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刺得鼻腔发麻,榊原望艰难地撑开眼皮。
“你醒了?”
低沉的少年音从右侧传来。
榊原望转过头——
最先撞进视线的是银灰色的发梢,左侧刘海长得几乎要垂到锁骨,将半边脸藏进阴影里。
少年跷着腿坐在窗台上,磨损的黑色制服外套随意披在肩头,露出内里紧贴皮肤的战术背心,手里正在把玩一张卡片。
“灰羽隼,暂时算是你的新监护人。”
他头也不抬,卡片在手里翻出残影。
“毕竟会长大人现在连下床都会摔断脖子吧?”
榊原望的视线扫过他颈间晃动的金属挂坠——半枚碎裂的齿轮,边缘刻着模糊的字迹。
“我不需要……”
“七濑凛在昨晚十二点零七分向我发出讯息,拜托我先照顾好你。”
灰羽隼忽然打断对话,“啪”地一声将卡片拍在窗台上。
榊原望这才看清那张卡:同调怪兽——「黑羽·铠翼鸦」。
“……你刚才说七濑凛?”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的那个神秘兮兮的‘特异调查部’,我暂且加入了。”
凛那个家伙……!
榊原望重重地叹了口气。
“哦,对了对了。”
卡片迎面飞来,榊原望一把将其接住。
“这回又是什么?”
看清卡片后,榊原望的瞳孔瞬间收缩——「No.15·机巧人偶·巨人杀手」
“……这张卡是?”
“我赶到时,一个黑不溜秋的面具男守在你旁边,让我把这张卡交给你。”
“今晚八点,旧校舍地下一层,”
灰羽隼跳下窗台。
“‘带上戒指和卡,然后和他打一场’——他是这么说的。”
他说的卡……是指鲛岛那张异常的「电子终结龙」吗?
榊原望凝视着手里的「No.」,快速地整理着思绪。
凛在昨天正好请假外出,没有亲自到场也很正常。之所以介绍外人来,由于时间特殊,也可能是无奈之举。
但是,是谁把我的位置告诉了凛?是那个面具男吗?
就算是他,他又是如何得知凛与我的关系?那个人是调查部的内鬼,还是说另有隐情?
至于手里的这张「No.」卡,是为了暗示他拥有和我一样的力量吗,还是说……
“我说。”
灰羽隼打断了思考。
“你昨晚伤成这样,今晚还能再打一场吗?”
此时榊原望才回想起自己的身体。如果昨晚的记忆没错,自己的确受了重伤。
不过异常的是,从苏醒到现在,自己并没有感觉明显的不适。
【系统提示】
熟悉的光屏再次出现在榊原望面前。
【检查到身体情况不宜决斗。】
【已自动扣除灵魂点数修复。】
【灵魂完整度:68%】
榊原望心情复杂地看着光屏。
虽然身体恢复了,但是“灵魂完整度”的意义目前还不清楚,非必要情况下,最好不要轻易使用。
榊原望瞥向旁边的“护工”,并没有发现异常。看来这家伙应该看不见这些光屏。
虽然之前鲛岛可以看见,不过那应该是因为与自己有相似的力量。
反过来也可以推测,这个灰羽隼应该不持有「No.」怪兽。
灰羽隼斜靠在墙上,指尖转着一枚从护理站顺来的止血钳,金属冷光在他指缝间跳来跳去。
“让我猜猜——”
他故意拉长尾音,止血钳“咔”地钉进榊原望床头的病历板。
“会长大人现在连翻身都要用决斗盘当拐杖吧?”
榊原望瞥了一眼扎在“重症监护”红章上的凶器。
“你改行当护士的第一天,就学会用医疗器械威胁患者了?”
“这叫风险评估。”
灰羽隼踹开椅子,跨坐在上面,战术背心的拉链硌得椅子背吱呀作响。
“毕竟我可不想拖着具尸体去旧校舍……虽然你现在的脸色和骨灰差不多。”
“多谢关心。”
榊原望突然被子翻身下床,动作利落,行云流水。
“不过我预约了今晚八点的冥界观光团,缺了导游多扫兴。”
灰羽隼耳后的红发挑染被惊得翘起一撮。
“不可能!你这家伙小腿至少有三处骨裂……”
他一把扯过床头的监护仪,却发现所有数据线早被拔下,胡乱缠成个嘲讽力满分的蝴蝶结。
“嘁……”
“学园的医疗部知道你有拿监护仪翻花绳的兴趣吗?”
“他们更关心我有没有给你投喂镇定剂。”
榊原望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检查是否有未察觉的伤口——一切正常。
“顺带一提,你压到我的卡盒了。”
灰羽隼眯起眼睛,靴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床脚的金属支架。护身符齿轮在锁骨间晃出一道冷光。
“听着,你要是敢在决斗中途出事,我就用这玩意给你的墓碑刻上‘自大狂会长长眠于此’。”
“那我就提前申请把墓志铭改成:‘此处埋葬的会长,临终前还在教某只看门狗怎么摇尾巴'。”
榊原望拎起外套走向门口,衣摆扫过灰羽隼的膝盖。
齿轮"叮"地撞上桌角,灰羽隼抄起病历板甩过去:“八点整,迟到的人负责给那个cos铁皮罐头的面具男收尸。”
榊原望刚走出校医院,盛夏的日光将林荫道烤出氤氲的热浪。
他扯松领口,无名指银戒触到锁骨时激起一阵冰凉的刺痛——昨夜强行修复的神经仍在细微抽搐。
喷泉池旁飘来的议论声割裂了蝉鸣:
“……救护车凌晨从会长室拉走的是榊原会长吧?”
“墙都炸穿了!你说他是不是在实验室搞违禁卡组测试?”
短发女生突然压低嗓子:“学生会的早坂说,病床上的会长浑身都是——”
话音戛然而止。
三个学生僵在原地,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
榊原望甚至没停下脚步,只偏头扫了一眼。可那目光沉得像浸透冰水的铅块,短发女生的笔记本"啪"地砸进池水里,墨迹在涟漪中晕成鬼爪般的黑影。
“对、对不起会长!”蘑菇头男生拽着同伴倒退三步,溅起的泥点脏了裤脚也浑然不觉。三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挤进银杏树后,灌木丛里传来饭盒翻滚的哐当声。
榊原望弯腰拾起滚到脚边的冰咖啡罐。铝罐凝满水珠,罐壁倒映出他毫无伤痕却冷硬如石膏的脸。
“省下买制冷剂的钱了。”他捏瘪罐子丢进垃圾桶,金属撞击声惊起一树夏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