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川有种山茶花,名曰:美人面。
某些园艺培育出的观花品种花朵甚至比拳头还大,又和牡丹、玫瑰一样是重瓣品类,花瓣繁多,纹路复杂如锦绣堆叠。
其色又有艳红、粉、粉白之分类,皆是十分雍容华贵。
即使两个人没有肢体接触,但雪之下阳乃侧身而卧,躺在身边,俏脸就在半米左右的位置,轻抿的唇瓣有微微的笑弧,一笑而百媚。
关明倒没直接说事儿。
和她说了山茶花,结果她思忖了片刻,得意地说霓虹也有其花的园艺栽种。
也不奇怪,园艺品种培育出来就是要出售挣钱的。因为地理因素,这类耐寒的山茶花,自然能传播至此。
“重要的不是花。”
“那是什么?”
“那种山茶花,别名叫做‘美人面’。”
雪之下阳乃的神州语有长足进步,知道‘美人面’的含义,微微垂眸睫毛如扇,避开了少年的笑脸。
她深知自己的外形优势,一向落落大方,这么些年,少有羞涩。
甚至现在这种仿佛同床共枕的场面,也是她刻意而为之。但……暧昧似乎还是削弱了她的防御,被这一击委婉的直球破了防。
好像从认识开始,关明就没吝啬过对她的赞美,也不隐藏对她的喜爱。少女顺势回想……认识他之后,怎么连害羞的次数都多出来不少?
当即愤愤狠狠剜了他一眼。
“哼,相比于这种‘溢美之词’,我更喜欢‘皮鞭沾……’那个什么来着?”
关明想了想,说:“你想说的是‘皮鞭蘸碘伏,边打边消毒’吧?倒是很符合你的恶趣味。”
“哈哈!就是这个,知我者,小明也!不过——”
阳乃理着垂落的秀发,美目流露出促狭之色,伸手覆上了少年的脸,用拇指轻轻摩挲。
“我们要说的不是这个吧?发!生!了!什!么!事!”
侧身躺着的两个人都枕着自己的手臂,两人根本找不出第三只手。关明挠了挠头,用最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
“嘿嘿,牵手了呢!”
“不算。”
作怪的小手由抚摸转成捏,脸颊被轻轻揪着拉扯,关明被动地作了个鬼脸。
“说!是不是和小雪乃吵架了?”
“唉,真是老妹控,没有啦。”
关明把叶山隼人的求助说与她听,也说了三人组“狼人杀”的可能性。
“如果三人之中有“狼”的存在,他们真的能够得到无间的友谊吗?昨天我问雪之下她们,她们也没给出答案呢。”
也像镜子。
“破镜重圆”里的镜子。
关明长叹一声。
当时问的是由比滨结衣,侍奉部就属她可能得出最贴合实际的答案。但她打了个哈哈蒙混过关。
“其实,我并不在乎那三个人以后会怎么样,是迅速决裂……还是把关系保持到分班、毕业,最后彼此遗忘,我都不在乎。”
“我所思考的是,我会不会做出一些让你们不开心的事。”
就像刚才挠她痒痒,甚至是现在,恨不得把面前的少女吃干抹净,却也恪守着某个底线——名为“伤害”的界限。
就像当初“骑行之夜”一样,惹得平冢静难受了好一阵子。直到现在,平冢静自然是不在乎了,但他仍耿耿于怀。
阳乃顿时恍然:他很珍视这段相处的时间,所以……他在害怕!
“没关系……姐姐对你可是很宽容的。”她在心中补充了一句:就像你对我那样的宽容。
“做了坏事的小明,只要狠狠教训就好啦!”
关明笑道:“我还没说完呢,等我说完,你说不定要生气咯。”
“哦?我不信。”
“是你和你妹妹。”
雪之下雪乃对于这位姐姐倒也不是厌恶,更像是冷酷、抗拒,有种……“宿敌”之感,至少从妹妹的视角来说是这样的,亲密的敌人。
关明推算过,雪之下雪乃自称小学出国,初中才归国。而年龄的相差,致使阳乃初中毕业,升学入高中时雪乃才刚读初中。
阳乃升入大学,雪乃则进入高中。
姐妹俩一来一去,刚好错身入学,因此大概从未在学校共处过。而雪乃升高中之后便搬出来独居,更让姐妹的见面次数骤降。
可饶是如此,雪之下也从未对姐姐有过什么好脸色,就能大概猜到小雪乃受到过姐姐何等的摧残——阳乃的恶作剧几乎是自幼时直到现在。
至于更具体的事关明就不知道了。
“不考虑和她换个相处方式吗?”
少女闻言,面上微笑,心却在哀鸣。傻瓜,现在的小雪乃,太过稚嫩。
有些事是迫不得已的……但那些事,又难以透露出来。
“真是的,小明。你不是独生子吗?姐妹之间,有些事是说不清楚的。”
关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如果你对你妹妹像对我这么好,说不定她就不会向你摆臭脸了。”
“不行的,小雪乃还太幼稚。要不……你帮我教她成长些?”
“嗯哼!有何不可!不过,有没有奖励?”
“Kiss。”雪之下阳乃娇笑着,笃定抛出奖励内容,“如果确认小雪乃有所成长,姐姐的初吻就是奖励。”
少女吐出粉红的舌尖划过唇瓣。
“呃……就是不知道裁判会不会公平判决呢?能不能预支奖励?”
“哈哈,有何不可?不过……要预支到什么程度呢?”
她挪动身子,那对充满捉弄意味的明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至两人枕着脑袋的手肘碰到一起。
“预支到这种地步够不够?”
“不。”
扑面而来一阵香风。
少女红艳的檀口微张,冲他吹气。
“够不够?”
“不,再近一点。”
“再近就——”
玄关传来少女惊诧到几乎破音的声音。
“你们……”
但转瞬之间就调整过来,变成冷酷的呵斥,却又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你们在!干!什!么?!姐姐——”
正是雪之下雪乃,她肩垮着平日里装书的单肩手提袋,双手正死死攥着胸前的肩带,几乎暴起青筋。
紧张、错愕、不可置信在她脸上变幻,神色十分复杂。
被妹妹撞破暧昧,阳乃的俏脸霎时间飞出两朵红云,眼神惊慌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足无措,像个乖宝宝一样正襟危坐。
“咳咳!呀,小雪乃,怎么才回来?刚才去哪了?”
“和社员开读书会。”
“唉?说起来,你们要期中考试了呢!加油噢,当初姐姐——”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傻妹妹气呼呼地打断了姐姐的话头。
面对妹妹冷酷仿若喷出冰碴的眼神,阳乃反倒收拾好了心绪,悠然笑道:“唉?这不是如你所见?我在和小明在‘促膝长谈’哟。”
关明也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顺势打了个哈欠。
他是又气又乐。
气的当然是雪之下牢妹扰乱他的好事,乐的嘛……促膝长谈都出来。
看来雪之下姐妹最近有在好好上神州语课呢。
“我去做饭咯,还有……雪之下,你该铲猫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