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的一个风霜之夜,初秋的凉风自一年一度刮遍这个狭长的国土。刚刚出狱的千早正次郎站在雪松林的道路口,思考着自己余下的人生。他的两个同伴站在右前方等待他。
他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霓虹这个国家的前途,但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好在他们家是幸运的,在被剥夺姓氏二十年后,他五岁时,叔父再度因为自告奋勇,护送苗木藩的妻子和子女转移有功,而受到拔擢为,受命家臣,重新赐予了千早的姓氏。虽然小时候的记忆已然模糊,但他还清晰记得那天晚上,叔父哈哈大笑间,将一大碗清酒和着月光一饮而尽,一些酒水从他的嘴角漏出的画面,不过他记住的或许是刺鼻的酒香也说不定。
唉,冰冷的月亮。他望着透过雪松疏密相间的针叶,洒下的片片缕缕的月光。
正是出于那种有点戏剧性的缘故,他才有机会接触随着黑船舶来的西洋文明和千年来作为古典受尊崇的东洋文明。
是的,士农工商的职业等阶被现实的经济压力直白而毫不留情的打破——继续怀抱过去的骄傲就会成为生存的阻碍。许多浪人仍然怀着重新成为藩主的家臣的不切实际的希望,他们中间的有识之士却看出了,藩主自身都开始由于黑船以来深刻的财政危机,而自我阉割,泥菩萨怎么保得住涸辙之鲋呢?于是这批有识之士开始在言语上寻求变革,形成了一个明确的政治集团。
他青年时代的塾师正是这个集团的一员。他就像那个时代大多数以“维新志士”闻名的人士那样,从老师那里接过了改造西洋文明以为己用的观念。彼时,年轻的他以为,从法律上改造霓虹是最根本的路径。于是他不自量力的报考了新建校没多久的司法省学校——让他大失所望的落榜了,因为他对新颁布的国际法律和市政法律体系,不能说毫无所知,只能说泛泛了解。
那一年是明治七年。
第一次,他逃到了门槛较低的海军学校。
接到上级的委任书的那天,他以为自己的仕途会这么一帆风顺,至少有能力超脱军队内部的纷争之外——朋友们都说,那天他的笑容有种清澈的蠢笨感。他凡事都认真,
在八个月前,他因为秉公办事,没给会记局局长林清康的手下一点好处,就此被局长记恨上了,一直伺机报复。
自己因为与好友饭村知和加唐为重,面对局长派过来的人的挑衅,怒火中烧,把对面几人掀倒在地,紧接着,即被窥伺以久的局长的手下,以违反军法的斗殴罪为名,告状审判一条流水线地投入了军事监狱,暂停一切职务——
在监狱里,老上司山本权兵卫极力挽留,可他还是拒绝了。自己改变不了海军,不如去做点实业。于是他在监狱里,和加唐、饭村两人商量,出狱后建立一间名为“生命保险会社”的公司。
生命保险,非为个人的保险,而是为了帝国的保险。
就此,千早正次郎第二次成为逃兵。
他站在岔路口回望自己的人生。
“正次郎,你还在犹豫吗?”加唐向他伸出手来。
“怎么可能嘛——”正次郎笑了笑,挥手招呼饭村知跟过来,“喂,各位,好好干吧!”
不再年轻的年轻人们向不远的小町走去。
