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
“目前,位于东京世田谷区的宗教枪击杀人事件还没有新的嫌疑人线索,根据警方消息,犯人很有可能是以复仇为动机,请各位市民加强防备,若是有关于嫌疑人的任何线索,请拨打……”
……
现在。
他的眼前。
是跃动着青春活力的大腿。
光滑洁白的,小麦色的,包裹丝袜的……
黑色裤袜与柔软肉感的大腿嬉戏打闹间,关系很要好的贴在一起,谈到欢乐处,软肉一齐抖动着,屈起膝盖时,小腿肚子和大腿内侧的肉相互挤压,让丝袜的纹理便得以突显,透出里面的肤色;旁边稍微纤细一些的大腿,与那两位保持着一些距离,淡淡的疏离感之外,是可以拜见并拢的膝盖与裙摆之间绝妙的缝隙的艺术品。
真好!
狭窄的书店后巷里,银河蹲在熏得黑黄的禁烟标志下抽烟。周围除了易燃的纸媒垃圾,就只有在城市角落挣扎求生的杂草了。
巷口所对的街道,是附近一所女子学校的通学路,对银河来说,这样的地方适得其所。
夏空悠悠,在窄巷中呈线状扩散,轨迹云横穿其中。
蝉鸣仿佛是永远在上涨的潮水,裹挟着热浪卷入巷子,就像是在吵闹的桑拿房里,眩晕和焖热让每一口呼吸都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吸到氧气。
2046年的东京,毫无意外又迎来了一个高温的夏日。当然,每年都是所谓的“史上最高温”。
虽说可以回到开着冷气的店里,可那儿别说打扮清凉的女性了,连客人都没有,所以银河宁可待在室外。
“哟,小子,看什么呢?”
忽然有声音传来,他眯起眼,一个几乎融化在光线中的人影自巷口出现。
“永恒的真理。”随着他开口回答,肺里温存的最后半口香烟也飘散在了空气中。
氤氲的烟雾向来人让出道路,一阵香甜的薄荷味袭来。出现在眼前的精致面容与随之相符的凛然气质,猛然间翻弄着银河的心跳。
在双臂都无法向两侧展开的巷子里,两人膝盖对着膝盖,蹲在地上。
阳光斜斜地从她的脸侧穿过,脑后高束的黑发像烟花一样绽放,几根跳脱的发丝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地燃烧着;看不出品牌的合身黑色西装,红色领带上夹着三文鱼子寿司图案的领夹。
西装裤因蹲下变得平展,从而挤出引人遐思的柔软。
这也不错!
“光看就满足了吗?”
“诶?可以摸吗?!”
“你大可以试试。”
她弯着眼笑着说,但眼里没有笑意。
看来不行。
“你看起来也不像大学生。”女人从银河手里顺过烟头,灭掉了,“抽烟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她口气老练,看着却年轻,银河一时猜不出她的年龄。
“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
“直觉,和眼力。”
“你是老师吗?”
“我是条子。”
“我擦!”
自己不是已经和随处可见的垃圾堆融为一体了吗?居然被条子发现,难道说这女人是为了找什么垃圾才上街的吗?
只见女人从西装内兜掏出证件在银河眼前一晃——确实是警察的证件。
“为什么不去学校,想看的话学校不是更多?难得青春年华,怎么能……”收起证件后她左右观察一下,“浪费在这种地方?”
浪费时间?用时间和劳动来换钱,怎么算是浪费时间?虽然很想这么说,但银河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不过他也有他的苦衷。
银河开口道:“我需要钱,学费和生活费都得我自己想办法。”
“父母呢?”
“玩失踪呢,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但他们也没钱。”
“像小说的主人公一样呢……过着这样的生活想必很辛苦。”女人双臂环在膝盖上,棕色的眼睛似乎要刺穿他,“但是香烟也是不小的花费不是吗?”
切!
