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秋高气爽。
又过了几乎一整个月。
正如传言的那般,修行《渊海》后的瓶颈就这么摆在墨彤面前。整整一个月,她的心法修行几乎毫无进展,这让她多少有些紧张,每天忧心忡忡,运转心法的时候更没有之前那般心静,修行速度也因此一慢再慢。
只是墨彤越抡着长刀越是觉得别扭,她梦想中的自己分明应该是电视剧中那种一手持剑飘飘若仙的女侠,再不济也是夜城斩子舞刀时那种优雅清冷的冰山美人。但《卧海听涛诀》偏就在讲惊涛拍岸般大开大合的路数,每次一操练,便觉得自己变成了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梁山好汉,这可如何是好!
这天早课,又是万老师的课程。他的课当真是一天比一天难听,害得千羽早在半个月前就稳定翘课。而今天更是一边秀肌肉一边聊健身秘诀,搞得墨彤想记点什么,都无从下笔了。
“喂,有没有人想算一卦!”
穆怜霜正小声张罗,她一手紧握地放在桌上,神采奕奕地招呼着旁边经常和她下棋的棋友。
“怎么个算法?”
“你猜我手中是黑子还是白子就行。”
只是个猜颜色的把戏,甚至还没有求签的结果多样,不知准确度究竟如何。墨彤饶有兴致地看着,心中嘀咕着,忽然穆怜霜似有觉察一般,猛地回过头,与墨彤四目相对。
“要么小墨彤试试?”
墨彤时不时就被穆怜霜求着算卦,一个月下来也都****,于是顺口说道:
“就黑的吧。”
“嗯——”
穆怜霜紧握着的手轻轻攥动,原本轻松愉快的神色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众人皆奇怪之际,只见穆怜霜一松手,一缕细沙竟从她指缝之间流出,在那桌上逐渐堆积,须臾之间垒成拇指大小的沙堆!
那棋子竟莫名其妙地碎成了齑粉!
又是穆怜霜的恶作剧?墨彤本想等穆怜霜开口解释,却看着穆怜霜眉头紧锁,全然不顾周围几人的脸色,竟一把扫开了那灰烬,摊开两只手,两个拇指在其它四个手指的指节间疯狂点动,口中不断地念念有词,须臾,她的身周甚至有了一种青濛濛之感。
“稍安勿躁。”
藤姬早合上了书卷,手中拿着一张帕子,面露焦急之色地守在穆怜霜的身旁。
不过三五分钟,穆怜霜双手已经停止了掐算,正想说什么,却喉咙一动,抓来藤姬手中的帕子扣在了自己嘴上。紧接着,她腾地起身,完全不顾讲台之前还在唾沫横飞的万老师,径直朝着后门走去。藤姬随即跟上,临走之前只在墨彤耳边低低一句“你稍后再找她”,便也跟着离开教室了。
这一切有如穿堂之风,万老师只看了离开课堂的两人一眼,便继续唾沫横飞。只剩墨彤看着身边两个空空如也的座位,如丈二和尚一般一脸懵逼,她只能从穆怜霜的行为上猜得出一二。
于是在又坐立难安了半个钟头后,一听到万老师说出“下课”俩字,也立刻蹿出了门,径直向着寝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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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之内。
穆怜霜就坐在客厅方桌旁,她一双玉手虚捧着一片古朴玄奥的甲片,双眼紧闭,口中正飞快念动着,嘴角一丝血丝的痕迹并未完全擦去。这甲片悬浮于空,水蓝色的光芒明明灭灭,其上偶有古朴文字一般的符号跳动。
忽地,穆怜霜又是一咬牙,甲片立刻落到了她手心,这术法戛然而止,只是甲片上的裂纹不觉又深刻了几分。
正是这时,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没几个呼吸之后,墨彤便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墨彤,你……”
穆怜霜有气无力的声音害得墨彤又升起几分担心,只见穆怜霜双眼睁开,眼白却布满血丝,显得娇弱憔悴无比。
“你到底在做什么?别太拼命了……”
穆怜霜虚弱地笑了笑。
“拼命算什么,只怕把命拼进去了,还是落得‘天命难违’的结局……”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墨彤有些发懵,只得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什么天命难违,你们在搞什么——”另一房间中,千羽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一眼看到穆怜霜虚弱的样子,声音立刻戛然而止,上下打量了穆怜霜一眼,也跟着摇了摇头。
“运功过渡,内天地极度空虚。你得好好歇着。对了,如果有什么补气的药……”
“藿香正气水?我这就去医务室。”
墨彤心思一动,她之前有听徐医生说过,在九重书院,这种药莫名其妙地需求极高。
千羽立刻点了点头。穆怜霜却似有所思,忽地眉头一动:
“哎——”
怜霜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得千羽扶着,才勉强起身。她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千羽的肩膀,然后冲着墨彤说道:“注意安——”
话没说完,怜霜突然又咳了起来,而且一声比一声地凶。千羽只得给墨彤递了个眼色,让墨彤赶紧出门,又扶着怜霜将她送到了床上。千羽并不太会照顾人,只叫她好好休息。
