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田现在手足无措。
在她眼中,从她和三杉里的初次见面开始,他身上就自始至终都在缓慢的渗出黑色的气体,逐渐组成黑色的乌鸦四散飞去。
也有几只停在他的肩膀,对着她嘶叫。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幻象,于是心怀畏惧。
这是【恶意】的具象化……?
“……?怎么了,仓田同学?”
三杉里并看不到她眼中的世界,无论是共感,共情,还是剖析,这种东西都不可能被其他人观摩到。
随着他的话语,一只乌鸦眼睛闪着寒光向着她面部直冲而来。
“唔噫——!”
‘这真是长大的【人类】吗,怎么真的和小动物一样?’
看着莫名其妙被吓到的仓田,三杉里想着。
某种意义上来说,玩心大起。
“又看到什么了吗?”
内心开始涌出名为戏谑的情感。
而仓田那边……看到的是黑色的雾气从渗出逐渐变粗,几乎要凝聚成液体,或者说是泥状物质。
构成的动物也愈加有攻击性。
………
当然,这并不是指向她的【恶意】。
他只是在那么无差别的释放。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仓田同学。”
见她始终都没回答他,三杉里开始讲话。
“如果你的乐队成员们希望你回去,那你会回去吗?”
“希望我回去……可是我令她们伤心了,即使这样,她们也会希望我回去嘛?”
“唔……该发生的事情总是会发生的,不用太过在意。”三杉里将帽子扣在头上,“不过……仓田同学,你无法从想当然的事物中学到一丝一毫,……我希望你能记住这点。”
随着他慢慢的吐出这句话,身后的太阳愈加低落。
由于他的身高远远高过她,所以在夕阳缓慢落下的时候,它会逐渐一点点消失在三杉里的面容后面。
使得仓田眼前薄纱般的幻象消失殆尽。
“当然记不住也没所谓,根本就是没所谓的,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意识到自己开始说教了,三杉里立刻转变态度,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本来打算不管的,但是答应了一个人,那就多少要出一点力……”
似乎是有些慌张。
趁着幻象消失的瞬间,仓田看到了他真正的,没有幻觉阻隔的面容。
恶鬼的容貌母庸置疑,但其上展示出的情绪却相当温和。
乌鸦,黑泥,甚至是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仓田知道,她在和三杉里的初见,就开始恐惧着他,所以才会看到溢满的一切。
而现在,她至少知晓他并不是一个恶意满盈的人。
“好闪亮……!”
三杉里帽子上的饰品借助最后的阳光,闪闪发亮。
“……你是说这个?”
随手拆下来,对着刚刚亮起的路灯看了看。
“倒也不是什么昂贵玩意,塑料制品而已。”
“普普通通的东西……也闪闪发亮……!”
三杉里感觉面前的少女误会了什么。
“……事实上这种东西确实很普通,也确实经过工艺加工之后很闪亮。”
晶莹剔透的塑料宝石,廉价货色,以月之森学生的财力随手就能买到一大袋子。
但是面前的仓田,看着这个随处可见的东西,好像看到了什么奇异的东西。
……她不会想到自己原来的想法了吧?
为了追求普通中的特别,为了找到平凡中的才能。
才会因为这个东西闪亮而联想。
“如果这个东西能给你的勇气重新充能的话,给你也没什么所谓。”
“勇气……我真的有勇气吗……”
提到这个词汇,仓田又陷入消沉。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你还是充满勇气的。毫不恐惧、毫无芥蒂的翻开生命的下一页的勇气,迎接第二天的黎明,生活下去的勇气。”
随着灯光的亮起,帽檐的阴影遮挡住了三杉里的双眼。
“曾经失去了生活下去的意义的一个人,最后找到了意义……承担这个世界的无聊的勇气。表现出的疯狂并不是勇敢,而是一种纯粹的没有所谓,但没有任何的勇敢不从疯狂中破土而出……抱歉,我又开始说教了。”
“嗯……没什么……”仓田摇头,“那三杉里同学……觉得我适合乐队吗?”
怎么又绕回去了。
三杉里只能再解释一遍。
“我刚才说过喽,看你自己的选择。就像天上的繁星会各自闪烁一样,就像乐团的乐器会各自演奏一样,【人】也应该这样才对。”三杉里两手一摊,“所以你的选择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他在仓田的身上,略略的寄托了视她为【人】的希望。
“即使这样,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行吧,我的意见就是,如果你想的话,还是回去吧,总有人对你【心怀期待】的,无论是你的伙伴,同学,亦或是观众,会有人推你一把的。”
三杉里看向别处。
“太阳已经落山了,那就再见吧,仓田同学。”
…………
“真是麻烦……”
躺在自家床上,三杉里十分烦躁。
虽然和仓田的交流并不累,但是他需要把那个饰品重新缝上去。
“我也是真无聊,跟一个对生活尚有希望的人说这个……这不过是丧失信心,又不是要自毁……我怎么会说这些?”
三杉里摸了摸脖颈上的伤疤。
“在那没有尽头的香榭丽舍大道,一缕微光都无法看见🎶……即使是悲剧,也会因为某件事,而变为一场逆转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