“好,没收!交出来。”女人拍拍手,朝银河微微勾了勾指尖。她的手纤细漂亮,指尖泛着微红。
银河无奈将一盒九星递过去。对方的掌心温凉没有汗,仅仅是接触到就有仿佛从桑拿中挣脱出来的舒爽感。
然后,女人又掏了掏内兜,另一只手熟练的打开银河的烟盒,从中抖出一根烟来。
咔!
用打火机点燃,橘色的光线铺照在她脸上,漂亮的食指与中指夹着滤嘴,深吸一口,朝着天空吐出青蓝的烟雾。
“……还你。”
她将烟盒扔回呆愣住的银河手上。
“喂!要是蹭烟的话好好说出来不好吗。”
“啊,对哦。”女人转回脸,指间夹着灼热的橘光,绽放出笑容,“但是我有权力,权力就是应该这么用的。”
狗屎条子!
这时,银河身上忽然冒出冷汗,他低头看手机,距离休息时间结束只有五分钟了,这么下去肯定又要被扣时薪……
“休息时间都到啦,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要回去继续工作了。”银河盛大地叹口气,看样子对方不准备找他麻烦,于是准备转身回书店,本着店员的立场,他觉得话还是要说一说,“要是感兴趣的话,要不要进来店里看看,反正外面这么热。”
“听起来不错,可我还在工作的途中,下次吧。”她在银河身后笑着摆手,“要不留遗憾的加油哦,少年。”
少年……
银河心中回荡着这两个字,关上了通往夏天的门。
工作时,他总觉得有股薄荷的气味萦绕在鼻头,怎么也消散不掉,于是交班后去附近便利店买了薄荷味的凉烟。一边抽着一边回家的途中,银河忽然觉得十分遗憾,想着要是问问她叫什么名字就好了,然后想起了她的话。
——下次吧。
“下次,会不会来啊?”
银河调整了排班时间,几乎每天都去,学校体谅他的处境,而且他的成绩也不赖,所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店长也是无所谓的态度,不过他总是眺望窗外的举动让人不禁好奇,他难道在等什么人吗?
每天都等?
从酷热的烈阳等到闷湿的梅雨,黑色的道路像碎掉的镜子,反射着灰色的天空和整齐的屋檐。暑假他几乎一天没有缺席,九星也换成了薄荷。
“唔——台风啊。”店长面对电视上从海上升起的气旋低吟,“好像会登岛,银河,后天你就休息吧?怎么样?”
“啊,好的。”银河心不在焉的说道,“不过店长,若是天气预报说台风要登岛,它就真的会登岛?”
“若是天气预报说,那就真的会。”
“从来没有例外?”
“以前可能会有吧。”店长说,“但现在没有,一次都没有。”
“说来就来?”
“说来就来。”
店长重复道。
银河望着橱窗外,手上没有停下工作。银河已经在这里工作很久了,久到店长想让他毕业之后直接来做正式工的程度。所以店长禁不住好奇的问道:
“你等的人是谁?”
“不知道,忘了问名字。”
“女人?”
“你怎么知道?”
“你这个年纪,肯这样去等的人,只有女人吧。”店长呼呼笑着,脸上泛出光彩来。“你喜欢那个女人?”
银河想了想,点头。
“这是好事,我支持你,顺带问一下,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回答,”店长抬了抬他的小圆眼镜,“你喜欢她哪里。”
“腿。”
店长诶呦一声,笑得更开了,也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第二天。风雨已至,银河等的也人来了。
还是西装,还是长裤,还是三文鱼子寿司,还是膝盖对着膝盖。
大雨斜打着整个世界,风雨敲打着玻璃窗和路面,景观树统一朝着一个方向鞠躬。从屋檐落下像开到最大的水龙头一样落下水柱,啪啦啪啦冲击在伞面上,银河与三文鱼子的伞面边缘接轨,没有漏下多少雨水,反而像是喷泉景观一样。
“那个——”
“不用了少年,我还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不方便。”
“对了,上次——”
“我叫三文鱼子,你叫我三文鱼子。三文或者鱼子。别叫我三文鱼哦,也不许说敬语。”
不愧是条子,他的心思被猜的透彻。
“我叫银河,Milky Way~的那个”
“Galaxy~”三文笑着学他的语气,然后勾了勾手。银河识趣,摸出薄荷烟来。
“阿啦,我是想着换换口味才来的。”三文嘴上说着,手上一点也不客气。
“你自己买如何?”