穆怜霜看着千羽合上门,并未听她的话好好躺下,只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几条血红的手印立刻浮现在白皙的胳膊之上。
她就这样傻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房门再次响起,才终于回过了神。
“姐……”
藤姬方才是买早餐去了,才看到穆怜霜这一副模样,立刻知道她又用了损耗更大的功法了。可藤姬还没开口,两行清泪便从穆怜霜的脸颊滚滚滑落,一颗跟着一颗,看得藤姬即便不能感同身受,也感觉分外揪心。
藤姬一把将穆怜霜拉到了怀里,双手轻轻拍着穆怜霜娇小的脊背,过了好久,才听到这好妹妹嗫嚅着:
“我说不出来……我努力过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藤姬目光一缓,终于猜到穆怜霜究竟算出个什么东西来,依旧不急不缓地拍着穆怜霜的背。
“没事,怜霜,没事。你不是总说‘天留一线生机’么。你看姐姐我,咱们分开这么久不也回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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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墨彤将藿香正气水带了回来,看到藤姬正照看着穆怜霜,心中也终于放心了几分,陪穆怜霜好一会儿后,便又急匆匆离去,复返那医务室。
按照这一个月的习惯,墨彤总会在白天寻觅一处清静的地方,或运转心法,或研读其他什么书籍。而所谓清静的地方,除了自家寝室外,便是徐医生的医务室。
徐怀素并不排斥外人来到自己的医务室,甚至十分企盼有人陪她。一来二去,两人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但这一次,墨彤却并非“找个清静地方”这么简单。
她如平常一般轻轻叩门后,医务室的房门应门口的风铃而开。墨彤目光一扫,等着自己那人正坐在窗边,她一袭薄纱状似随意地穿搭在身上,撩人的肉色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精致的脸颊如今显出百无聊赖的神情,觉察到墨彤进屋,才抬起双眼,那双饱含妖异魅惑的幽绿色瞳孔几乎将要把墨彤的魂魄摄出来。
“噗。谁叫你来这么迟,让姐姐好等。”
说话者正是引自己来到九重书院的狐妖,柳瑶。她装作气呼呼的样子,竟翘起了二郎腿。身上的薄纱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滑了滑,更是让墨彤有种口干舌燥了一点。
“照顾病人总要点时间的嘛……柳姐这回该告诉我是什么事情了吧?”
方才拿药那会儿柳瑶就在这里,只说有些事情要和她说,却并未细说什么。
墨彤自忖平时和柳瑶并没什么交集,此番出现不知是何事,思来想去,却也想不通。
柳瑶见墨彤面红耳赤的囧样,忽地笑了起来,嘿嘿几声后,才悠悠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小姑娘很久没有和家里联系了吧?”
说着,柳瑶随手丢出个东西。墨彤赶紧接上,却发现是一部手机。这里居然有信号?!
墨彤再看向柳瑶,更是满心感激——没想到她竟如此为自己操心!
翻开手机,墨彤心底只觉得熟悉又陌生。她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想想上次,还是墨杨出车祸那会儿。
墨杨……唉。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墨彤只觉得恍如隔世。十月出头,不知道她是不是正好放假在家。
墨彤娴熟地拨通了自家的电话号码,随着“嘟嘟”几声之后,听到了电话那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喂……?”
这声音如此熟悉,让墨彤立刻热泪盈眶。一阵嘘寒问暖后,墨彤大致了解了家中的情况。墨杨上了高中,这会儿正是假期,在做作业,而爹娘则因正是农忙的季节,都去了田里。家里几乎还是老样子,只是三伯连着两天来到了自家,一边念叨着自家困难需要钱,一边又话里话外指责墨彤有好好的工作不干。墨杨在这方面措辞很小心,但墨彤知道三伯的脾性,说出的话准比墨杨转述的难听一千倍一万倍。
无奈之下,墨彤只能安慰墨杨几句,并且告诉她,过阵子便会寄钱回去。
撂下电话,墨彤的内心舒缓几分,却又平添了更多的压力。
她把手机归还给了柳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徐医生,柳瑶姐,我就先走了。”
“嗯?怎么了?”
“我需要钱,要去劳务处找点工作。”
但墨彤的苦恼不止如此。她的《渊海》几乎又停滞了整整一个月,之前吞食黄诗雅符咒的效果也不再起作用。若下个月还是如此这般,恐怕再也突破无望,等登瀛试一结束,自己就该回家咯!
徐医生和柳瑶闻言后相视一眼,似乎都想到了些什么。柳瑶随即开口道:“你在这书院有什么可做的。去食堂打工一整天,又没几个钱,还白白浪费了修炼时间。这世界上唯独劳动力最不值钱。”说到这,柳瑶一挑眉,“姐姐这里有个好活,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