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夕阳一点点隐去自身的光芒,天幕在云彩的衬映下显得一片金黄,学校操场上,在进行了必要的训练之后,学生们纷纷抓住了剩余的自由活动时间,在自己热爱的运动上挥洒着汗水。
与此同时,教学楼一层的某处走廊中,两道身影却是并未参与其中,而是于此无人之处相视而立。
“好久不见了,北…………”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走廊地面,在昏暗的光晕中,千树怜带着笑容向对面的少年说到,只是在那笑容之下,担忧而又期待着什么回复般的情绪,实在有些复杂。
倒不是曾经与眼前之人有所矛盾,相反两人之间的关系怎么也不能算差,如果一定要分一个类,哪怕是最为冰冷的划分,也能被称为‘战友’。
只是他此刻也不确定,自己现在面对的,究竟是否为自己所希望的那人。
而对面的少年似乎也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点头间简明扼要的给予了答案:“我就是北斗,千树哥。”
相较于千树怜,北斗南司此刻的心情反倒是松弛许多,只是在称呼对方之上略微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从年龄上给予了尊称。
毕竟曾经两人接触的时候,他只是像呼唤代号般的直接称其为‘第三适能者’,这种叫法显然不合适。
“呼…………”得到回复后的千树怜显然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顺势便在旁边的楼梯上坐下。“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北斗君。”
这一次的笑容很纯粹,真挚的情绪不存在任何一点掩饰。
而见到对方这样的反应,北斗南司也是稍微有些疑惑:“‘预知者’没有告诉你我的情况吗?”
虽然七年前他离开地球的时候情况有些仓促,但对方与‘预知者’是有所联系的,按理不会完全不知晓自己的事情。
“具体情况吉良他并没有告诉我,只是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微微摇头,在那场最终的战斗之后,北斗南司便失去了踪影,他也曾向吉良泽优询问过,但对方显然选择了隐瞒下来。
不仅如此,许多知晓对方身份的人都消去了记忆,包括专门做这方面工作的记忆警察,就连现在已经是自己妻子的瑞生也不例外。
因此他也一直困惑并担忧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如今来看,情况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糟糕。
“这样啊…………”缓缓消化着这些话语,南司也逐渐明白了情况,就像他回到地球后这段时间所看到的那样。
在战胜了最为恐怖的黑暗之后,TLT不像此前那般隐藏于黑暗之中,夜袭队也成为了对抗怪兽的作战小队且在公众心中备受欢迎,大家都在克服着以往存在的各种问题,一点点迎向充满不确定的未来。
“之后如果见到预知者的话,帮我说一句谢谢。” 想起那位身穿白衣的预知者,他心中难免有些复杂。
不过无论怎么说,现在的对方应该是改变了不少。
至少从自己回到地球一年多来,且未故意隐藏自身的情况下却没有招来TLT关注这一点便能看出。
“嗯,我相信他知道你回来后也会很开心的。” 没有任何犹豫的应下了此事,千树怜看着南司,脑海中关于对方的记忆也在不断涌现。
七年前的对方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却已经背负上了那样残酷的命运,如同机械一般在‘拯救世界’这一目标的驱动下,一次次面对着世间最为恐怖的怪物。
从那张充满稚气的脸上却是见不到任何恐惧与退缩,只有在不断的战斗中愈发坚定的眼神。
但是当自己询问其究竟为何战斗时,得到的答案却是罕有的出现了迷茫,就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
……………
“我………不知道。”
夜晚时分,郊外林间空地的一处巨石上,千树怜与男孩并排而坐,狼狈的模样均是带着伤势,周遭的环境更是遭遇了灾难般破败不堪,泥土混杂着碎石与断木,不少树枝末梢尚还带着高温的灼热,静静冒出淡淡黑烟,俨然一副大战刚熄的场景。
就在半小时前,目前为止出现过的最强敌人,合成型异生兽依组麦儒,在两人的合力下被葬身于此。
面对身旁之人的询问,男孩抬头默默看向天际,一颗颗星辰散发的明亮光晕好似画卷般铺满整片视野,为寂静的残夜勾勒出一分动人的美感。
如果按照最初的计划,在自己与艾斯融合的那一瞬间,就会迎来精神层面的彻底消亡,这幅躯体将由那位光之星的处刑人完全掌握。
但由于计划外的因素,导致他保有了自己的意识,并在艾斯的指导下不断与异生兽作战,拯救生命,这一过程持续到了现在。
至于为什么而战…………他甚至没有想过这一问题,或许只是在思考之前,在目睹无辜之人充满恐惧的眼神之时,身体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可是战斗…………很痛苦吧?” 不忍的看着身旁年幼的孩子, 千树怜无法想象在同龄人过着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时,对方所经历的这些是何等的残酷。
闻言,男孩陷入了沉思,但问题的答案却是十分简单。
作为基因改造下诞生的他,所有情感都被削弱到了近乎为零的淡薄程度,但唯独痛觉是一分不少的保留了下来,那是为了让在战斗时能够更为精准的判断局势。
因此他的每一次变身,都意味着主动迈向苦痛。
可即使这样,为何还是会义无反顾,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呢?
最终,在短暂的思考后,男孩给予了心中最为淳朴的答案:
“如果不战斗的话,痛苦的人,就远不止我一个了吧?”
话毕,他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即那位传说之光的第三任适能者,空洞的双目中似乎闪烁着光亮,于寂静的夜晚中,将那无边的黑暗撕扯出一处缺口。
而千树怜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又难以说出些什么。
在良久的沉默后,只是化作了一声复杂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