“哎呀,我可不想食言,上次说过我还会来。”
“确实,我没想过你还会再来。”
“你以为我不会再来?为什么?”
三文鱼子有着优美的下颌线,直挺的鼻梁,脸上是恰如其分的妆容,还有像猫一样灵动的眼睛,眼睑曲线些懒散。对上这张脸,这样的眼睛,银河发现自己确实喜欢对方。
“呃——一般来说,说‘下次吧’的意思就是没有下次,一般来说。”银河重复了一遍,强调这次的情况并不一般。
猫一样的眼睛弯成弧形,嘴角向两边延展。
“你喜欢我。”
“诶?啊——那个,我不是……”银河支支吾吾,接着冷静下来点点头,“嗯,好像是这样。”
“一般来说,也没人会特意去等‘下次’。”
三文的打火机点着了,橘黄的光在不饱和的蓝色雨雾中照亮两人的脸。三文抬起眉毛示意,银河也把嘴上的烟凑了过去,焦黑渐渐爬上两人香烟的另一端。这个距离下,银河看不到三文的全貌,但却更清晰的焦距在她的嘴唇上,稍微湿润的柔软嘴唇,颤动间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白色烟嘴上留着她淡淡的口红。
“你多大了?”
“18。”
“你居然成年了喔,那你不想知道我的年龄吗?”
“可以知道吗?!”
“你若是真的喜欢我,那不妨就告诉你吧,我们相差10岁喔。”
“8岁?!”
“28岁!”
三文鱼子被逗笑,肩膀耸动着,搭在她肩上的伞杆带动伞面,落下大片雨水,不过没浇到两人身上。
“我开始工作的时候,你才小学毕业哦,这就是10年差,明白吗?”
“唔,嗯——我上高中后,你也才是刚刚毕业三年的老师吧。”
“……别说这种好像有戏的假设。”
“没戏吗?”
“我也没那样说啊?”
“诶?那意思是——”
香甜薄荷味的烟雾像喷发的霰弹枪,堵住了银河的话,烟雾散去,三文鱼子从蹲姿变成站立。
柔软的天光把她的面庞笼罩,雨幕却又模糊了她的表情。
“那么银河,Milky Way,Galaxy,你喜欢我哪里?”
银河从仰视变成了平视,没有犹豫的说。
“腿。”
“这么诚实?啊——毕竟你之前就在看别人的腿嘛,我明白了,不过,我穿着西装裤,看不到腿吧?”
“腿型很棒。”
“……光看就满足了吗?”
“诶?可以摸吗?!”
“你大可以试试。”
三文笑着,眼里满是笑意。
难道可以吗?
“我工作的地方,男人就是松松领带,嘴角叼着香烟,总是用皮鞋咔咔碰着地面,然后用冷漠风讽的眼光去看自己以外的世界,总是觉得自己又辛苦又风流,实际上屁都不是呢。你比他们强很多喔。”
烟抽完了,烟头被扔在大雨泼洒的地面上。
“啊,也不是不能让你摸一摸,前提是你得帮我个小忙,怎么样?”
“什么忙,我可不会查案啊?”银河想起她的身份。
“不是,不是工作上的忙啦,工作我还是会好好做的。”
工作中特意跑来这里蹭烟很难有说服力诶。
“我们去你家吧,银河,你父母不在家吧?”
“诶?啊嗯,是不在,但是——”
“没事,很快就会结束的,你难道想让我在这个地方,大庭广众之下把裤子脱下吗,虽然我也想啦,穿在里面的裤袜黏黏湿湿的。”
银河喉咙滚动。
“但,但是你不是在工作途中吗?”
