒,黑暗中响起了她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冰冷,而是突然变得像掺了蜜糖的毒药,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慵懒而妩媚的沙哑,如同诱惑旅人的魔女,每一个音节都像羽毛般搔刮着安提的耳膜。
“呵…现在……”
她侧过身,面朝安提的方向,即使隔着被子,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目光的灼热。
“你觉得怎么样呢?安~提~君~?”
那拖长的尾音,带着无尽的遐想空间。
“你现在一定在胡思乱想吧?”
若是昨天,甚至几个小时前,听到安托用这种语气说话,我恐怕会直接心脏爆炸,鼻血狂喷,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
然而……
或许是院内通道那场社死的尴尬消耗了太多情绪,或许是安托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诱惑”过于频繁,让他产生了奇怪的抗体,又或许是黑暗中反而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我此刻异常的“冷静”。
自己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中那个裹着被子、明显在笨拙地试图扭捏出某种展现身材曲线的轮廓,在我看来大概像个蠕动的蚕蛹。
他甚至能想象出安托在被子下努力凹造型的滑稽样子。
我用一种极度冷漠、甚至带着点轻浮和不耐烦的语气,懒洋洋地敷衍道:
“哦。还行吧。就是两张床太小了,有点挤。”
“还有,前辈。”
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这姿势……看着有点硌得慌,不难受吗?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
黑暗里,安托那努力维持的、魔女般诱惑的姿态瞬间僵硬了。
酝酿好的所有暧昧、所有旖旎,所有期待中的羞涩反应……
全都被这盆冰冷又敷衍的冷水浇得透心凉。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安提清晰地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被气得倒抽冷气的声音。
“哼!!!”
一声饱含着羞愤、恼怒和被轻视的委屈的冷哼炸响。
安托猛地一个翻身,用尽全力把背转向安提,裹着被子的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炸了毛又无处发泄的猫。
“笨蛋!死胖墩!去死一万次吧!我发誓!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闷闷的、气嘟嘟的声音从被子里咬牙切齿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挫败感和无处安放的羞耻。
安提眨了眨眼,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轮廓,黑暗中,他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带着点恶劣又满足的弧度。
『刚才的前辈,实在是太可爱了……』
嗯…好像……感觉…还不赖?
黑暗里,安提听着旁边那裹在被子里、却依旧清晰传递着“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细微哼唧声。
那点因为成功“反杀”而升起的恶劣满足感,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不妙”的情绪取代了。
玩脱了……
我僵直地躺着,能清晰地感觉到旁边床垫因为安托气鼓鼓的蜷缩而微微下陷的弧度。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尘土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安托身上那种独特的、混合着草药清冽与某种暖意的气息,此刻这气息仿佛也带上了“生人勿近”的冰冷标签。
不行,得做点什么。
虽然刚才装酷很爽,但真把这位前辈气跑了或者明天被她公报私仇……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并不想让她真的生气难过。
安提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份“游刃有余”的冷静外壳,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点刻意的慵懒。
“咳…那个,安托前辈?”
他侧过头,对着黑暗中那个倔强的背影轮廓。
“刚才……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我当然很清楚你对我的感情……其实我也……”
这补救听起来干巴巴的,毫无诚意,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安提自己都想捂脸。
背影纹丝不动,连哼唧声都停了,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就这?
我有点急了。
他下意识地想侧过身,离她近一点,试图用肢体语言表达一点“和解”的意思。
虽然他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他笨拙地在狭窄的空间里挪动自己庞大的身躯,病床发出痛苦的哀嚎。
黑暗中,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想越过那并不存在的“楚河汉界”,轻轻拍拍她裹着被子的肩膀,或者……至少靠近一点表示诚意。
然而,估算失误。
两床的宽度比他想象的还要窄,安托又紧贴着床边蜷缩。安提那只摸索着伸过去、意图“友好”的手,在黑暗中失去了准头,没有落在预想的肩膀或手臂上,而是——
嗯?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两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的轻响。
安提的手掌,带着温热的体温和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汗意,不偏不倚地,直接覆盖在了安托侧卧时、从睡衣边缘露出来的一截香腰上。
那触感……细腻、光滑、带着一丝夜间的微凉,却又蕴含着惊人的弹性和生命力。
是毫无遮掩的肌肤?!
安提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试图维持的“游刃有余”、“冷静敷衍”在那一刻灰飞烟灭。
掌心下那绝妙的触感如同最强效的媚药,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属于一个正常男性的原始悸动。
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和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心脏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想缩回手,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摩挲了一下。
完了!彻底完了!
我内心哀嚎,感觉自己像个当场被抓包的变态……
然而,预想中的尖叫、怒斥或者一脚踹开并没有发生。
被他触碰到的安托,身体只是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像受惊的蝴蝶翅膀。
黑暗中,她缓缓转过了身。
安提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那目光即使隔着黑暗,也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紧接着,安提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再是之前的羞愤、恼怒或赌气,而是一种……带着玩味、慵懒,甚至一丝丝报复性愉悦的轻笑,如同深夜悄然绽放的魔性之花。
“呵……”
安托的轻笑像羽毛搔刮着耳膜。
“安提君……你这‘补救’的方式……还真是别致呢?”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沙哑和诱惑。
“怎么?刚才不是还嫌挤、嫌我的姿势硌得慌,催我睡觉吗?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反而充满了某种猫捉老鼠般的兴致勃勃。
“前辈……你要干什么…?”