“没关系,稍微偷会懒不会影响什么。”
刚刚还说好好做工作的人去哪了?
“走吧,坐我的车……等等,是我忘了,你是不是还没下班啊?”
“没关系,已经到我交班的时间了。”银河决定旷一次班。上班的机会多的是,但今天的机会一生都难求。
黑色轿车里充斥着薄荷与清新剂的味道,在大雨乱打车顶的声音中,两人来到银河一户建的家中。
【中场】
三文鱼子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在玄关处脱掉带有红色内衬的黑色高跟鞋,捋一捋多少被雨打湿的头发,随后将伞放在一边的伞架上。
“袜子有些湿,抱歉啊银河。”
“没,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我能先借用一下厕所吗?”
“就在左手边,请便。”
穿上室内拖鞋。银河的家里和她想象中差不多,空旷,寂寥,煞风景。正是一个不常有人生活和打理的家。鞋子只有两双,伞架中也只有两把伞,地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来到非干湿分离的卫生间,洗漱用品药品等俱全,用量很少,牙刷有三支,其中一支用久了刷毛略微散乱,马桶整洁,浴缸——三文鱼子拉开半透明的帘子,伸腿跨入狭窄的浴缸,以体育坐的姿势抱腿坐在里面,抬头看,淡薄的白光透过帘子上方的缝隙照亮白色的天花板,她试着想象每天在这里一个人泡澡时会是什么感觉。
什么想法都没有,白色的天花板似乎泯灭了所有的思考。
只有孤独笼罩。
三文鱼子埋下头,深呼吸。
一次,两次。
【下半】
今晚台风就会登陆。风的强度越来越高,瓢泼大雨完全借由这种大风冲击在窗户上,呼啸声包围着这间房屋。
银河泡好两杯茶,放在沙发前的桌子上,然后坐到沙发上。
三文鱼子并脚坐在他身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银河的视线落在因湿润而被窗外的天光反射出像银河一样星星点点光彩,从西装裤中伸出裤袜的脚背上。
银河也端起茶杯,大口喝茶。
“那个,具体是什么样的忙?”
“别那么着急嘛,银河,我们先聊一聊怎么样。”
“啊,好的。”
“别用敬语。”
“……好。”
银河确实有些紧张,家里久违的出现外人,早知道先打扫一通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尽管外面狂风暴雨,家里也感觉那么冷。
“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家里呢。”
“啊……不好意思,有些脏乱。”
“我没介意,不过,你父母为什么不回来?”
“咦?这个——嗯……”
“你要是告诉我,我就把脚放在你的腿上哦。”
“他们在外面欠了债,很多钱,所以我只是暂住在这里,这房子随时可能被人收走。”
银河赶着说完,三文觉得有趣地笑着,随后身体在沙发上转过九十度,脚尖稍一用力,膝盖曲起,两只脚踩在银河的大腿上。冰凉的温度从脚底的接触面传来,湿润的袜子一点点透过薄薄的布料,沾湿银河的皮肤。有薄荷,雨天,以及一点酸涩的味道。
“你现在可是让一位警官把脚放在你的腿上哦?”
“诶?这个是……”
“摸摸看?”
“咦?”撞上那棕色的眼睛,银河的理智被快速暴击着,“……那就,却之不恭?”
银河像是触摸玻璃制品一样,从脚趾开始攀登,经过西装裤的管口的纤细脚腕,描摹轮廓,来到脚跟处,轻轻一挤压,就柔软的泌出水滴。
“……好痒。”
“抱歉。”
“没事的,不过确实湿湿的有点难受,我去把裤袜脱掉。”
“咦?你要脱掉吗?”