那只被安提“误触”的身子非但没有缩回去,反而轻轻动了一下,细腻的纤腰若有若无地蹭过安提僵在床边的手腕内侧。
那一下轻微的触碰,如同点燃了引信。
安托仿佛瞬间从生闷气的河豚,切换成了觅食状态的魅魔。
她感受到了安提那瞬间僵硬和加速的心跳,感受到了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和那一下不受控制的摩挲。
这个假装淡定、敷衍她的笨蛋,原来防线如此脆弱!
“干什么?是啊……干些什么好呢?”
报复的兴奋和某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安托非但没有推开他,反而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黑暗中,她曼妙身材的曲线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她甚至微微支起上半身,凑近安提那张在黑暗中也能想象出窘迫通红的脸,温热的、带着独特气息的呼吸轻轻喷在他的耳廓和颈侧。
“嗯?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她的声音如同带着钩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安提紧绷的神经上跳舞。
安托突然用手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亲自放在了她的腰间。
“现在……手感如何?我的腰……够不够资格让你‘神清气爽’,嗯?”
……
安提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撑瞬间土崩瓦解。
安托的呼吸、她近在咫尺的气息、她腰部的光滑触感、脚趾那要命的挑逗……
“你刚才一定……想入非非了吧?”
这一切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将他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灌满了媚药的气球,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他害怕自己会做出无法挽回的、禽兽不如的事情!
“我、我我错了!安托前辈!”
安提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着惊恐的颤抖和全然的溃败。
他像被火燎到一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缩去,庞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床上制造出巨大的摩擦声。
他把自己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恨不得能嵌进去,拉开与旁边那个“恐怖源”的最大距离。
“对不起!是我嘴贱!是我思想龌龊!是我不知好歹!”
“你…你饶了我吧!我…我这就睡觉!立刻!马上!”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声音都带上了颤抖,刚才那点“游刃有余”的面子碎得连渣都不剩,只剩下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兮兮。
然而,安托显然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
看着安提狼狈地缩到墙边,像个受惊的巨型仓鼠,她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如同小恶魔般的光芒。
“嗯……饶了你?”
安托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慵懒的魅惑,她甚至也跟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再次拉近了距离。
这一次,她直接伸出了手摸向了自己!
那只在医疗工作中无比灵巧、稳定的手,此刻却带着点恶意的调皮,精准地探向了安提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圆滚滚的腰侧——
那里是脂肪层最厚、也最怕痒、触觉最敏感的区域之一。
“为什么要饶了你呢……”
她一边说着,那只原本只是蹭蹭的手,竟然大胆地、带着点挑衅意味地,轻轻划了划安提腰部最敏感的部位。
“嗯…这里肉肉的手感,好像也不错呢?”
安托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掐了掐安提腰侧的软肉,甚至还坏心眼地挠了两下。
“看来安提君,除了思想需要净化,这身‘盔甲’也需要好好‘打磨’一下哦?”
“呜——!!”
安提如同被电击般剧烈地颤抖起来,腰腹的软肉是她手指肆虐的重灾区,又痒又麻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刺激感,让他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死死咬着嘴唇,身体像筛糠一样抖,拼命想躲闪,却被墙壁和安托的“魔爪”牢牢困住,无处可逃。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
“别…别摸了!安托前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安提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半哭不哭的腔调,彻底举手投降。
“求,求你…高抬贵手!!我知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安托突然用手抓住我的下巴,她那不仅十分诱惑,似乎可以在夜里看清事物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的双眼,用着饶有兴致但又有一丝挑逗的微笑着观察着我的表情,似乎像是胜利者面对失败者的证明。
而我像是涕泪横流的哀嚎和那副抖如筛糠的可怜模样,终于让安托停下了“酷刑”。
她的手终于松开了我有些发肉的脸,看着安提缩在墙角,像只被暴雨淋透、瑟瑟发抖的小胖老鼠,心中的那点羞愤和恶作剧的欲望终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轻哼一声,收回了那两只作恶的猫爪,重新躺好,拉上了自己的被子。
“哼,这还差不多~”
黑暗中,安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泄露了她此刻极好的心情。
她翻了个身,再次将背对向安提,翻身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重新找回的安全感。
“睡觉。再敢乱动的话……”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让墙角的安提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托背对着他,黑暗中,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真正邪魅又满足的弧度。
似乎玩弄这个笨蛋的兴致……
好像真的会越来越上瘾呢……
她感受着旁边安提努力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细微呼吸声,带着胜利的愉悦和一丝奇异的安心,很快沉入了梦乡。
而可怜的安提,则像一尊紧贴墙壁的雕塑,在经历了“地狱”般的腰腹酷刑和心灵冲击后,身心俱疲,精神恍惚。
这个菲林,这个女人……尤其是安托这种长得像天使、性格像魔鬼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看来我永远赢不了她………』
我再也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他闭着眼睛,努力催眠自己,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睡着,不要看向近在眼前的诱惑的她……
不过……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