“嗯,对啊。”
三文听出银河语气的失落,呵呵笑着,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门关上后,银河大出一口气,瘫在沙发上。他喜欢的人,大他十岁的警官,在他的家里,把脚放在腿上摸。这一切的展开令他头晕目眩,银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他摸着自己加速的心跳,目光偶然落在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外套上,外套的内兜附近,警官证落在外面。
本着帮她放回去,以及多少有些好奇三文鱼子证件照会是什么样子的动机,银河拾起证件,朝外打开。
唔——普通。
证件照上的三文鱼子比较现在年轻些,不苟言笑,除此以外没什么特别的。
咦?银河忽然发现,这张证件照的边缘有些微翘,他伸手按了按,指间传来凹凸的质感,他用指尖划擦,感觉到这张照片下面还贴着一层——
背后,卫生间的门传来响动。银河吓得将证件飞速塞回内兜。
背后传来室内鞋接近的脚步声,然后停在了银河正后方,薄荷的香气从头顶淋下。银河仰起头,三文的笑容倒着出现在视野里。
“银河,我们进入正题吧!”
“啊,好。”银河愣愣点头。
“来,把眼睛闭上。”
“诶?为什么?”
“好啦,闭上啦,之后我的腿你想怎么摸就怎么摸哦?”
银河闭上眼。
“中途睁眼不算。”
银河点头,天塌了他都不会睁眼。
“这个忙很简单,你只要听我说就好了。”
黑暗中,三文的话清晰传来,银河感受到她的热量从背后离开,接着在自己身旁,刚刚的位置落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在包里翻找什么。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所以别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薄荷味萦绕周身,带有丝丝的湿气。
然后三文的肩膀紧贴着他的大臂。
“银河,你知道世田谷区的宗教枪击杀人事件吗?”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黑暗中的银河陷入迷惑。
“诶?果然是工作上的事吗?我不会破案啊……”
“不,都说了和工作无关啦。”三文柔和引导似的语气继续说,声音近在耳边,“那件事情发生不久后,局里接道线报,有个人提供了一条非~常重要线索,但是却没有收到对应的报酬呢。”
“诶?”
银河瞬间陷入混乱,在黑暗中他听到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你知道奖金制度吧,宗教里的大人物可是建立了500万元的基金。相当大的一笔钱。”
银河想要开口,但声音忽然像从地漏里流下去一样自喉咙沉入心底。
“你没睁开眼睛呢,很好。”
“呃,我——”
“嘛,对于你来说,还是腿比较重要吧?而且我现在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而已,要是睁开眼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银河机械的点头。
银河感受到贴近的温度,似乎是三文的呼吸打在他的侧脸,薄荷的气息中他闻到一点点洗发水与不知是不是体香的味道,三文与他贴的如此近,让他皮肤的神经忍不住集中在落在锁骨的长发上,他感觉到一只温凉的手攀上他的手指,引导着他往前伸去,似乎要去触摸桌子上的某物。
然后,指尖抵达答案的尽头。
是一把枪。手枪。
摸到的一瞬间,油与金属的气味就排开薄荷的味道,挤入银河的世界。冷汗犹如雨下。
银河想要缩回手,但被钳制住了。
“拿起它。”
银河此时已经说不出话,非日常的异物堵住了他的思考。他本能的拒绝而摇头。
“银河,你要是拿起它就会有奖励,拒绝就什么都没有。”
不是摸枪和摸腿的二选一,而是要么都有,要么都没有的零和博弈。
银河拿起枪。
“很好。”
三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还是那么柔和,气息就打在他薄薄的耳廓上。悉索的声音过后,他感到背后贴上柔软的物体,接着温暖的体温覆盖上背后的冷汗,两条腿从背后向前盘在他的腰上,三文以背后环抱的姿势继续在他耳边讲话。
银河不知道自己狂跳的心脏有没有透过那丰饶之物传递到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要享受当下,还是怀疑一切,更不知道自己从刚才开始到底有没有呼吸到氧气,不然脑袋为什么会这样昏涨。
“用过枪吗?”
“没,没有。”
“冷静下来银河,来,深呼吸。”
吸——呼——
根本没用,周围全是三文的味道。
“知道什么是保险吗?”
银河摇头,他的另一只手腕被三文引导着,同样搭上枪的握柄。
“对,大拇指向上……然后扣一下,没错,这样就把保险打开咯。”
银河无意识憋着气,忽然回过神,大口喘着气。
“哈……呼,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哎呀,别紧张,别着急,心平气和,不过你好好把眼睛闭着呢,这很好,给你奖励。”三文说着,就像姐姐给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那样,或者像抱着喜欢的抱枕一样,从背后给了银河将他整个包裹住的拥抱。
“接着刚刚的话题,啊不好意思,这个姿势不太好检查你是不是睁开眼呢,稍微等等,”三文以银河为轴,将身体从背面转到了正面,坐在银河腿上,“还好银河不算瘦弱,而且我也不重。”
银河呼吸着三文呼出来的气体,这就是他此时的感受。
“别把枪放下哦,好好拿着。”
银河只好维持别扭的姿势,举着这个比书本要沉的多的事物。
“以下只是我的猜测,那个提供线索的人似乎是目击者,在他没有拿到奖金后决定豁出去,自己亲自去寻找犯人,不过事情并不顺利,因为……”
银河其实早应该睁开眼睛,但每次想这么做的时候,直觉就会不停发出警报。他心脏狂跳着。直觉在大脑中的作用,有时候就是直接得出结论,而忽略掉整个过程。或许银河早在自己察觉前,就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答案。
他的一只手被三文解放出来,另一只手自然不敢放下枪。
三文引导着那只手,缓缓下沉,再下沉,指尖擦过她的衬衣,落到温度上升的地方——她的皮肤,腿上的皮肤。
光滑细腻——并非那样,而是有着一条蜿蜒曲直,边缘粗糙打褶触感的伤痕,触觉有节奏的将缝合线的质感传递到银河的大脑。他想到那个警官证,一切混乱的有了根源。
“……因为,那个少年只看到了犯人被划伤的腿,却不知道蒙着的脸长什么样子。”三文轻轻抱住银河,趴在他的耳边,“只有钱才是永恒的真理,不是吗,银河。”
银河急促的呼吸着,终于,三文鱼子的这个存在变得清晰,他睁开眼。
她棕色的眼睛看着他,他也看着那棕色的眼睛。
两人依旧拥抱着,他手里依旧拿着手枪。打开保险的手枪。
雷鸣阵阵,台风依旧肆虐。似乎连灵魂到外面也会被撕成碎片的暴雨,白噪音终于清晰起来。
“三文鱼子是你的真名吗?”
“你觉得呢?”
“你的名字可不止值三文的鱼子。”
“那又如何?”
“你若是不做这些多余的事,我几乎不可能找到你。”
“但是警察会找到我。”
“所以你让枪上沾上我的指纹,这样一来,我这个目击者才是最大的嫌疑犯。”
“变聪明了。”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然后用防卫反击之类的理由洗清自己的嫌疑,不,我都不用杀了你,只要把你绑起来就好,反正我拿着枪。”
“当然怕,而且那把枪里真的有子弹。”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
“……你觉得比起500万我会选择你?”
“嗯。”
“我们可是有十岁年龄差诶。”
三文翻了个可爱的白眼。
“拜托,我可是杀人犯,还冒充警察,为了不管怎样都要把你变成犯罪者而不怀好意的接近你,准备毁掉你人生的人。”
“你难道就不想让我这样的人在你的身下,露出除了你谁也不会看到的表情?”
“反正……枪在你手上。我还能怎样?”
“岂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终场】
台风在半夜悄悄离开了。
外面一片狼藉,最后的小雨也没了势头。
三文鱼子伸懒腰,左右扭扭纤细的腰肢。她似乎听到骨头的嘎吱声,浑身有些酸痛。
“哎呀,体力还是比不过年轻人啊。”
打开黑色轿车的车门,进入驾驶室,抬起手杆让靠背平躺,车顶的天窗映出雨后美丽的夜空。她静静等着银河。
不过就算是晴朗的夜晚也看不到银河啊。
冒出这个想法的同时,她又笑了。
说什么啊。
银河今后,会坐在她的副驾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